秦羽速度之快,又豈是林寒這蛻凡大圓滿的小小體修能躲的。
在秦羽的全力一擊下,林寒的腹部瞬間被打出了一個比碗口還大的血洞,堅挺剛毅的身軀終究倒了下去,奄奄一息,看上去已沒有了絲毫生氣。
典藏館內,一時間死寂一片。
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男子,姬子衿嬌軀輕顫,溫婉從容的俏臉蒼白如雪,整個人呆若木雞,愣在了原地。
本以為幸運之神終於開始眷顧自己,回應自己的苦苦相思和祈禱,可是看著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的男子,姬子衿渾然發覺,一切都是一場夢。
一百萬年的等待,輪回百轉,等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姬子衿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任憑心血滴淌:
那年我還只是泉都天宮中的一名小小女仙,一個卑微的婢女。
而你,卻是令天下億萬生靈欽慕愛戴的帝子,天地之間至高無上、才情傾絕、天賦無雙,獨一無二的天帝之子,你我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直到那天,你身穿一襲極其普通的白色長袍,悄無聲息出現在了我面前,而我專注於花圃中的仙草,沒發現你的存在。
旋即,你溫柔和藹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你笑著說道:“地蟲草,入土三分即可,若想讓它長成地靈草,需用朝華甘露於每日正午灌溉,一次三滴,堅持一月即可。”
我不以為意,隻道你是一個路過的仙衛,想**與我,嗤笑道:“你說得倒輕巧嘞!一千株地蟲草才有可能培育出一株地靈草,照你這麽說,豈不是每一株地蟲草都能成長為地靈草,既然如此,你還當什麽侍衛,早發財了呢!”
你笑笑沒反駁我,只是跟我說起了地蟲草的來源,變異種,生長環境和藥效等。
我不屑一聽,嘲笑你是個偷懶的仙衛,威脅著要去侍衛長那舉報你。
你哈哈一笑,對於我的佯怒絲毫不在乎,懶洋洋的躺倒在草地上,閉上眼,不一會兒竟然睡著了,還睡得十分香甜。
我那時脾氣本就不好,看你如此戲耍於我,當即大怒,特意去找侍衛長告狀,可是跟隨而來的侍衛長僅看了你一眼,就嚇得一句話不肯說,扭頭就走。
當時我心生疑慮,懷疑你是哪位仙君仙帝的公子。
你醒後,繼續和我說話,說了很多,都是你一個人在自言自語,但我聽得出,你心裡其實很壓抑,很痛苦。
你說你喜歡一個孤傲絕世的女子,為她戰盡天下俊傑,為她封聖博一世聖名,甚至為她闖混沌始界入玲瓏寶塔。
你說你想去見她,卻又不敢。只因為心中活著另一個傾心於你的女子,那個救了你三次,孤獨活著,淒楚柔弱的可憐女子。
情與恩,你難以選擇。
我隻當你在說笑,沒理會,以你的年齡,別說封聖,就算修成仙帝也足以笑傲整個仙界了。
還有什麽混沌始界,玲瓏寶塔,聽都沒聽過,一定是你自己編的。
“你身上有一股讓人怡神靜心的氣息,特別讓人平靜舒心,謝謝你,這一覺,我睡得很舒服。”
你若夜裡的燦爛星辰,微微笑著,揮揮手,雲淡風輕地走了。
連著三天,你形單影隻,孤傲的身影總會時不時出現在我面前。
我罵你無恥,仗劍驅趕於你,而你卻始終不以為意,一邊躲著我的追趕,一邊說些我從未聽過的奇聞軼事,甚至偶爾還會指點出我修行上的不足,讓我茅塞頓開,實力突飛猛進。
就這樣,我似乎漸漸習慣了你的存在,歡聲笑語,融化了我冰冷的心。
直到三天后,你再也沒出現,取而代之出現在我面前的是另一個美麗仙子。
她將一封書信交到了我手上,但她的眼神卻充滿了侵犯和敵意。
我亦不知緣故,開啟信函,裡面放著一張古老獸皮,獸皮最上方赫然寫著《七竅玲瓏心法》六個大字。
“你是這天地間獨一無二的七竅玲瓏心繼承者,好好利用它,就當是這三天來,給你的報酬。”你的話如此簡單絕情,甚至都沒寫下名字。
《七竅玲瓏心法》是世間最奇異的十大聖級法門之一,只有世間獨一無二的七竅玲瓏心擁有者才可以修行,擁有七竅玲瓏心者與自然萬物親近,能通靈萬物本源。
我雖知道自己擁有七竅玲瓏心,可卻從沒有奢望找到這部傳說中的絕世寶典,可當它真正出現在自己手中時,我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你的慷慨和神秘,你雲淡風輕的一笑,你溫文爾雅的神情,你憂鬱深邃的目光,你俊逸孤傲的身影,你就這麽輕輕地撩動了懵懂的我內心最敏感的心弦,卻沒將它撫平。
我發誓要找到你,狠狠教訓你。
直到仙庭祈天祭祀那日,我終於看到了你高高在上、冷峻孤傲的身影,這時我才發現,自己是如此的卑微可笑。
你是這九州仙界萬千少女心中的夢,不僅僅因為你的身份,更因為你的癡情、才情,二十歲入得半聖的驚世天賦,還有你那俊美臉龐、憂鬱目光、寬廣胸懷和毫無架子的溫柔脾氣。
而在你眼裡,我只不過是你眼中的一縷雲煙。
我默默為你祝福,羨慕那兩個能讓你憂愁牽掛的女子,搜尋著一切關於你的消息,追逐你的身影,躲在遠處駐足窺探。
我甚至希望有一天你會記起曾經有那麽一個不起眼的女孩,陪伴你走過最艱難的時光。
直到天帝詔令整個仙域九州,宣告:帝子太一凌擇吉日於荒末紀仙歷九百五十三萬四千九百七六年九月十八日舉行大婚,歷時九天,歡迎各方仙域諸侯、九州宮主、仙界尊主等前來觀禮。屆時,筵席九日,普天同慶,大赦天下。
隨著這道詔令,我心存的最後一絲僥幸希翼,也隨之破滅。
我不知道你選擇了哪一位女孩,我只知道的我眼中絕望的淚水在風中飄零。
花的心藏在蕊中看不見最美的花期,就如同我的“心”藏在心中,錯過了最後一線希望。
然而一切美好和絕望,都伴隨著那一場滅世屠戮而化為虛無,天宮血流成河,天地同泣,凡界九州下了十天十夜的血雨。所有的仙將仙衛,所有的仙婢賓客都被戰死。唯獨自己似乎真成了被人拋棄的布娃娃,他們,不,是它們,它們分明看見了自己,卻沒將屠刀指向自己,我知道,那是因為親近萬物造化的七竅玲瓏心救了自己。
我緊握彩菱,瘋狂殺戮,將那些擁有不死之軀,自己眼中如同木偶般的敵人殺得血肉模糊。鮮血染紅了我的全身,淚水和血水溢滿了臉龐,我卻不知疲倦。
直至那個絕色女子出現在我面前,蹙眉說道:“逆行天機,只差你這步棋了,好好睡吧!”
就這樣自己沉睡了一百萬年,醒來後卻成了一個新生的嬰兒,修為盡失。
滄海桑田,轉眼一百萬年,天地異變,太一族淪為亙古傳說,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而你卻失去記憶跌落凡塵,功法盡失,淪為凡人。
這時,我才明白,幸運之神眷顧我,將你送到了我身邊。
“不許死,你敢死,我就將你做成標本掛在床頭,天天詛咒你。”姬子衿將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的林寒抱在懷中,明媚皎潔的大眼睛蘊著無盡淚光。
長公主修長睫毛上,淚水不斷翻滾而出,慢慢滑落到嬌嫩絕豔的臉頰上。
“不用這麽惡毒吧?”林寒低吟一聲,像是回光返照般的輕輕打開了一絲眼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笑容如佛祖拈花,充滿浩然正氣,說不出的靈動與神韻,卻是回光返照。
“你……壞蛋,你沒死?”姬子衿驚喜出聲,將林寒的頭狠狠埋進兩團豐滿聖潔的丘壑中。
“他,他竟然沒死,這怎麽可能。”
“切,回光返照,冥火不將目標徹底燃燒吞噬是不會停止的。”
秦羽自然也認為林寒這是在回光返照,他不在意這些,但他卻在意長公主的態度。
看著心慕女子如此失態,竟為了一個野蠻人落淚哭泣,語態**嬌嗔,他臉色越發陰翳,雙眸閃過一絲厲色。
“我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林寒也感覺自己是回光返照,指了指趴在肩頭的小青,道:“這小家夥,以後交給你了,幫我好好照顧它。”
說完,林寒頭一偏,徹底閉上了眼。
“混蛋,太一凌,我不許你死。”長公主大聲哭道,所有人都呆呆望著,心裡更是一片震驚。
“太一凌是誰?長公主認識他?”
姬柯望著自己皇姐也是一頭霧水,心中驚愕難以附加。皇姐在親生母親死的時候有哭過,除此之外,再也不曾哭過,可今日,她卻為了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野蠻人哭了。
“奇怪,他的身體,為何沒有血液流出?”
“對啊,我也沒發現,好奇怪。”
質疑聲一起,頓時,所有人都將目光定在了林寒的腹部。
從腹部那被打穿了的血洞看,裡面沒有絲毫血液流出,血管裡的血液流動至傷口處又自動往回流。
站得離林寒比較近的,甚至能發現,林寒體內的鮮血竟散發著熒熒光澤,有很多五顏六色的彩絲在血液中流動。
眾人皆以為是冥火在起作用,所以並沒有過多質疑,但只有秦羽一人眉目緊皺,刀削般的俊逸臉龐滿是凝重。
姬子衿剛才的態度,讓秦羽對林寒下了必死之心,可只有他最清楚,自己打進野蠻人身體內的冥火在漸漸流逝。這是他始料未及,也是怎麽想也想不通的事情。
“太一凌?”秦羽深深皺起了眉目,俊逸臉龐滿是凝重和怒色。一個女人會為一個男人而哭泣,這已經不是單單認識這麽簡單。“看來我大意了,回去要好好查查這個土著人。”
眾人在等待,睜大了眼睛看著林寒,想看看他是如何被冥火由內而外燒噬一空。
可是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任何反應。
“將泉力輸給他,他有自我治愈能力,但需要龐大而純淨的泉力支持。”
這時,一個威嚴無匹的聲音陡然在姬子衿腦海裡響起。
“真的?”
姬子衿大喜過望喊出聲,不顧周圍人驚異的表情,欣喜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卻只見一雙烏黑亮麗的大眼眸,正可憐兮兮的望著她,表情可愛木訥。
“難道是它?不可能啊!”看著趴在肩頭一動不動,好似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似的小青蛇,姬子衿否認地搖搖頭,但不管是誰,她此刻也只能選擇相信。
於是,姬子衿伸出纖長五指貼在林寒胸口,一道乳白色光暈當即升起,而她泉室中磅礴浩大的泉力,如同絕提之水,猛然灌入林寒體內。
林寒的身體似久旱逢甘霖般,一遇到泉力,就瘋狂吸收了起來,越吸越猛,像一個無底洞一般。
與此同時,他腹部的血洞,隨著時間流逝,竟然隱隱有愈合的趨勢,整個血洞縮小了近十分之一。
“這怎麽可能,他的身體在恢復。”眾人驚駭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議論紛紛。
“眼花了,一定是我眼花,看來那種事情還是要節製點兒!”
“肉身迅速愈合,這怎麽可能,他是怎麽做到的,難道他是仙人?而且世間號稱毀滅之火的冥火,竟然消失了。”
“這……怎麽可能呢!冥火,那可是可以焚盡世間萬物的至強火焰,怎麽可能消失”
“嘟嘟嘟!”這時,林寒胸前的徽章開始輕輕震動。
“他的時間到了,要被傳送出去了。”有人提醒道。
“我來吧!”姬柯向姬子衿點了點頭,半蹲在林寒另一側,看著皇姐為了一個陌生男人如此費心竭力,他心裡早已巨浪翻天,但他同時也發覺,討好皇姐似乎可以從這個土著人身上下手,因為皇姐和這土著人之間有秘密。
一想及此,他拿出自己佩戴的徽章,抽出一縷青氣,渡到了林寒的徽章上。
林寒的徽章收到那縷青氣後,立刻停止了報警聲。
時間過去了兩個時辰,周圍的人早已被姬柯驅散,唯獨留下了林寒、姬子衿、秦羽和姬柯四人。
“咳!”
隨著一聲咳嗽,林寒悠悠醒來。
他感覺自己好似做了一個夢,這個夢漫長沒有終點,夢中有一個身姿靈逸鍾秀的女子,分明站在他面前,卻看不清面目,她呼喚著太一凌的名字,而林寒卻無法做出任何應答。
“醒了?感覺怎麽樣?”姬子衿關切問。
“謝謝,要不是長公主殿下您,我恐怕凶多吉少。”林寒清醒過來,摸了摸完全修複的腹部,感激道。
“本……本宮也沒做什麽。”姬子衿絕美俏臉微微羞紅,言語含糊不清道:“要感謝的,是你的特……特殊體質。”
“咳咳!”這時,一旁的姬柯乾咳了兩聲,看著皇姐的表情,姬柯就知道,皇姐是真的喜歡上了這個從中州而來的野蠻小子,可這到底是為什麽?一見鍾情?皇姐絕不是那種期盼情情愛愛的小女人。
要不是秦羽還冷冷站在一旁,姬柯此刻還真不想打擾兩人,就此離去,做個順水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