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的反面教材很管用,讓孔訥放下了思想包袱,不就是一個女兒麽?有什麽不能認的?為什麽就不能光明正大的?難道儒家的思想就要大得過父女相認麽?
他為儒家付出了一生,難道最後連當父親的權利都沒有了麽?
所以當孔訥認識到這一切之後,欣然接受了胡燁的勸解,帶著美琪認祖歸宗,雖然美琪現在依舊是在青樓,但她就是他的女兒,這是任何人都改變不了的事情。
連皇帝都能認一個青樓女生下的孩子做公主,自己怎麽就不能認下自己的女兒了呢?
第二天,眾人都是整裝待發,橫渡黃河,踏上歸家的路途。
本來以孔訥現在的身體,根本就不適合長途旅行,但是這貨歸家心切,也就管不了那麽多了,找來一輛柔軟的馬車,便帶著胡燁、美琪和老錢踏上了路途。
或許是思家太久,一路上孔訥還會時不時的探出頭來,看著一路向後的風景,就像是一個小娃娃一般。
“小子,我看你怎麽心事重重的,怎麽?能夠開導老夫,自己卻想不通?”孔訥偏過頭來,突然問胡燁。
胡燁苦笑一聲,他的這些事情還真的無處傾訴,除了小強,誰都不懂。看到孔訥這個六年沒回家的老頭子,興奮的準備回家,胡燁又何嘗不想念另外一個家呢。
“算了,你不說就算了,到了曲阜之後,在我家歇息兩天,過了我的葬禮再說。”孔訥隨口說道。
“衍聖公這是何意,你現在神清氣爽的,何來此說?”胡燁突然問道。
“你可知道我就是因為那件事情掉著,才一直沒有咽氣,現在事情想通了。心中沒有了牽絆,也就可以安心的走了,這次回家,與其說是讓美琪認祖歸宗,倒不如說是我認祖歸宗。”
孔訥的心情也是千變萬化,剛才還是一個活波的小娃娃,現在立刻就變成了深沉的老者,又在考慮自己的後事了。
聽到孔訥如此說,美琪的心也是沉了下來,陪伴著孔訥的這幾年。他自然是知道孔訥心中所想,也對孔訥的身體很了解。
一行人又是無言,在路上行走了三天三夜,這才來到曲阜城下,畢竟孔訥的身體要緊,速度倒是無所謂了。
衍聖公府還是那個樣子,很恢宏,但是孔訥早就已經不在意這些了。
孔功鐸和孔攻鑒都在府上,見他們六年沒有回家的老爹終於回來了。自然是喜不勝收。
“行了行了,不要大張旗鼓了,你們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孔訥擺了擺手,讓他的兩個兒子不知所措。
等到孔訥帶著美琪進了府之後。孔功鐸這才來到胡燁的旁邊,小聲的問道,“小子,那個女子是誰?”
“敢問孔功鐸夫子今年多大了?”胡燁問道。
“四十又五。不知你是何意?”孔功鐸好奇的問道,他問那個女子,跟自己年齡有何關系?
“那她就是你姐。你親姐姐。”胡燁隨口說了一句,便帶著老錢走了進去,這衍聖公府也不是第一次來了,胡燁自然是不會陌生。
“我親姐姐?大哥,你可知道我們還有個姐姐?”
孔功鐸好奇的問孔攻鑒,但是孔攻鑒也只是搖頭表示否定。
他們的疑惑很快就解開了,因為孔訥回到衍聖公府之後,就立刻召開了家庭會議。
到會的人很多,因為孔家也算是個大家族,孔訥也還有兄弟,他的兄弟也還有子孫,一大家子人加起來好幾十號,開起會來也是一個龐大的群體。
胡燁自然是沒有被邀請,畢竟這是家庭會議,對於這一點,孔功鐸和孔攻鑒沒有意見。但是家庭會議嘛,一個女人來做什麽?
“好了,都給我安靜點。”
孔訥終於說話了,眾人這才安靜了下來。
“我今天召集家庭會議,主要是為了一件事。”孔訥站了起來,雖然已經六年沒有回來了,但是作為家主的威嚴還在,眾人都靜氣凝神的聽著。
“看樣子沒有什麽困難了。”
胡燁聽到裡面突然這麽安靜,就知道孔訥這件事是辦成了,美琪也就能夠認祖歸宗了,雖然進不了的孔家的祠堂,但是能有一個孔姓。
聽到這裡,胡燁便開始在府上四處溜達,不得不說這衍聖公府不愧是千年世家,一座府邸比自家的無名府要大了不知多少倍,胡燁足足逛了好幾個時辰才逛了一圈。
而他一圈下來,孔家的家庭會議才開完,胡燁本來以為會很順利的會議,貌似並不順利,孔訥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有些不悅,美琪則是在他的身邊安慰著。
“衍聖公,莫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胡燁走上去問道。
“父親大人想要將姐姐寫進族譜,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對,說是孔家乃是千年大家,乃是天下文人的楷模,絕對不允許出現半點汙點。說我父親大人已然是孔家的汙點,不允許再玷汙孔家的族譜。他們還投票決議,想要取消我父親的家主之職,若不是我大哥以衍聖公的身份壓了下來,只怕是後果很難想象。”孔功鐸歎息一聲,剛開始的時候,他也以為會很順利,沒想到他的那些叔叔伯伯們會如此的反對。
“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回到了家,這就已經足夠了,族譜又如何,孔家的族譜已經記載了這麽多的人,但是又有誰記得住族譜上的人是誰,千百年後,還不是化為塵土。”
美琪歎息一聲,其實孔訥放下包袱,讓她叫爹,就已經是很大的成功了,進不進族譜,對她來說真的不算什麽。
“哎,為它服務了一輩子,最後卻得不到它的寬容。”孔訥歎息一聲,然後便拖著佝僂的背影離開了。
胡燁知道孔訥說得是什麽,說的是儒家思想,作為孔子的嫡傳人,他從小就受儒家思想的教育,從小就開始宣揚儒家思想。沒想到到頭來卻也是被儒家思想給束縛了,連將自己女兒寫進族譜都辦不到。
當天夜裡,衍聖公府上靜悄悄的,似乎都在思索著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情。堂堂衍聖公,怎麽能跟青樓女子發生關系呢?更要命的是,怎麽就生下了一個女兒呢?還想要寫進族譜?這不是要毀了當年孔夫子的光輝形象麽?
胡燁則是揣著一個東西來到了老地方,也就是他第一次看見孔訥的地方,孔家的宗祠。
正如胡燁所料,孔訥就坐在原來的那個地方,胡燁第一次見他,這貨就在那裡拜祭他的祖先。
胡燁並沒有打擾他,而是來到了旁邊的。
胡燁並沒有等太久,孔訥便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了小屋。
“我祖先堅持的東西是對是錯?”孔訥緊鎖眉頭,大聲的問道。
“衍聖公之前不也說了麽,任何事情都有對有錯,根本就分不出個對錯來。”胡燁隨口說道,對於儒家這套東西,他真的不敢妄加評判,有句話說得好,存在即合理,既然這個東西已經存在了一千多年,還要延續幾百年,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但是其中的弊端也是顯而易見的,而作為儒家的代名詞,孔訥就深受其害。
“哎,是非對錯,或許要留給後人說了。”
孔訥艱難的坐了下來,經過這件事的一波三折,他的臉色又變得蒼白起來,也耗費了他太多的精力。
“小子,事已至此,想必孔家也容不下美琪的,就算是有我那兩個兒子護著,只怕也是無濟於事,衍聖公的名頭,孔家人是不會讓人沾染的。我只要你答應我,在我死後,讓美琪有個好去處。”孔訥有氣無力的說著。
“衍聖公這是什麽話,就算你不說,我也會照顧她,更何況……”胡燁還想繼續說,卻被孔訥給阻止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其實你也知道你說得不過是騙人的話罷了,我預感得到,我的大限就在這兩天,你就陪我走完這最後一程吧。”孔訥揮了揮手。
見孔訥連求生的**都沒有了,胡燁就知道他是真的萬念俱灰了,本來以為自己掙脫了最後一絲束縛,就能夠讓美琪認祖歸宗,沒想到最後還是敗在了儒家思想之下。
“對了,當年衍聖公將《論語》孤本交給我,讓我鑽研其中的奧秘。怎奈小子愚鈍,六年時間也沒能悟透其中的奧秘,這次背上,就順便將它帶了來,歸還給衍聖公,這畢竟是孔聖人的遺物,著將《論語》孤本取了出來,其實當年孔訥將這玩意交給他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參悟不出什麽東西來。
“哎,狡兔三窟,秦皇百墓,論語何所悟。老夫參悟了大半生,也沒能參透其中的秘密,現在卻似乎發現了。所謂秘密,就是當年孔聖人對自己著作的悔悟吧。或許他當年就知道這著作傳世,會有什麽影響,就留下這個秘密,讓後人參悟。然而所有人都拜他為聖人,又如何會去懷疑它的正確性。等我臨死之時,才體會到,這所謂的秘密,竟然就是認識到其中的錯誤,然而它已經深入我心,想要再去反駁,卻已是有心無力,我只能帶著這個遺憾去見祖先了。悟透了又如何?悟不透又如何?”孔訥閉上了眼睛,朝著輝夜揮了揮手,示意胡燁可以離開了。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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