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老板的眼睛很厲害,一樣就看出老錢是塊乾活的料,便開始忽悠胡燁,想讓胡燁把老錢交到他手上當苦力,一月五兩銀子可是一筆大收入。
老錢冷冷的看著這個老板,自己好歹也是乾過總旗的人,手下也管過五十幾號人,要我給你當苦力,胃口未免太大了。
胡燁一樣就看出老板的心思,即便自己想要差這碼頭有什麽貓膩,也不會將老錢給搭進去。
“老板說笑了,他乃是我的保鏢,是要保我周全的。我來這裡就是想問問而已,沒有別的意思。”胡燁嘿嘿一笑。
“對了老板,此上巴蜀有三峽之地湍流很急,你這船看上去雖然很大,但是到了那裡恐怕是難以招架吧?”胡燁突然好奇的問。
這老板說他去巴蜀淮河做生意,但是這裡上巴蜀要過三峽,三峽那裡水流湍急,這些個木船很難承受得住。在這長江中下遊逛逛還行,去了哪裡難道不會粉身碎骨?
再說去淮河河道,三江營水流雖然不急,但是河道不寬,這種船只能單道通行。
所以胡燁懷疑這個老板根本就沒有說實話,而是在敷衍自己。
“呵呵,公子小看我這樟木船了,過三峽之地那是如履平地,那點湍流不在話下。”老板先是面露吃驚,但是很快就回答道,顯然對於胡燁知道三峽一事很是好奇。
要知道這個時代交通比賽,信息傳播的很慢,像是胡燁這種年紀的人,絕大多數都不知道還有三峽這麽個地方。就算是聽父輩們說過,恐怕也不可能如胡燁知道的這般詳細。
“噢。竟然如此神奇,不知道我是否能夠上去看看。”胡燁心意一動,這老板自賣自誇,倒是給了自己一個機會。只要進去了,就能夠更好的觀察裡面有什麽貓膩。
“這位公子,實在是不好意思,今天貨物繁多,恐怕公子是不能上去了。”老板顯然對胡燁有了警覺,見胡燁想要上去查看,便委婉的拒絕了。
“即使如此,那我也就不打擾了。”胡燁說著就帶著老錢離開了碼頭,繼續在定淮門外閑逛了起來。
“你,你看看這個小子什麽來路。看看它接下來要去什麽地方。”胡燁走後,老板便吩咐手下一個船夫,讓他去監視胡燁。
再說胡燁離開碼頭之後,便對那些個大船產生了興趣。本來想上去看看的,但是那老板似乎有些察覺。
“少爺,我看那些船有些蹊蹺啊,這麽大才二兩銀子一天,按理說應該租用的人很多,但是我看那裡除了進進出出的船夫。沒有別人。如果監獄裡的那個囚犯真是被他陷害,那麽那些個船裡應該有些見不得人的東西,被那囚犯撞見了,便被誣陷入了獄。”老錢跟在胡燁後面。有條有理的分析著。
“沒什麽蹊蹺的,不就是一條船麽,船體大了些,就是用來裝貨物的。本少爺出來閑逛。官那些個貨船作甚,還是進去樓子裡面看看要緊,說不定裡面有什麽美人正等著自己呢。”胡燁故意很大聲的說著。引來周圍眾人的一通鄙視。
老錢先是一愣,但是隨後就明白了胡燁的意思,裝作一副惡奴的模樣,就隨著胡燁進了最近的一座望淮樓。
“哎,看來老板是多慮了,這不就是個只會享樂的公子哥麽。來到碼頭估計是一時興起,就他們這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一個連發育都沒完全就像進青樓的小子,還想發現我們做的生意不成?”被老板派來監視胡燁的那個船夫,看見胡燁進去了望淮樓,便一聲冷笑,然後便走回去給老板報信了。
……
“你說他進了青樓?”老板聽到回來的船夫報信,便也是一陣錯愕,看樣子胡燁也就十三歲的模樣,沒想到這個年紀就好這一口了。
“沒錯,而且我看他那個護衛也是一臉惡奴的樣子,一看就是大家子弟。”那個船夫回答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將這裡的情況給盧捕頭交代一聲,看看他知不知道這個小子什麽來路。雖然他沒發現什麽破綻,但是一切還是小心為妙。”老板很鄭重的說道。
“是,小的這就去。”船夫大聲的回答,然後便朝著定淮門裡走了去。
再說胡燁帶著老錢進了這望淮樓,一陣奢華之氣便迎面撲來。
這還是胡燁第一次進秦淮河上的青樓,以前去過北平城的醉月樓,去過淮安府的飄香閣,雖然各有各的特色,但是這望淮樓的大氣,絕對不是以前見過的能夠比擬的。
“哎呦,這位公子很面生啊,想必是第一次來我望淮樓吧。”胡燁剛剛走進望淮樓,便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走了上來,很是嫵媚的說道。
或許是現在大白天,望淮樓裡面的客人不是太多,只有寥寥十幾個。所以胡燁這個是有十二三歲的客人讓那些姑娘都很感興趣,都想要試試能不能給這個小子來個第一次。
胡燁沒理會那個姑娘,而是帶著老錢來到了二樓,進了一間小閣樓,透過閣樓的窗子能夠看到剛才的那個碼頭。
不一會兒,又進來一個姑娘,顯然身份要比剛才那個高一些,舉止也要端莊許多。
“這位公子,你的眼光真好,這件閣樓名叫望淮閣,乃是我們望淮樓觀看秦淮河最好的位置,平日裡預約這裡的客人可是多不勝數。公子今天運氣好,恰恰空了出來。”這個姑娘端著一盤子水果進了望淮閣,便對著胡燁說道。
胡燁聽了冷笑一聲,這望淮樓臨近秦淮河,一半邊的屋子都能看見秦淮河。自己挑選這件房子,無非就是想更好的觀看下面那個碼頭。經過這姑娘一說,就好像整個望淮樓就只有這一間能夠看見秦淮河一樣。
如果是那些個精蟲上腦的公子哥,說不定就已經被這個姑娘給忽悠了,還以為自己佔到了望淮樓最好的一間閣樓,銀子還不得唰唰的往外掏。
“好了,你也別給我吹了。雖然我年紀小,但是我不傻。”胡燁端過姑娘手中的盤子,抓起一個橘子吃了起來,然後扔了十兩銀子在托盤裡,這是進青樓的規矩,小費絕對不能少,這是千古不變的規矩。
“你下去吧,給我找個本地姑娘來。”扔掉銀子過後,胡燁慢悠悠的說道。
那姑娘雖然有些生氣,但是看到托盤裡面的十兩銀子。頓時又是眉笑顏開。本來想冒充本地人的,但是剛才口音已經暴露了她的來歷,隻好恭敬的退了出去,準備找一個要好的姐妹,說是來了一個小土豪,要大宰特宰一頓。
“老錢,你看得出來那些人裡面有多少是工人,有多少是打手麽?”姑娘出去之後,胡燁透過窗子看著碼頭。指著忙碌的船夫們說道。
老錢看了過去,以他的眼力自然分得出經常勞動的人和專門的打手的區別,最重要的就是下盤。
特別是那種常年在碼頭上搬貨的人,下盤一定很穩。而那些打手。就算是混在搬貨的中間,下盤就有些飄。
“少爺,我看那裡面有大概四分之一的打手混在裡面,想必是不想讓那些搬運工發現裡面的秘密。如果出了問題,他們便會快速解決。”老錢觀察了一會說道。
“嘿嘿,你說他一個碼頭的老板。養這麽多打手幹什麽,而且還要混在搬運工中間。我想他們乾的那些事,那個盧舜肯定也有參與其中。不然這麽多年下來,他們不可能不出一點紕漏,肯定都是那盧舜給他們善的後。”胡燁隨手扔給老錢一個橘子,然後自顧自的吃了起來,腦袋裡一直在思索如何能夠探查船裡面的秘密,又不被盧舜和那個老板說察覺。
不一會兒,一個面色清秀,長發披肩,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的姑娘就進了望淮閣,朝著胡燁微微欠身。
“奴家馨悅,這廂有禮了。”姑娘很大方的說道。
胡燁看著馨悅,果然跟北平和淮河邊上的不一樣,這秦淮河不愧是出美人。看著長相,看著氣質,若是到了北平城外的醉月樓,應該是和紫月是同一個級別的。
“不需多禮,過來坐下說話吧。”胡燁很快從驚訝中回過神來,指著桌子旁邊的椅子說道。
馨悅顯然對於胡燁這麽快就回過神來有些驚訝,對這個小子的定力很是吃驚。剛才出去的那個姑娘給她說了,這裡面這個公子是頭肥羊。但是現在看來,至少是一頭有頭腦的肥羊。
“奴家遵命。”馨悅很自然的就款款走了上去,然後斜眼看了看老錢發現這個護衛很謹慎的盯著自己,更關鍵的是,這個護衛竟然跟胡燁坐在一起,哪裡還有點護衛的樣子。
“呵呵,姑娘不要誤會,我叫你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聊聊天,不會有過分的想法。”胡燁看見馨悅的眼神不對頭,以為她是擔心老錢會對她那個什麽,便開口說道。
“聊天?公子真是好雅興啊,來了這望淮樓,竟然只是想聊聊天?”馨悅微微一笑,知道像胡燁這種初次來青樓的少年,都需要跨出第一步,便開始了對胡燁的開導,“公子放心,聊天就聊天,聊完之後再做別的事。”
胡燁眼前飄過一條黑線,不得不承認,這年頭的這些風塵女真的很早熟,十五六歲就想到那些事,還來開導自己。
“姑娘可是本地人?”胡燁對於馨悅的暗示假裝不知,自己來這望淮樓不是尋歡的,乃是想要了解了解下面那個碼頭的情況,這裡天天都能看見,知道的肯定要比自己多得多。
馨悅沒想到胡燁不為所動,反而是問起了自己的來歷,隻好回答道,“小女子從小就生活在這望淮樓裡,祖籍是哪裡人已經無從知曉了,不過公子可以將我當成是本地人。”
胡燁聽了有一些感歎,這就是青樓女命運,有些是孤兒,有些則是父母迫於無奈,才會賣進這裡的。像青衣那種被賣進大家族裡當丫鬟,還是屬於運氣好的。
“既然你在這裡生活了這麽多年,想必這附近的東西應該很熟了吧?”胡燁遞給馨悅一個橘子,慢悠悠的問道。
“熟。當然很熟,每天都能看得見,當然很熟。”馨悅輕聲說道,“看那邊那座夜來樓,是我看著建起來的,現在也成了這秦淮河上數一數二的樓子。那邊那個燒餅鋪,我每天都要去買兩個燒餅吃,十多年來,味道一點都沒有變,只是價格從一個銅錢。漲到了五個銅錢。”
“還有那邊那個裁縫鋪,我們望淮樓所有人的衣衫都是在那間鋪子裡定製的,那裡的老板也是個可人兒,對我們望淮樓的姑娘都是熟悉的很,每每都能做出恰到好處的衣衫。我這身上的紗裙,就是她給我量身定製的。”
“還有那邊那個錢莊,每天都有高高興興的人進去,也有人愁眉苦臉的走出來,還有人從裡面出來之後直接跳進了秦淮河。順流漂進了長江,最後連屍體都找不到。”
“還有那邊那個字畫攤子,那個書生已經仰慕我們七姐多年了,但是七姐嫌他是個窮書生。沒錢沒勢的。再說了他也交不起七姐高達千兩的贖身費,所以他就直接在秦淮河岸邊擺起了字畫攤,成天買賣自己的字畫為生。還曾誇下海口,一定要賺夠錢。替七姐贖身。雖然整個望淮樓都對他嗤之以鼻,但是他在外面已經擺了五年了,從來就沒有放棄過。”
“七姐也被他感動了。只要他能夠幫她贖身,她就願意跟他過一輩子。樓子的媽媽也說了,本來七姐的贖身費是一千兩,但是看在那個書生用情很深,只要他八百兩,所以他這些天更賣力了,但是八百兩也不是他這個窮書生短時間裡能辦到的。”
“呵呵,估計你也沒想到我們青樓女也會遇到這種堅貞的愛情吧,七姐是好福氣,有男人願意為她這般。”馨悅絲毫沒給胡燁說話的機會,便是一長串嘮叨,從炒餅講到字畫,從痛苦講到愛情。
胡燁聽著目瞪口呆的,這馨悅也太能講了,但是他也對這種青樓女有了一個更新的認識。原來她們不只是會一些詩詞歌賦,不僅會讓男人愉悅,不僅僅只會賺錢。她們也會向往愛情,她們也會關心身邊所發生的一切,只是她們身不由己而已。
“姑娘可注意過那邊那個碼頭?”雖然胡燁對馨悅這種青樓女深感同情,但是這種自古以來就存在的問題,是不可能得到解決的,隻好轉移一下沉重的話題。
“碼頭?”馨悅收拾了一下心情,剛才確實說得有點多了,任何人聽了都會有些不滿。她也是看見胡燁是個小娃娃才會說這麽多,要是個成年人,她自然就會展現出嫵媚的一面。
“那個碼頭啊,不是什麽好地方,公子就不要關心了。”馨悅看了一眼那個碼頭,不屑的說道。
胡燁一愣,他以為馨悅先前不提那個碼頭,是因為她對碼頭不熟悉,但是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麽回事,看起來她對那個碼頭很熟,而且對於裡面的貓膩也是知道一些。
“姑娘知道那些個大船是敢什麽用的麽?”胡燁說著就從懷裡往外掏銀子,他明白從這些人口裡套東西,銀子是少不了的。
馨悅看著胡燁掏出的銀子,眼神閃了閃,並沒有去接銀子,而是輕聲的說道,“我看公子來望淮樓,根本就不是為了找姑娘,是想打聽那個碼頭的消息吧?”
胡燁一愣,難道自己做的就這麽明顯?還是自己演技太差?
“額,如果姑娘能夠告知,在下必有重謝。”胡燁尷尬的說道,說著將銀子推到了馨悅的面前。
“我看公子也是想為民做好事,但是我奉勸公子一句,那個碼頭的人你還是不要去招惹的好。他們能夠在這裡存在這麽多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至於這銀子,我還是不收為好,至於那個碼頭的勾當,莫非公子真的想聽?”馨悅將銀子推回給胡燁, 很嚴肅的問道。
“願聞其詳。”胡燁沒想到這個馨悅竟然不收銀子,對她也陡然多了一絲敬意。
“既然如此,我就給公子講講,但是公子可要記住,今天的談話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馨悅說著站起身來,將望淮閣的門緊緊地關了起來,這才重新坐了下來。
“公子是個當官的吧?”坐下之後,馨悅慢悠悠的問道。
胡燁一臉驚駭,這個馨悅未免也太厲害了吧,自己今天才上任,她就知道了?
“公子不必驚慌,想管這個碼頭的,也就只有那些新上任的官。那些混跡多年的老油條,根本就不會趟這趟渾水。”馨悅說道。
胡燁好奇的看著馨悅,怎麽看都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怎麽她的閱歷這麽豐富,說起話來頭頭是道,而且將自己的身份猜的**不離十。
“難道這個馨悅是一個神算子?”胡燁不禁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