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你沒事吧。 ”

　出了監獄的大門，老錢很關心的問胡燁，他看見胡燁差點把膽汁都給吐出來了。

　“沒事，沒事。”

　胡燁擦了擦嘴角，然後來到旁邊的一個石凳子上面坐了下來，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說道。

　那幾個衙役此刻也是心有余悸，如果昨天也被關在一起的話，說不定自己現在也已經成了一堆冰冷的屍體了。

　“大人，這件事情要追查麽?”一個衙役小聲的問道。

　“你去查?”胡燁白了一眼這個衙役。

　事情到了這個份上了，別人都乾大搖大擺的道典吏衙門的監獄來殺人了，害怕你找到證據?他們可不是王友天這種小角色，現場連一些想要找的證據都沒有。

　本來監獄裡面的過道上應該有一些腳印的，但是剛才自己幾個人衝進去，肯定已經將腳印什麽的踩沒了。不過就算找到了腳印也沒有用了。

　“難道昨晚典吏衙門就沒有人值班?”一陣思索之後，胡燁冷冷的問幾個衙役。

　“大人，冤枉啊，我倆昨晚一直都在衙門外面值夜，一直都沒有進來過，打更的的可以作證啊。”兩個衙役誠惶誠恐的跪了下來，很是害怕胡燁將這件事情算在他們頭上。

　胡燁不屑的看了看兩個衙役，就算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做這種事，肯定是望淮樓的老板娘，或者是她的後台找人乾的。

　“起來吧，量你們也沒有這個膽量。”胡燁站起身來，然後說道，“你們把這裡清理清理，我去一趟府衙，這件事情鬧這麽大，一下子死了將近五十個人，是該通知通知府尹了。”

　說完胡燁就帶著老錢往府衙走去，留下幾個衙役苦笑。然後開始整理死氣頗重的監獄。

　“麻煩通報一下，典吏胡燁有事求見府尹大人。”來到府衙門口，胡燁對著看門的衙役說道。

　上一次胡燁想要見府尹，就被這兩個衙役給攔了下來。但是這一次兩個衙役並沒有阻攔，而是派了個人進去通報，因為胡燁昨天搞出來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他們都有些震驚了，知道胡燁是個不好惹的主，還是少招惹為妙。

　胡燁看著進去通報的那個衙役，心中感歎一聲。“果然還是得拿出點威望來啊。不然連衙役都敢欺負。”

　“跟我來吧。府尹大人要加你。”不一會兒，那個衙役就出來帶著胡燁進了府衙。

　這是胡燁第二次進府衙，第一次是上任的時候，那個時候自己手中拿著聖旨。陸春不得不見。這次出了這麽大的事，他也不得不見了，畢竟他可是這應天府的府尹，管理著整個南京城。

　“你膽子不小啊。”

　剛一進門，胡燁就聽見陸春開始向自己興師問罪。

　“不知道府尹大人說的是什麽事?如果是抓捕幾個私闖民宅的賊人也算是膽大妄為的話，下官的膽子就確實不小。”胡燁不動聲色的說道。

　“你可知道那王友天背後的望淮樓?那樓子裡的老板娘是什麽人?”陸春閑庭信步的走了出來，來到胡燁的身邊，語氣凝重的說道。

　“我不知道她是什麽人，應該是王公貴族的親戚吧。”胡燁猜測道。

　“你知道了還敢抓她的人?”陸春冷笑一聲。“你以為他們的惡行我不知道?但是我也是沒有辦法，她的表哥是崇山候，我看見了都要行禮，而且背後還有一個皇子的身影，這種勢力你怎麽敢去招惹?”

　“你倒是威風了。將那些人給判了刑，想必今天刑部的公文已經下來吧?”陸春看了胡燁一樣，見他神色未動，知道自己是說準了。

　“你以為靠著文書上面那點刑法，就能讓王友天那種人供出他們的後台?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這次來是為了王友天那群人的死吧?”陸春慢悠悠的說道。

　胡燁聽了額冒冷汗，這陸春說得一字不差，就仿佛他經歷過自己的事情一樣，就連王友天那五十多個人的死都猜的很準。林峰現在都懷疑，那些人的死是不是這個陸春在搞鬼了。

　“不要驚訝，這是他們的一貫作風，想要抓到他們的把柄，不是你這種小官辦得到的。”陸春歎息一聲，“好了，你回去吧，最近小心一些。死人的事情交給我，反正處理這種事情已經不少了。前一次還順便給一個典吏收屍了。”

　胡燁進來之後就隻說了一句話，隨後就是陸春的長篇大論，但是胡燁一點也沒覺得陸春囉嗦，因為陸春這是在教自己做官的方法。特別是最後一句，他是在提醒自己，那群人報復起來很厲害。

　“多謝府尹大人了。”胡燁臉色凝重的出了府衙，他現在確定昨天陸傑帶人來是想要給自己擦屁股，心中對這個陸春也就沒有了敵意。

　只是這陸春為人做官的方式卻讓胡燁很不爽，你好歹也是個三品大員，就在你的轄區內，自己手下被人給刺殺了，而且你還知道背後是些什麽人，你就不該有所表示?

　不過胡燁不擔心那些人的報復，難道他們還能強過天下這麽多的江湖人士的刺殺?反正自己的敵人已經夠多了，也不在乎再來一個。

　既然你們要騎在人頭上來拉屎，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

　於是胡燁走出府衙之後，便帶著老錢直殺望淮樓，他倒要看看，去了狼潭虎穴又如何，他就不信今天還就出不來了。

　“少爺，你真的要去啊，上次你可是將別人的頭牌給拐跑了，還將他們的打手一網打盡，這次進去……”走在定淮門的門口，老錢又一絲擔心的說道。

　“你怕個屁，這光天化日之下，他們哪裡敢作那種事，要不然也不會偷偷摸摸的在半夜下毒。這次少爺我不是去鬧事的，是想要拿回屬於我的銀子的。”胡燁冷哼一聲，自己的一千兩銀子放在那裡已經兩天了，算算利息，也該有一千多兩了，不拿回來怎麽說得過去。

　老錢緊緊的摸了摸腰間的橫刀。心中一橫，這麽多此刻的刺殺都挺過來了，害怕一個小小的望淮樓不成?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秦淮河邊，看著往日繁華的碼頭已經有些蕭條了，以前停著的幾艘大船也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小型客船，最多也就是在秦淮河裡面送送客。

　林峰知道這種人販子的生意只是暫時的被打壓了下去，想要徹底的杜絕是不可能的。

　“走，跟我進去。”胡燁抬頭看了看望淮樓的招牌，帶著老錢便走了進去。

　望淮樓還是跟以往一樣的火爆。並沒有因為這次的事情變得蕭條。只是穿梭在其中的打手都換了模樣。好像是要低調一些了。

　對於李曉的消失，好多姑娘都還不知情，她們只知道前天李曉被一個公子叫到了府上，然後就一直沒有回來。而如今這個公子又來了。可能是直接給李曉贖身的。

　於是乎這些女子個個都圍了上來，想要沾沾這個公子的光。

　胡燁知道老板娘是不會將這種事情告訴這些姑娘的，不然會引起騷亂，他也不想讓這些人知道的太多，於是讓老錢開出一條道來，徑直上了二樓。

　還是原來的房間，望淮閣是最好的地方。

　“公子，你還是要點馨悅姑娘麽?”一個姑娘推開望淮閣的房門，嬌聲嬌氣的說道。

　“不要。把你們的老媽媽叫來。”胡燁大聲的說道。

　那個姑娘聽了一怔錯愕，有漂亮姑娘不叫，幹嘛要找一個老媽媽?難道這個小子有怪癖?但是前兩次不都是找的馨悅麽?

　不過她也不敢多問，徑直的去叫老媽媽了。

　胡燁知道現在自己已經和望淮樓撕破了臉皮，如果再叫馨悅來。不是在給她捧場，而是在害她了。所以他這次是直接叫老板娘來了。

　“呵呵，這就是一表人才的典吏大人啊，果真是英雄出少年。”不一會兒，望淮樓的老板娘就來到了望淮閣，手裡端著一壺茶，還有兩個茶杯。

　“老媽媽，咱們又見面了。”胡燁不動聲色的說道。

　“公子，你可聽說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老媽媽一邊笑著，一邊來到桌子對面，慢慢倒起了茶水。

　“我只聽說過人定勝天，至於什麽天外有天我是不信的，因為天外什麽都沒有。”胡燁慢悠悠的回答道。

　老媽媽被胡燁的回答驚了一下，敢這麽回答的，不是有所依仗，就是瘋子。但是通過這件事情，她已經看出來了，胡燁絕對不是個瘋子，那就只能說明胡燁背後是有很大的依仗的。

　於是就在倒茶的一瞬間，老媽媽轉動了一下茶壺把手上的機關，給胡燁和自己都倒上了茶。

　這老媽媽不知道，胡燁其實說的是個事實，天外真的什麽都沒有，因為宇宙之外就是虛無。不過這種事情明朝人是理解不了的，胡燁也沒有打算跟她解釋。

　於是胡燁很主動的端起茶杯，慢慢的放到了嘴邊。

　“少爺！”老錢大喝一聲，很害怕茶中有毒。

　胡燁沒有被老錢的叫停，而是一口氣就給灌了下去。

　“呵呵，公子果然好氣魄，難道就不怕我在茶裡面下毒?”老媽媽也一口氣幹了，然後笑盈盈的說道。

　“下毒?估計你還沒有那個膽子，估計你也是知道我身懷聖旨，殺了我就是對皇權不尊，到時候你這望淮樓就開不下去了。你那表哥崇山候也要遭殃，說不定皇宮裡的那位都會受到牽連。”胡燁臉色不變的說道，然後偏過頭去，看著碼頭，“煙籠寒水月籠紗，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當年杜牧的這首詩將秦淮河的繁華道盡，恐怕想不到幾百年後的秦淮河會變成這個樣子吧。”胡燁喃喃的的說道。

　“公子好文采，不過我有一事不明，還請公子賜教。”老媽媽說道。

　“問吧，能回答的我就回答，說不定我們以後還要打交道。”胡燁慢悠悠的說道。

　“既然你知道我背後的是崇山候，還有皇宮裡的人，你是哪裡來的勇氣敢跟我們對抗?又是如何會選在這個時機動手的?”老媽媽的好奇的問道。

　其實昨天她就已經對胡燁的背景做了調查，只知道胡燁是從北平來的考生，然後考中了一個舉人，然後奉旨當了典吏。看不出有什麽特殊之處。她就不明白胡燁是哪裡來的勇氣，連京城這麽多京官都不敢管的事，他一個剛上任的典吏就敢橫插一腳。

　“勇氣?其實我沒什麽勇氣，我最喜歡當的就是水裡的土鱉，縮在殼裡面與世無爭多好。只是這件事情讓我碰上了，而且還是一個老熟人被你們給誤打誤撞的給陷害了，不然我也不會廢這麽大勁。”胡燁回答道。

　“不知道這樣做對公子有什麽好處?是能夠加官進爵呢?還是能夠光宗耀祖?難道公子就不怕半夜走路就一不小心摔死了?”老媽媽不動聲色的問道，言語裡的威脅之意很濃。

　“沒有好處，我也不希望加官進爵，只要我認為對的事情。我就會去做。這次是我疏忽。讓你們搶了先。我無話可說。不過下次如果你們還乾這種事，又讓我抓住了，可就沒有這麽好運了。”

　胡燁本來就想把這事翻過去的，但是這個老板娘的口氣很拽。還帶著威脅，讓人聽了很不舒服，如果不反擊的話，還真的就成了土鱉了。

　“哈哈，公子果然有膽氣，不知道公子有沒有興趣見一見我表哥?他應該會對你這種青年才俊很感興趣的，到時候隨隨便便安排一個差事，不比這典吏的俸祿高上無數倍?”老媽媽見威逼不成，改成了利誘。她也看出來了，胡燁是個人才，膽子夠大，如果能夠拉倒自己陣營裡來，說不定往後的利潤比現在要高上數倍。

　“沒興趣。我隻為大明做事。”胡燁冷哼一聲，隨後又說，“提到俸祿的問題，我倒是記起來了，前天我可是在你們望淮樓花了一千兩銀子，算上兩天的利息，你倒是應該給回我一千二百兩。”

　“哈哈，一天一成的利息，果然是比高利貸還要高利，不知道公子拿了這些錢會不會被撐死。”老媽媽的語氣變得陰冷了起來，“公子拐跑了我望淮樓的頭牌我還沒有給你算帳，你倒是跑來討要銀錢了，不知道公子認為天下哪裡有這等好事?”

　“第一，那二百兩不是什麽高利，只是對我的精神損失費罷了。第二，不是我將你們的頭牌拐跑了，我那時救人於水火之中。第三，我的胃口不大，但是幾千兩銀子還是吃得下的。”胡燁不動聲色的說道。

　“要是我不給呢?”老媽媽冷冷的說道。

　“不給?”胡燁冷哼一聲，“貌似那李曉還沒有走遠，我倒是可以把她叫回來，然後好好跟你們理論一番。聽說昨天受過封賞的老將也都還在，衍聖公老人家也在南京，他可是教化天下的聖人之後，不知道他知道了這些事情會有什麽後果?”

　“哦，對了，貌似我還聽說張天師昨天還發了話，說今年的大旱不是天災，而是**。如果讓皇上知道了任何可能導致大旱的**，不知道皇上會不會震怒呢。”

　老媽媽一聽，臉色頓時就變了起來，聽胡燁的話，分明就是有備而來，不拿到錢根本就不會善罷甘休。而且胡燁說得句句在理。不管是那些老將，還是衍聖公，又或者是張天師，他們在皇上面前的話肯定比崇山候管用。

　她不禁的猜測道，不會今天皇上大賞老將，就是這胡燁搞得鬼吧?而且那衍聖公也是跟著胡燁一起來南京的，肯定跟胡燁脫不了乾系。

　仔細想來，這胡燁的後台貌似不比自己弱了。

　“公子好本事，這個虧我們就只有悶聲吃了。”老媽媽冷哼一聲，然後隨手掏出一千二百兩銀票，狠狠的放到胡燁的面前。

　“奉勸公子一句，南京城就只有這麽大，抬頭不見低頭見。”老媽媽說著就怒氣衝衝的走出望淮閣。

　“對了，以後我們望淮閣不歡迎公子，如果公子想要找姑娘，就去別的地方找吧！”

　接著就傳來她賠笑的聲音，想必是在外面又遇見老顧客了。

　“變臉真是快。”胡燁淡笑一聲，然後將銀票揣進懷裡，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少爺，以後真不來望淮樓了?我看馨悅姑娘長得不錯哦， 少爺也十三了，是時候找個少奶奶了。”老錢跟在胡燁後面，慢悠悠的說道。

　他現在已經放松了，本來一回會有一場刀光劍影，沒想到三言兩語間就已經解決了。

　“滾！”

　胡燁大吼一聲，秦淮河上青樓眾多，就算要去逛也不一定要來這望淮樓啊，而且本少爺未來的老婆怎麽會在青樓裡面找。

　走出望淮樓的過程中，胡燁又和馨悅遇見了，他並沒有上前說話，而是點頭示意，如果不是馨悅的幫忙，這件案子還真不容易告破。

　“少爺不上去打個招呼?”老錢好奇的問。

　“哪這麽多廢話，一天吃飽了撐的麽?”胡燁白了一眼老錢，然後大步的走了出去。

　老錢嘟囔兩句，也感覺跟了上去。

　而此時二樓的老媽媽自然也將這一幕看在了眼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