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燁口中的那個混蛋,不是別人,而是樓英和蕭九賢。
兩人平日裡看著李元山忙進忙出的,認為李元山的死,跟勞累有很大關系,所以他們認為招聘這個教習,是有勞累致死的風險的。
所謂有風險就要有回報,沒有足夠的好處,沒人來應聘不就悲劇了?
於是他們不僅提高了教習的工錢,而且好說了一條,凡是來應聘的,都有一鬥米。
要知道這幾年朝廷稅賦加重,百姓家裡能有個幾鬥存糧,已經是難得了,現在去報個名,就能有一升米,傻子才不去呢。
於是就有了胡燁剛到書院的情景,害得胡燁以為是書院的名聲才引來這麽些人的。
“額,我說,你也就別給我登記了,直接給我一升米得了。”
胡燁面前的一個老頭子倒是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聽得胡燁是一愣一愣的。
“怎麽?一升米多了麽?那我只要半升,實在不行的話,一斤都行,我家孩子等著米下鍋呢。”老頭子很急切的說道。
“額,老人家到後堂去領米吧。”胡燁看著老頭子都快瘦成皮包骨了,也不忍心拒絕,便讓他到後堂領米,也就把剛登記的名字給劃掉了,好歹也是個讀書人,就不要將為了一升米折腰的事情記下來了。
於是胡燁乾脆將前面所有的名字都劃掉了,今天這個招聘教習的活動,也就改成了慈善活動,來的人每人一升米,家裡實在困難的,領個兩三升也沒問題,畢竟幾年戰亂下來,每個人家裡都不寬裕。
“不用登記了,你去後堂領米吧。”
胡燁乾脆將那個冊子給燒了,還對著姍姍來遲的一個人說道。
“領米?不是說你們招聘教習麽?”來人好奇的問道。
胡燁這才抬起頭來。發現來人是一個中年人,約莫四十左右,一臉書生氣,像個文化人。不過身上穿的卻有一些磕磣,還能看見兩個破洞。
“額,你去領兩升吧,還好你運氣好,要是再晚一些,書院的米都要派完了。”
胡燁隨後繼續低頭燒冊子,對著那人說道。
“咳咳,在下諸葛聿,字敬中,聽聞書院招聘教習。特來應聘的,可不是為了那一升米而來。”那人很鄭重的說道。
“額,剛才有個老夫子說不會為一生米折腰,於是他領走了三升米。”
胡燁喃喃的說了一句,然後抬頭一看。那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心道那人也是去領米了。
但是不出一會功夫,胡燁就聽到外面亂哄哄的,趕緊跑出去看,這一看不要緊,才發現那諸葛聿也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把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堵在書院門口。
諸葛聿見胡燁出來了,刀子往脖子上一動,大聲的喝道,“你這小輩,竟然辱我讀書人的聲譽,今日我就要血濺當場。讓你看看我讀書人的尊嚴!”
胡燁是冷汗直冒啊,沒想到這貨還真是個急性子,自己不過說了兩句,就要拿著刀子自盡,這正是讀書讀到腦袋死了。
“這位先生。你先將刀子放下,有事咱好好說,好好說。”
胡燁趕緊慢慢走上去,書院可還沒流過血,不能讓這諸葛聿在書院門口流血啊,不然影響可不好,說出去自己逼死了一個讀書人,只怕是天下讀書人的口水,都能夠將自己給淹死了。雖然他對李元山和方孝孺的死都要負責人,但是誰又知道呢?
“沒什麽好說的!我也是一介讀書人!可殺不可辱!今日你為了一升米就想讓我折腰,告訴你,沒門!我要血濺當場!”
諸葛聿說著刀子就更深入了,眼看就要劃破脖子了,胡燁趕緊上前大聲的說道,“諸葛先生,有話好說,你說要如何才肯放下刀子。”
“放下刀子?除非你聘請我當書院教習!”諸葛聿義正言辭的說道。
“好!我答應!我答應!”
現在這諸葛聿說什麽胡燁都得要答應啊。
“那你拿聘書來!咱們簽字畫押!”諸葛聿大聲的說道。
“好!好!”
胡燁趕緊回去寫了一封聘書,很簡單,就是聘請諸葛聿為青天書院的教習,等到胡燁跟諸葛聿在上面都按上手印之後,諸葛聿才將刀子放下來。
“宿舍在哪裡?我要去洗個澡先,剛才激動得滿身是汗。”
將那封聘書收進懷裡,諸葛聿將刀子一扔,大聲的問胡燁。
胡燁一愣,這諸葛聿心理素質也太強了吧?剛才還要死要活的,現在就要想著洗澡?不過胡燁可不敢得罪這貨,還是先把他穩定下來再說,以後再修理他。
“趙括,帶諸葛先生去他的房間。”胡燁說道。
隨後一眾學生也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一場好戲已經結束了。
“哈哈,小子,你也有被人整的時候。”
眾人散了之後,公輸己慢悠悠的走了上來,大笑著對著胡燁說道。
“公輸先生,你這是什麽意思?”
胡燁好奇的問公輸己,難道自己用一個書院教習的位置,換一條人命不對麽?難道不答應?讓那諸葛聿真的血濺當場?
“我什麽意思?你看看他的凶器就知道了。”
公輸己說著將剛才諸葛聿的刀子拿給胡燁看,胡燁看了之後,臉色立刻就變了,不為別的,那把刀根本就沒有刀鋒,還想割喉嚨?連一張紙都割不破。
“先生,你早就看出來了麽?”
胡燁臉色陰沉的說道。
“當然,如果有刀鋒的話,那人的喉嚨早就破了,哪裡還能堅持跟你對話這麽久。”公輸己無所謂的說道。
“那你為什麽不提醒我!”
胡燁咆哮著朝公輸己踹過去一腳,這一下自己的英明全毀了,竟然被一個陌生人耍的團團轉,那貨從一開始就在給自己下套,害得自己以為那貨是一個堂堂正正的讀書人,滿肚子的倫理綱常,還打心眼裡佩服來著。
結果那貨就是一個騙子!
“你應該慶幸。學生們不知道。”
公輸己笑著離開了,留給胡燁一個很想一刀子捅上去的背影,但是看了看手上的刀子,只怕是連衣服都捅不破。
“媽的。今天算是陰溝裡翻船了!”
胡燁咒罵一聲,將那刀子扔出老遠。
“以後再收拾你丫的。”胡燁低聲咒罵一聲,然後就悻悻的離開了,他現在要去找一個人,那個人非常的關鍵,這是他一年之後能不能成親的關鍵。
“老錢,隨我去來運客棧!”
胡燁招呼著老錢就出了書院。
“少爺?去來運客棧幹什麽?”
老錢有些不解的問。
“找人。”
胡燁漫不經心的說著。
“找人?貌似沒什麽認識的人在來運客棧呢。”老錢嘀咕著,卻看見胡燁已經出了院門,趕緊追了上去。
來運客棧原來只是個小客棧,胡燁剛來南京的時候。就是住在來運客棧裡的。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來運客棧出了好幾個舉人,更是出了尹昌隆這麽個榜眼,現在客棧老板逢人便吹噓,想當年榜眼給他打下手的時候……
以至於尹昌隆當年委身客棧睡柴房的事情。弄得現在是人盡皆知。
“老板,你這就說得有些過了,我可記得你當年沒有給他一個銅板的工錢,只是讓別人有個誰的地方而已,還讓別人睡柴房,太不厚道了。”
胡燁帶著老錢進入來運客棧,便聽見那個老板跟來往的客人吹噓。
“客官。你有所不知,當年我就看出來那小子有高中之象,所以才會如此磨礪他,果不其然,就是在我的磨礪下,尹昌隆才能高中榜眼。現在可是在翰林院供職,是不是還會回來感謝我當年的栽培。”
老板一個勁的吹噓著。
胡燁的嘴角抽了抽,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尹昌隆現在恨不能將這貨撕成碎片呢。還來感謝你的栽培,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對了,老板,你還認識我不?”胡燁突然問道。
那老板仔細的打量了一眼胡燁,似乎有些印象,但是又不深刻,畢竟當年胡燁還小,現在都過去了五年,變化是有些大了。
“等等,讓我想想,好像你是跟榜眼是一路的吧?當年還是你請榜眼吃了一頓飽飯?”老板似乎記起來了,便笑著說道。
“嘿嘿,老板的記性不錯。”
胡燁嘿嘿一笑。
“那你來這裡幹什麽?好像你是中了舉人,不知道現在在哪裡任職?”老板又問。
“咳咳,無名小輩罷了,某個一官半職,糊口而已。”胡燁尷尬一笑,然後才問道,“敢問老板,征南將軍宋晟可住在這裡?”
“宋晟?當然住在這裡,我這間店現在的名氣可大了,來京的達官貴人都想住進店裡。”老板繼續吹噓。
“敢問他住在那間房,小子我去拜見拜見。”胡燁才懶得跟這貨廢話,還是來乾正事要緊。
“就在天字二號房, 如果公子想要跟他暢談的話,天字一號房可還是空著的喲。”老板推銷了起來。
“咳咳,不用不用,我只是來拜訪一下征南將軍罷了。”胡燁咳嗽一聲,然後便帶著老錢上了樓。
看著胡燁上樓的背影,一個店小二走了過來,湊到老板的耳邊,小聲的說道,“掌櫃,我感覺剛才那個小子很像一個人,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
“好像是叫做胡燁,對,就是胡燁,五年前他是一個同舉人,還是太祖皇帝親封的。”老板喃喃說道。
“胡燁?那就對了,肯定就是他。”
“是誰?”老板好奇的問。
“繁昌伯啊,前些日子皇上在登基大典上親封的,也是叫做胡燁,年齡跟他一樣,肯定錯不了。”店小二回答道。
“繁昌伯……”
老板響起剛才自己的自吹自擂,突然腿肚子開始發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