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危機再一次結束了,只是讓人沒有想到的是,竟然是因為一場瘟疫而草草的結束了,然而也就是這一場瘟疫,讓雲子宸的軍隊損失慘重,去的時候,足足三十萬軍隊,等他在此回到山東的時候,隊伍已經銳減到十三萬。
再想想大軍出動的時候,那可是號稱五十萬軍隊,現在竟然只有十三萬,而朱棣的軍隊,最開始是十萬,現在卻還有五萬,單看結果,雲子宸是大敗。
但是雲子宸認為自己的指揮沒有錯,只是他天時地利人和都不佔,在交河的時候,倘若不是開春,交河上的冰面被鑿爛了,他的重甲騎兵回援,張輔的軍隊就不會那麽囂張了,或許根本就用不著東昌的計劃,就能將朱棣的軍隊給全殲了。
在東昌的時候,他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將朱棣的軍隊全殲了,而那個希望是那麽的接近。但是就因為皇帝派了三個王爺來,他的全盤計劃落空,讓朱棣帶著一萬殘兵逃跑了。
本來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沒有輸,他還有三十萬軍隊,但是李景隆貪生怕死,竟然放朱棣走了最近的德州,錯失了最好的機會。
最後的北平之戰,就算朱棣又陸遜的幫助,他也有信心將北平拿下,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但是這個時候老天爺都不幫他,竟然出現了瘟疫,讓他的軍隊銳減,還被朱棣“搶”了幾萬人去,這個時候他已經無力回天了。
當他回到濟南的時候,整個人都虛脫了,這幾個月他太累了,每個晚上都沒有睡好覺,現在大軍敗退山東,反倒是讓他放松了下來。
人嘛,沒有不失敗的。不是還有一句話叫做成功乃失敗之母麽?
所以那一個晚上,雲子宸睡得很香。
雲子宸睡的香,張輔卻怎麽都睡不著,因為他在擔心他爹,即便是知道他爹生還的希望極其的渺茫,他也還是盼望著,盼望著奇跡能夠發生,盼望著胡燁給他爹的紙條能夠有作用。
只是他不知道,他爹壓根就沒有看見胡燁的那張紙條,也根本就不知道胡燁在那張紙條上面寫了什麽。現在只能看著天上的星星。
那個晚上朱棣也睡得很好,因為北平的危機解除了,他有了喘息之機,可以將那幾萬朝廷的軍隊收為己用,又可以大規模的訓練神機營,要不了多久,他又可以風雲再起。
那個晚上,胡燁睡得很不好,因為他不知道張玉有沒有看到他紙條上面的東西。也不知道張玉到底有沒有按照他說的做,也不知道三萬的軍隊有沒有找到張玉,更不能確定現在張玉的死活。曾經他信誓旦旦的說過,那張紙條能夠保張玉的性命。但是現在看來,他有些言過其實了。
北平的晚上防守很嚴,即便是雲子宸的軍隊敗退了,城牆上的防守一點都沒有放松。巨大的火把將城門照得通亮,能夠看見幾十張外的大路,如果有敵人來襲。他們能夠看得見。
那天晚上,北平一個守城的人看到一個佝僂的背影出現,神經立刻就緊繃了起來,自然是以為有敵人來襲,趕緊讓城牆上的士兵準備,弓箭全部上弦。
“來者何人!”那個將軍大吼著,但是來人並沒有回答,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它無力回答,走漏都是飄飄然的。
“再不回答!我就要放箭了!”那將軍見來人不答話,立刻下了狠心,大聲的吼道。
那人依舊沒有回答,只是也沒有前進了,而是腦袋一栽,倒在了城牆之外。
“快快!給我抓起來!”那將軍趕緊叫人去抓人。
很快,一個衣衫襤褸,身體削瘦的中年人人被帶進了城,蓬頭垢面,那將軍很自然的意味這就是一個乞丐。
正當他下令將那人給丟出去的時候,那人突然艱難的張了張嘴,用激起微弱的聲音說道,“帶……帶我,去……去見殿下。”
說完之後,那人的頭就錘了下去,再也沒抬起來。
“什麽!殿下?你以為殿下是誰都能見的麽!”
那將軍怒了,一個乞丐也想見殿下?那殿下一天不得要忙死?而且現在三更半夜,殿下已經睡了,怎麽會起來見你這個乞丐?
“將軍,現在怎麽辦?要是他真的認識殿下怎麽辦?”帶回那人的士兵有些焦急,如果真的是一個乞丐也就沒什麽,死了就死了。
但是如果認識殿下怎麽辦?更要命的是,如果殿下也認識他就麻煩了。
那將軍的臉色也不好看,片刻之後,做了決定,“你們將他送到燕王府,讓王府的士兵先確認一下,先不要驚擾殿下。”
“是。”
出來接人的是鄭二,他現在是燕王府的大總管,管理燕王府的大小事務,自認為沒有辜負當年朱棣的知遇之恩。
當他看到那個被帶去的人之後,臉上不知道上面表情,反正他是不敢確定,只是悲喜交加。
“快,將他帶進房間,我去叫殿下。”鄭二的臉色變了變之後,才下了決心。
於是他們將那個人帶進了一個房間,而鄭二則是來到了朱棣的臥室前。
如果是平時,絕對沒有人敢這個時候來打擾朱棣,因為朱棣下過令,任何人不能再熟睡的時候打擾他,不能驚擾了王妃。
但是今天事情特殊,鄭二也不得不冒險了。
最後朱棣是被鄭二叫醒了,結果跟鄭二想的一樣,朱棣很生氣,眼神裡全是怒色,但是當他聽了鄭二的話之後,臉上的憤怒不見了,安撫了一下徐妙音之後,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直接披了一件外衣就跟著鄭二出去了。
“你確定麽?”走出房間,朱棣臉色凝重的問鄭二。
“就是不敢確定,所以才讓殿下去確認一下。”鄭二回答道。
“快快快,帶我過去。”朱棣很急,如果鄭二說得是真的,他恨不能現在就到了。
很快,鄭二帶著朱棣來到了那個房間外面,屋裡的燈光很暗,依稀能夠看到床上躺著一個人,衣衫襤褸,身體還散發著一股臭氣。
但是朱棣顧不得那麽多了,趕緊來到床前,仔細的看著那個人,用手撥開那人臉上的亂發,然人拿來毛巾,將那人臉上的汙垢擦去,當那人的臉清晰的出現在朱棣面前的時候,朱棣放下心來,眼眶裡竟然是有些濕潤,只是鄭二在身邊,他沒有表現出來。
“來人!將北平所有的郎中都給我叫來,將全程所有的補品都給我搜羅了!還有將張輔給我叫來。”朱棣壓抑著心中的狂喜,大聲的說道。
“殿下,莫非他真的是……”鄭二見朱棣如此高興,便問道。
“不錯,世美沒有死!他還活著!他還活著!哈哈哈哈哈哈!”朱棣笑得是那麽的肆無忌憚,他高興啊!
鄭二知道朱棣口中的世美,就是當初留在恩縣的張玉,沒想到這張玉福大命大,竟然活了下來。
原來當初在恩縣外面的山上,張玉以為他就要死了,準備用刀子解決幾個衝上來的士兵之後,揮刀自盡的,但是當他做了必死之心之後,才發現,那些來勢洶洶的士兵都聽了下來,然後如潮水一般湧了下去,就當他這個人不存在。
當時他以為他看錯了,出現了幻覺,但是當他揉了揉眼睛之後,發現那些士兵已經退了下去,在他的視線之內,再也找不到一個敵人。
當時他很想歡呼雀躍,但是他挑不起來,也不敢大吼,只能在滄桑的老臉上,掛上難得笑容,他知道他的老命保住了。
他不知道那些敵人為什麽會退去,他只知道,他還能再見到他的妻兒,他還能繼續給朱棣效力。
只是當時他腿上有傷,衣衫襤褸,山裡還有蚊子。更重要的,經常看見一大隊大隊的士兵,灰頭土臉的,好像是吃了敗仗,他看得出來那不是燕王的軍隊,所以他不敢露頭。
他要一個人從恩縣走回北平,路途艱辛,特別是他腿腳不便。
這一路走來,他吃過了太多的苦,腿上的傷是他自己用草藥治療的,餓了就在山裡摘野果子,為此也沒有少受罪,遇到野味就能改善夥食,但是不敢生火,怕引來敵人。
於是這幾個月見,他一個人在崇山峻嶺走, 從恩縣走到了北平,身上的衣服已經沒有一塊好料子。
一路上也見證了百姓生活的不易,也見證了戰火帶給他們的創傷,見證了多少百姓的流離失所,好多百姓失去了家園,逃到了山裡,好多都成了救濟他的流民。
所以這一路下來,他感觸良多,這場戰爭必須要快點結束,不然為了朱棣的皇帝夢,讓如此多百姓陷入戰火之中,他會覺得他是罪人。
所以在他回到北平的時候,他第一個要見的不是他的妻兒,而是朱棣,才會出現了之前的一幕幕。
於是當天晚上,北平城忙活了起來,很多郎中半夜被吵了起來,然後帶到燕王府,他們還以為是朱棣犯了病,要他們救治,不然也不會如此興師動眾,結果發現竟然是給一個乞丐模樣的人看病。
張輔也被半夜叫了起來,不過好在他根本就沒睡著,還以為是朱棣有重大的任務要安排呢。
結果當他看到床上躺著的那個人之後,強如張輔的硬漢,也立刻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