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荒山野嶺,本來該是寂靜一片的,但是這個客棧現在確實燈火通明。
客棧老板已經醒了,如果這麽大動靜都還不醒的話,他這個老板也就不用當了。那個店小二也醒了,有些膽戰心驚,不過他沒跟在老板背後,而是上來了二樓。因為這種情況下,他根本就插不上嘴。
“二當家,您怎麽親自來了,上次孝敬您的玉觀音可還喜歡。”就在兩方人馬對峙的時候,客棧老板走到了中間,硬著頭皮跟海東青說道。
“劉老板,你是個老實人,本來我雁蕩嶺不該在你的店裡劫鏢。怪隻怪這順豐鏢局在你這裡歇息,我們也是不得不為了,如果有什麽損失,我雁蕩嶺賠付便是。你還是退去吧,這是我大哥親自吩咐的,我也違抗不得。”海東青輕笑著對著劉老板說。
劉老板現在可謂是叫苦不迭,他就一個老實人家,能夠將客棧開到雁蕩嶺的地盤上,主要還是因為當年他救過雁蕩嶺的大當家一命。但是現在看來,那救命之恩想必已經起不到什麽作用了。
於是劉老板轉身看了一眼順豐鏢局的鏢師,然後搖了搖頭也上了二樓,這事他也管不了了。
“劉老板,這個雁蕩嶺很厲害?”
等到劉老板走上來,胡燁很好奇的問道。
“這位公子,在這河間府和保定府交接的地方,雁蕩嶺乃是最大的勢力,就算是附近的衛所軍都會避讓三舍。二當家海東青,江湖人稱九把刀,一身飛刀絕技,可謂是獨步江湖。看來今天這順豐鏢局有難了,小老兒也是幫不了他了。”劉老板歎息一聲,讓人在自家店裡被搶了,說什麽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飛刀絕技?獨步江湖?”胡燁喃喃自語,隨後想到在香山上的那一幕,想要刺殺自己的那個人。使得就是飛刀絕技。不過更讓胡燁感興趣的是,朱棣好像也擅長飛刀,不知跟這九把刀比起來誰厲害一點。
“二當家,素問你雁蕩嶺乃是俠義之地,卻為何趕出這等劫鏢之事,就不怕被江湖人士恥笑?”
鏢師也感到問題的棘手了,他這趟鏢千算萬算,卻沒有想到雁蕩嶺不顧江湖規矩,拿了錢還要劫鏢。
“嘿嘿,俠義不能當飯吃。今年乃是大災之年。嶺上的兄弟都快餓肚子了。又沒有存糧。隻好找你們這些過路的多借一點咯。”海東青冷哼一聲,“最後說一次,你們人可以走,鏢車留下。如果再不滾蛋。小心人頭不保。”
“既然如此,我就只有跟大名鼎鼎的九把刀過過招了!”那鏢師大喝一聲,一個跳躍上鏢車,將順豐鏢局的鏢旗卸下。
“此戰乃是我無影刀與九把刀的對戰,跟順豐鏢局無關。”那鏢師將鏢旗扔給下面趟子手,然後袖間突然滑出一把飛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射向了海東青。
“哈哈,就你這速度,還敢妄稱無影刀?”海東青冷笑一聲。隨後右手一搓,手上便出現了九把飛刀,然後盡數殺向鏢師。
那鏢師射出去的飛刀,很快就被海東青發出的擊落在地。而剩下的八把飛刀,則是徑直的朝著鏢師射去。
那鏢師大驚。趕緊閃躲。
但是海東青的飛刀太快,就算鏢師全力閃躲,還是有兩把飛刀插在了他的大腿上。剩余的六把飛刀,則是狠狠的插進鏢車裡。
“早就給你說過,你如何會是我的對手,不過你現在沒有機會走了。”
海東青冷哼一聲,然後身後的二三十個手下便魚貫而入,衝進了客棧的院子,將鏢師跟他的手下團團圍在了一起。
“鏢在人在!”
那個鏢師大吼一聲,然後便看見其余手下紛紛亮出兵器,警惕的看著圍上來的人。
“哼,都到了這個份上了,還想著保鏢,不愧是順豐鏢局的鏢師。不過今天你們鏢局可就要少一個稱職的鏢師了。”海東青隨即雙手一揮,示意手下可以動手了。
鏢師見情況不妙,自己乃是這群人裡面武藝最高的,但是跟這個海東青比起來,還有一定差距。自己這群手下人數又不佔優,這趟鏢看來是懸了。不過他突然想到傍晚的胡燁,胡燁身邊的那個保鏢應該很厲害,如果能夠請的那個人出手,說不定這趟鏢還有得救。
“樓上那位公子,可否將你保鏢借我一用,日後必有重謝!”鏢師也顧不得那麽多了,這趟鏢保不住,他們順豐鏢局的面子可就丟大了。
胡燁一愣,怎麽又要將自己扯進去,自己不過是想看熱鬧。你的鏢劫就劫了唄,幹嘛非得要跟別人死磕。你死磕就死磕唄,幹嘛還想要拉自己下水。
老錢和胡燁都不是傻子,這個時候當什麽出頭鳥啊,自己跟那鏢師又非親非故的。再說了,他那個什麽所謂的日後重謝,胡燁認為就是一句屁話,因為說這話的人,基本上第二天都忘了。
所以胡燁跟老錢準備靜觀其變,別人客棧老板都不管了,自己摻和個什麽勁。
但是胡燁不想插手,有人想要他插手。
那個海東青也聽見了鏢師的吼聲,便策馬進了院子,抬頭看了看他口中的公子。不看還好,這一看就不得了。海東青連忙從懷裡拿出一張畫像,跟樓上的胡燁對了對,簡直太像了。
“樓上的小子,你可是叫胡燁?”海東青言語裡夾雜著一絲興奮問道。
“第一,我不是小子,你要叫我公子。第二,我確實是胡燁,不知你找我何事?”胡燁冷冷的看著海東青,從他拿出畫像的那一刻,胡燁便知道今天恐怕是躲不過去了。
“哈哈,我道你要一輩子躲在北平城內呢,沒想到你竟然到了我雁蕩嶺的地界,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海東青大笑一聲,然後朝著一眾手下吼道,“兄弟們,這趟鏢先別管了,先將樓上這個小子給拿下。”
海東青這一句話讓很多人都疑惑不已,放著價值二十萬兩的鏢車不要。要捉一個臭小子?
那個客棧老板很好奇的打量著胡燁,南來北往的人看多了,以他的眼力都沒看出來胡燁有哪裡不一樣,難道這個少年是個隱藏的高手?
“少爺。”老錢上前一步,請示一下胡燁下一步怎麽做。
胡燁沒有說話,只是照著下面努了努嘴。
老錢會意,提著橫刀,一個縱身就從二樓跳了下來,狠狠的落在地上,將橫刀大耍一通。然後朝著慢慢聚攏的一幫山賊大吼。“俺乃無名老錢。誰敢動我家少爺!”
“哈哈,以前一直聽說胡燁身邊有高手護衛,讓一眾想要殺你的人都折戟北平。不過現在看來不過如此嘛,不過就是一個莽夫。難道還想擋下我海東青不成?”海東青大笑一聲,然後看了看老錢,很是輕蔑的說道。
那個鏢師現在五味雜陳,他現在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傷。
最後他還是一咬牙,托著受傷的右腿,帶著一眾手下來到了老錢的背後,看樣子是要給老錢撐腰。
“哈哈,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也想擋下我雁蕩嶺的一眾高手?”海東青冷冷一笑,隨時準備下令。
胡燁此刻已經往燧發槍裡面裝了一顆子彈,真要是動起手來,那個海東青就是自己的第一個對象。只要乾掉這個人,那一幫手下便不足為懼。那個鏢師的人便能夠解決掉。
“哈哈,沒想到這荒山野嶺的,還能夠這麽熱鬧,不過怎麽能少了我龍雲山莊的人呢。”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客棧外面又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客棧裡面的人一聽,臉色都是一變。
海東青跟這個鏢師對龍雲山莊都很熟,畢竟都是跑江湖的,對各地的勢力都要有所了解。客棧的老板顯然也是知道一些的,只有胡燁對此一無所知。
“老板,這龍雲山莊又是什麽地方,怎麽我看那海東青很害怕的樣子。”胡燁不解的問客棧老板。
“公子,你有所不知,雁蕩嶺不過是在這一帶稱雄罷了。那龍雲山莊可是在整個保定府都有話語權,他們莊主一句話,有時候甚至比當地的縣令還管用。不過這龍雲山莊一般不插手外地事物,不知道今天怎麽跑到這個地方來了。”劉老板給胡燁解釋道。
就在劉老板解釋這會,龍雲山莊的人便也進了客棧的院子。來人不多,也就十幾個的樣子。
但是個個人高馬大,骨子裡透露著殺氣,顯然不是順豐鏢局,或者雁蕩嶺的人能比的。
“龍雲山莊怎麽也跑到雁蕩嶺的地界來了,你們可是一直都不出保定府的,莫非也是為了這趟鏢而來?”海東青看著進來的十幾個人,眼睛閃過一絲精光。
以他的眼力,自然是看出他們的恐怖。自己這方的二十多人,根本就不會是對方的對手。
聽到這麽一說,那個鏢師的臉色頓時大變。一個雁蕩嶺就夠他受得了,好歹拉了個幫手下來,勉勉強強能夠應付。
但是如果再來一個龍雲山莊,可就讓他招呼不住了,都有些想要撂挑子不幹了。
“哈哈,劫鏢?你也太小看我龍雲山莊了。”進來的那個大胡子中年人哈哈大笑著說道。
聽到這話,鏢師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只要龍雲山莊不劫鏢,自然是最好。
“既然不為劫鏢,又是為何而來,難道你們就是想來這客棧喝喝茶?”海東青冷冷的說道。
“我來這裡,自然是為了一個人而來。”大胡子中年人豪爽的說道,他根本就沒有壓力,這裡面的幾方人馬,就是他的實力最強大。
海東青一聽,頓時就緊張了起來。本來他以為今天是捉胡燁捉定了,便有五十萬銀子的懸賞金,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這龍雲山莊一出手,他的機會就小了許多。
“你什麽意思?難道也是為了懸賞金而來?”海東青的右手又動了動,顯然是想要準備飛刀,如果這龍雲山莊的人真是為了胡燁而來,他可就要先下手為強了。
“我說二當家,你可知道你今天只要一出手,明天你們雁蕩嶺就要被我龍雲山莊給踏平了,這樣的後果你承擔得起麽?”那中年人自然是瞧見了海東青的小動作,不過他不擔心。想必這海東青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你……”海東青沒想到龍雲山莊的人竟然說話這麽直接,但是他不懷疑龍雲山莊的實力,說不定還能調動官府的軍隊,他們雁蕩嶺確實招惹不起。
胡燁此刻最惱火,來一個想要綁了自己人還不夠,還要再來一個。再看這兩夥人肆無忌憚的樣子,好像官府的人在他們眼中不存在一樣,動不動就要蕩平誰誰誰,難道明朝的軍隊就允許這麽強大的武裝力量存在麽?看來等朱棣登基了,這個問題得要解決解決了。
“這麽說。這個人。你們龍雲山莊是要定了?”海東青語氣陰冷的問道。
“那是當然。”中年人很肯定的回答。
“那這趟鏢你們該不會要吧!”海東青知道搶不過龍雲山莊。只能退而求其次,將這趟鏢帶回去也不錯,也有個十幾萬兩。
“我說過,這次來只要人。”中年人慢悠悠的說道。
海東青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讓自己的人撤了,想要去把三輛鏢車給拉走。
鏢師自然是不肯答應,趕緊帶人護住鏢車。
這又回到了剛才的情況,不一樣的是多了龍雲山莊這樣一個龐然大物。
“你們找死麽!”海東青怒吼一聲,自己身為雁蕩嶺的二當家,竟然在自己的地盤上,被別人給威脅了,心情自然是好不到那裡去。現在還有人想要阻止自己拉鏢車,作勢就要再次出手。
“公子!”
“少爺?”
鏢師和老錢同時朝胡燁說道。鏢師是想要胡燁幫個忙,老錢是問胡燁要不要幫忙。
雖然胡燁不想管閑事,但是現在自己已經不能置身事外了,剛才那海東青都想要捉了自己,跟自己也算是仇人了。再說了這個鏢師剛才還是帶人給老錢打了氣的。也算是幫過自己。
於是胡燁朝著老錢點了點頭,老錢便心領神會,來到飆車前面,冷冷的看著海東青。
“怎麽?難道胡燁公子想保下這趟鏢?”龍雲山莊的那個中年人很是好奇的問了問胡燁。
胡燁不知道這人為什麽這麽問,這人不是想要抓自己的麽?
“劫鏢始終不好。”胡燁只是說了一句,這要是前世,那邊是犯法的事,自然是不好,胡燁認為自己說得沒錯。
“哈哈,既然如此,這趟鏢我便替胡燁公子保下了。”那中年人大笑一聲,隨後又朝著海東青說道,“二當家,既然這趟鏢胡燁公子都要保下了,你們就不要動心思了,還是快快離去吧。”
海東青此刻很想殺人,本來既能劫下鏢,又能得到五十萬兩的懸賞金的。但是這龍雲山莊一來,什麽都沒有了,關鍵是,雁蕩嶺根本就惹不起龍雲山莊。
“我們走!”
海東青的臉色變了變,朝著手下大吼一聲,然後就狼狽的出了客棧,準備回去給他大哥交代。
“在下替順豐鏢局,謝過龍雲山莊的各位義士。”鏢師此刻激動萬分,沒想到這龍雲山莊的人不但不劫鏢,反而是幫他們保下了這趟鏢。
“哈哈,不必謝我,要謝就謝樓上的胡燁公子,如果不是他,我才懶得管這事。”中年人哈哈一笑說道。
“在下楊健,在此謝過胡燁公子高義,日後公子若有所需,在下,以及順豐鏢局,定當竭力為公子辦到。”鏢師朝著胡燁認真的說道。
“無需客氣,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胡燁覺得有些尷尬,自己確實沒怎麽出力,全是下面那個中年人的話管用。
想到這裡,胡燁突然朝著下面那個中年人問道,“難道你們不是為了懸賞金而來?”
“曾經,我們也想過捉了公子去換懸賞金。但是在兩個月前,莊主突然下令,凡是龍雲山莊的人,都不得對公子下手,如有違令者,輕則逐出山莊,重者莊規處置。”中年人微笑著說道。
“兩個月前?”胡燁喃喃的重複了一句,這龍雲山莊自己之前都從未聽說過,怎麽他們莊主會下這樣的命令?
但是胡燁突然心中一動,想起了兩個月前,好像就是覺慧和尚來找自己的那個晚上。也就是那個晚上之後,前來刺殺自己的人就少了許多,莫非這個龍雲山莊也跟那覺慧和尚有關系?
“既然你們不是為了懸賞令,那是找我作甚?”胡燁好奇的問,除了那個啥懸賞令,他真的猜不出還能和龍雲山莊有什麽聯系。
“我等今日來到這荒山野嶺,只是想請胡燁公子到龍雲山莊走一趟。不過公子放心,我們沒什麽敵意,只是莊主想請公子到山莊一敘。之後還會派人送公子安全出保定府的地界,不知公子意下如何?”中年人回答道。
“我為什麽要跟你們去?難道沒你們護送,我就不能安全走出保定府不成?”胡燁有些氣惱的說道,怎麽就感覺這龍雲山莊有些威脅自己的意思。你請可以考慮,但是你越是威脅,就越是不去。
“對了, 莊主說讓我把這個東西交給公子,只要公子一看,便會跟我們上山莊。”中年人說著解下腰間的一個盒子,使勁扔上二樓,不偏不倚的落在胡燁手上。
胡燁很疑惑的打開盒子,很好奇有什麽東西能夠讓自己改變主意。
但是當他打開盒子一看,頓時臉色一變,然後蓋上盒子,有些急迫的說道,“老錢準備馬車,薩仁、青衣快點收拾東西,我們上龍雲山莊一趟。”
“少爺!”老錢大喝一聲,那龍雲山莊可是龍潭虎穴,進去容易,想要出來可就難了。他就不明白了,少爺到底看了什麽東西,能夠讓他冒著生命危險去龍雲山莊。
“好了,不必多說,快點準備。”胡燁不容反駁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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