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病人的這一句話，剛上後山的幾個人頓時就有種悲涼湧上心頭，這些人似乎對自己都已經沒有信心了。 (鳳舞文學網)

　也對，已經感染了瘟疫兩個多月了，眼看著同伴一個死去，而自己還在慢慢的等待死亡，任誰心裡都會慢慢的變得沒有信心。

　“鄉親們，你們放心，我龍一保證過你們安然無恙，你們就一定能夠安然的走下龍雲山莊，官府的人也不敢把你們怎麽樣。”龍一對著來人大聲的說道。

　“龍莊主，你就別安慰我們了，我們很感激你將我們從官府的手中救了下來，但是現在我們已經沒有希望了，只是希望回家看看我們的妻兒子女，走人生這最後一程。”有一個人站出來說道，看樣子還是個讀書人，比較斯文。

　“汪秀才，你好歹也是個讀書人，怎麽能說出這樣的喪氣話?難道你學的一肚子聖人箴言都進了豬腦子麽?”龍一一見這個站出來說話的斯文人，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個人早年中過秀才，但是由於看不慣官場的腐朽之風，毅然放棄了科舉，繼而回到易州做個老百姓，平常給鄉裡鄉親寫寫字畫什麽的。沒料到這次也是染了瘟疫，斯文之中帶著頹廢，讓龍一很是焦心。

　“龍莊主，讀書是讀書，但是這瘟疫豈是聖人之言能夠驅散得了的?前朝不是還有進士死在瘟疫之下麽?再說了我等已經困在了龍雲山莊兩個多月，龍莊主每次都說保我等無事，但是這兩個月來，我已經看到了五十多個相親倒了下去。”

　“還有這位老郎中，我知道你很擔心我們的死活，但是你的藥真的沒用，我們天天喝，月月喝。但是除了死人，沒發現別的用處。我們也看出你盡了力，當初的你紅光滿面，現在也瘦成了一把骨頭，我替鄉親們謝過你了。”

　“但是我們隻想回家，與其待在這裡等死，還不如回家吃個團圓飯，然後高高興興的上路，也用不著受罪。”那秀才默默的說道，顯然已經沒有了求生的**。

　“你的沒用的東西。真是枉讀了聖賢書，如果孔夫子見你讀了他的書，還這般懦弱無用，非得要從墳墓裡爬起來。孟子有言君子當以身作則，你讀了聖賢書，就是這樣作則的麽?得了個小小的瘟疫，就尋死覓活，要是你上了戰場，還不得尿了褲子?這兩個多月都挺過來了。就不能多挺一會兒?就算你丫想死，救自己去撞柱頭，別在這裡蠱惑相親，他們還想活下去！”

　胡燁猛地一腳踹在汪秀才的肚子上。將汪秀才踹了個四腳朝天，然後破口大罵。這種人到現在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好言相勸已經不能起作用了，必須要醍醐灌頂才可。

　如果連病人自己都沒了信心。就算是再高明的醫生，都無計可施，更何況自己這個半吊子郎中。憑著自己對瘟疫淺薄的認識，面對一群沒有求生**的病人，絕對沒有可能拯救他們。

　“胡燁！”

　“胡燁！”

　龍一和樓英同時對著胡燁大吼道，他們請胡燁來，是為了拯救這些人的，不是為了羞辱這些人的。

　胡燁轉身對著兩人笑了笑，然後繼續對著汪秀才狂轟濫炸，“軍人有種信念叫做馬革裹屍，就算是在戰場上被敵人圍了，就算是已經沒了贏的希望，也要單槍匹馬，殺他個人仰馬翻。這才叫軍人。”

　“我胡燁雖然是個毛頭小子，卻也讀了兩本聖賢書，知道文人既然有了文化，肩上就多了幾斤擔子。如果因為小小的瘟疫，就撂了擔子，死後有何顏面去見百聖?”

　“呵呵，公子好文采，只是公子沒得過瘟疫，不知道它的痛苦。你有試過夜半三更錐心痛，烈日底下透心寒麽?你有試過親人山下相望，己卻無能下山的痛苦麽?你有試過昨天還跟你言語一笑，今天就變成了冰冷屍體的痛苦麽?”汪秀才朝著胡燁大吼。

　他確實已經受夠了，這些日子在這些大殿裡，基本上每天都要死一個人，他作為這群人的精神領袖，已經快要崩潰了。

　“我看你一個小娃娃，別以為讀了一些聖賢書，就能對我指手畫腳，你吃的米還沒我吃的鹽多，也敢在我面前妄談聖賢?”汪秀才不停的反駁著胡燁。

　胡燁看出汪秀才已經有了一絲鬥志，知道自己的諷刺已經有了一些作用，然後繼續說道，“瘟疫我沒得過，但是我經歷過一病之下死傷千萬。夜半三更錐心痛，烈日底下透心寒?我只能告訴你，我這雙手曾經欠下了數萬血債，我兩天兩夜沒睡覺，就是害怕那數萬的亡魂要找我算帳，你又體驗過那種提心吊膽的感覺麽?”

　“你還有親人在山下等待，而我呢?我的親人又在哪裡?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見到他們了，或許他們連我在那裡都不知道，或許他們現在還以為我在幸福的生活著。你們又體驗過那種有家不能回，夜半還會被噩夢驚醒的痛苦麽?”

　“還有，我曾經認識一個女孩，上一天還親熱的叫我哥哥，第二天我就捧著她冰冷的人頭，你們又能感受那種無助的感覺麽?我都沒有資格輕易說死，你們這些人有什麽資格說死這個字?”

　“難道你們爹娘將你們生下來就是要你們等死的麽?難道你們山下那些等待著你們的親人，是希望你們回去吃個飯，然後就上吊自盡的麽?”胡燁大聲的叫喊著，將心中沉寂了半年的心裡話吐了出來。

　一瞬間，大殿裡變得鴉雀無聲，剛才還反諷胡燁的汪秀才，此刻已經愣愣的看著胡燁。他沒想到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孩子，竟然經歷了這麽事情，相比之下，似乎他真的沒有死亡的資格。

　樓英眼睛直直的望著胡燁的後背，在他眼裡，胡燁就是個嬉皮笑臉的小娃娃，還是個醫學天才，有個神秘的師傅。但是今天胡燁的一番話。讓他對胡燁有了一個重新的認識，胡燁不僅是一個仙家弟子，他更是一個人。

　龍一也不言語了，他沒想到胡燁竟然經歷了這麽多，他是個心狠手辣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坐上這龍雲山莊莊主的位置。但是他也不可能在因為自己死亡了數萬人之後，還能若無其事，那種心裡的煎熬絕對不是一個小娃娃能夠承受的。在這一瞬間，龍一竟然佩服起了胡燁，也終於明白了空印為什麽要保下這個人。

　“好了。都不要說了，我龍一既然說過要保大家安全，就一定能將大家安然的送下山去。這位胡燁公子就是樓英先是請來的仙家子弟，他一定能將眾位的病治好的。”沉寂了一會之後，龍一對著大殿眾人說道。

　樓英也從震驚中醒了過來，也開口說道，“大家放心，胡燁雖然年紀小，但是老夫那向天借命的本事還是他交給我的。所以只要他在，你們就能夠安然下山。”

　汪秀才這才認真的看了一眼胡燁，看不出跟一般的小娃娃有什麽不一樣，他實在想不通胡燁哪裡有那麽多時間去經歷那麽多事?但是胡燁剛才說的話歷歷在耳。絕對是親身經歷過的人才能說得出的。

　但是他覺得想要治好自己這群人的瘟疫，恐怕不是一個小娃娃能夠辦到的，就算是神醫華佗在世也是救不了的。

　“小少年，剛才我確實有些激動了。說過的一些過激的話你也不要在意。但是這瘟疫不是你能夠解決的了得，就算是華佗重生也是束手無策，你還是走吧。我們不再輕言求死便是。”汪秀才看見胡燁沒有任何防禦措施就進來了，對他也是有了一絲敬佩，這才放低了聲音說道。

　“汪秀才，華佗是華佗，我是我，華佗辦不到的事，並不能說我辦不到。幾百年前火藥問世的時候，誰能想得到它能用來製作火銃?誰又能想得到它會成為殺人利器?所以我想說的是時代在變遷，前人辦不到，不代表我們辦不到。再說了，你們真當我是不怕死的麽?我沒有依仗，敢這麽跑進來跟你們說話?就是因為我根本就不怕瘟疫，就讓我在這裡生活個幾個月都不會出任何問題。現在你們總該相信我了吧?”胡燁朝著汪秀才說道。

　“公子，你真的能治好我們的病?”

　這個時候，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人站了出來，小聲的問胡燁。

　“治不好你們，我跑這裡來幹什麽，難道我是吃飽了撐的?”胡燁這個時候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只希望樓英的方子管用。

　“既然如此，公子盡管施為，我汪秀才也就舍命陪一賠君子。”汪秀才拍著胸脯說道。

　胡燁看著這一群人重新燃起了對生命的渴望，就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只要樓英的藥管用，再好生管理一下，雖然不可能讓這裡所有的人都活下來，但是不會讓情況繼續惡化下去。

　“胡燁，你有什麽方法了?”樓英湊上前來，小聲的問胡燁。

　胡燁這才認真的打量起大殿來，可能是龍一怕這裡的疫情擴散，竟然將大殿的窗戶全部密封了，連大門都只打開了一扇。這哪是什麽控制疫情，根本就是在給疫情傳播製造溫床。

　“龍莊主，叫你的人將這裡所有的窗口都打開，大門也打開，讓新鮮空氣流通起來。還有，將這裡的衛生全部打掃一遍，用生石灰消毒。然後將這裡所有的病人集中起來，按照病情分區隔離，病重的特殊照顧，藥量加大。”

　“還有，鄉親們不會無緣無故的就染上病，肯定是存在什麽汙染源，龍莊主還得要派人到附近的河流深山區找尋一番，看看會不會出現了什麽死牛死馬，或者是死人什麽的汙染了水源，那些都有可能是引起這場瘟疫的源頭。”胡燁說出了一連串的措施，其實這些在後世看來在正常不過了，但是在大明朝看來，卻是難以理解。

　“大開門窗?”樓英大吃一驚，就是怕瘟疫傳染到山莊別的地方，他才會和龍一商量將這裡的門窗都給封了起來，如今胡燁竟然想要全部大開，自然是讓他很吃驚。

　胡燁知道樓英心裡在想什麽，但是這裡這麽封閉。真是滋生細菌的好地方，只會讓病人的病情越來越重，再加上根本沒人打掃衛生，這裡的味道可以用臭氣熏天來形容。

　胡燁現在還不能用病毒、細菌的字眼來給樓英解釋，因為他們根本就理解不了，又想了想還有一百多年才出現的名醫吳又可，記起他的瘟疫論雖然不算完全正確，但是卻是最容易讓明朝人理解的。

　於是胡燁將樓英和龍一帶來了門口，早晨的陽光正照射進來，在黑暗與光明的交界處。能夠看出很多灰塵在飛動。

　“樓先生，你可看見了這些灰塵?”胡燁指著空氣中無數飄動的灰塵，對著樓英說道。

　樓英趕緊帶上眼鏡，仔細的看了看，疑惑的點了點頭。龍一也認真的看了起來，他的觀察力很強，一眼就看出灰塵灰常多。

　“我師傅說過，瘟疫就是一種戾氣，它就是混雜著這些灰塵之中。但是卻又比灰塵小得多，肉眼根本就看不見。”胡燁說道。

　“你的意思是，瘟疫根本就不是瘟神所為，而是你師父所說的戾氣造成的?而且戾氣就是通過這種方式傳播的。所以瘟疫才會傳染?”樓英若有所思，然後指著光暗交界處的灰塵說道。

　樓英不愧是大名醫，只要胡燁一點撥，他就猜了個**不離十。

　“不錯。瘟疫就是這樣傳播的，所以你們將這裡密封了起來，這裡的戾氣就會越積越多。對人的傷害也就越來越大，就算是你的藥方能夠治病，也會被越積越多的戾氣壓製藥效。所以想要治好他們，必須得要這裡的戾氣濃度降到最低，大開門窗是一，勤打掃是二，加大藥量是三。我相信，只要這麽做了，不出三日，疫情就會得到好轉。”胡燁很有信心的說道。

　“樓先生……”龍一有些將信將疑的問樓英，這種事情，他還是要聽聽樓英的意見。

　樓英暗自嘀咕了一陣，然後將灰塵看了許久，最後下定決心，“龍莊主，就按照胡燁說的辦吧，反正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讓手下來辦了。”龍一得了樓英的話，然後朝著手下說道，“去將山下的人調上來，將這裡的門窗全部拆除，徹底的打掃一遍。然後將病人分成三批，分別住在三座大殿裡。”

　龍一說完，就有人下山了，也有人開始給兩百多人分批次了。

　胡燁覺得光是這麽治療不是方法，還得要預防，而預防最好的辦法除了保持衛生之外，更重要是就是種痘。但是現在根本就沒有預防針一說，牛痘也都還沒出現，只有用最老土的方法，那就是人痘。

　“樓先生，你知道我為什麽不怕瘟疫麽?”胡燁突然問樓英。

　“你是仙家弟子，自然不用害怕這種人間病痛。”樓英喃喃的說道。

　“樓先生，你錯了，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神仙，不過是人們想象出來的罷了。而我根本就不是什麽神仙弟子，不然還會讓人發布懸賞令來通緝?”胡燁輕笑一聲，他從來都不信神仙這個東西，就算是自己莫名其妙的來到明朝，也可以蟲洞來解釋，跟神仙根本就打不上邊。

　“那你為何不怕瘟疫?”樓英好奇的問。

　“不僅我不怕瘟疫，就算你們，也可以不怕瘟疫。”胡燁神秘一笑說道。

　“你說的是真的?”樓英眼前一亮，瘟疫這個病已經肆虐了幾千年，根本就是防不勝防，如果能夠根治，自然是對中華民族的一大貢獻。

　“難道你們沒有發現，以前感染過瘟疫的人，往後都不會再感染麽?”胡燁說道。

　“什麽意思?”樓英不解的問。

　“我是想說，感染過瘟疫的人，體內已經有種東西能夠抵抗戾氣的入侵，就算是再多的戾氣，也不能再次讓他感染。所以只要這群人在這場瘟疫中活了下來，往後他們都不用在擔心瘟疫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也感染上瘟疫?”龍一突然插嘴，胡燁的這個想法太恐怖了，他不敢想象這麽做會有什麽後果。

　“不是讓你們感染上瘟疫，而是讓你們產生抗體。你們難道沒有發現瘟疫前期只是像感冒一樣發燒頭疼麽?如果這個時候及時治療，情況便會好轉，不僅不會有生命危險，而且還能對瘟疫免疫。而我不怕瘟疫，就是因為之前得過這樣的感冒，並不是因為我是什麽仙家子弟。”

　“不行，你這個想法太瘋狂了，萬一要是失誤了，疫情不是更嚴重?”龍一堅決的搖了搖頭，這完全就是拿生命在開玩笑。

　“樓先生呢，你是什麽看法?”胡燁轉而看向了樓英，只要這個老家夥肯嘗試，別人就不是問題。

　樓英看了看胡燁，覺得可以向天借命的人，應該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假話，於是點了點頭，就像一個準備上戰場的勇士一般，“老夫今天就試一試，就當是為醫道事業做出一點貢獻。”

　“樓先生，萬萬不可啊，我可以找手下來試。”龍一趕緊阻止樓英，這可是個聞名天下的名醫，要是在自己莊子上掛了，龍雲山莊可就要遭到天下人的譴責了。

　“龍莊主，都是一條命，無所謂貴賤的。再說老夫都這一大把年紀了，來做這個實驗在合適不過了。所以龍莊主不要再勸了，老夫心意已決。”樓英說完就要扯下蒙在臉上的毛巾。

　胡燁趕緊阻止了樓英，就算您老想嘗試，也不用這麽急啊，這裡病毒這麽多，不是在試人痘，而是純粹的找死。

　隨後胡燁找來一件病人穿過的衣服，讓樓英穿在身上，然後對著樓英說道，“樓先生，今天你就會感冒發燒，現在就去準備治病吧，等你這感冒好了，也就不會再怕瘟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