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帶著張輔和老錢一乾人等進了衙門,其實他們早就來了,只不過被上萬的百姓堵在了外面,根本就進不來。
剛才百姓的暴動把他們給下了一跳,原來高仁去叫了朱棣之後,也跑到密雲壩去叫張玉他們了。於是張玉和張輔等人知道朱棣在裡面,如果這場動亂把朱棣給怎麽樣了,他們這些手下就只有以死謝罪了。
不過還好,百姓很快就調整了方向,好像是朝著周府的方向去了。張玉自然是沒心思理會這群百姓要去幹什麽,直接帶人衝到了衙門裡面,便看見了那血腥的一幕。
“屬下保護不周,還望燕王殿下恕罪。”匆忙的來到朱棣身邊,張玉連忙向朱棣請罪。
“沒什麽大事,就是幾個百姓鬧鬧情緒罷了。”朱棣揚了揚手,示意張玉不必在意。
不多時,朱能也衝了進來,看見衙門裡面那堆肉泥,拔出佩刀大喊,“何等賊人,竟敢行刺燕王殿下,某家當把你碎屍萬段。”
和朱能一起趕來的阮安看見朱能這一舉動,很是自覺的繞行,示意自己和這個二百五沒有關系,然後也到朱棣的身邊問了問。
“哎,這就是百姓的力量啊。以前他們一直都處在壓迫之中,現在爆發了,當真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太宗之言,誠不欺我。”朱棣看著那堆肉泥,很是感慨的說道。
“殿下,當務之急是要去周家捉拿嫌犯。他們夥同周傑勾結奸商,犯下這滔天大罪。依我看,周家就該抄家滅族!”張遠惡狠狠的指著那堆肉泥,對著朱棣說道,極力的撇清自己和周傑的關系。
朱棣當然知道張遠心中在想些什麽,無非就是想去找到周傑口中的那個帳本,然後再將周家的人殺人滅口,這樣他們就可以跟周傑徹底的撇清關系。
不過朱棣沒想過現在就收拾周毅和張遠,還是讓他們在這個位置上再坐兩年,等到自己起事之後,就拿這兩個人來祭旗。
“好吧,帶人去周家。”朱棣一發話,眾人就朝著周家趕了過去。
等到了周家,眾人才發現,自己帶過來的兵完全就是多余的,因為往日金碧輝煌的周家,現在已經變成了殘垣斷壁。
至於周愷,現在正躺在周家的大院子裡,樣子比他爹好不到哪裡去。如果不是他下面的特征明顯,眾人都辨別不出哪一具屍體是周愷了。
再往裡走,就是周家的丫鬟和仆人的屍體,七橫八豎的躺在院子裡,有的頭破血流,眼珠子都被踩出來的。有的面露驚恐,看樣子是直接被嚇死的。有的身上有傷口,看來是被憤怒的百姓砍殺的。
至於周夫人,本來還在準備去給自己未來的大孫子找門親事的,但是看到這突如其來的百姓大潮,不知所措。然後便在樓上看到了周愷的慘死,已是心念俱灰,找來三丈白綾,自縊於閣樓之上。
至於周家的家產,現在已經無從可查了。基本上值錢的東西都被搶走了,連牌匾上的金邊字都沒能逃過一劫。院子裡到處都是摔得粉碎的花瓶,和著剛濺上去不久的鮮血,活像一副唐三彩。
胡燁看著地上七橫八豎的屍體,血腥之氣還沒有散去,心裡不由得一陣反胃。連忙跑到一個池子邊上,想要緩解一下吐意,卻沒想到池子裡面竟然還漂浮著一具屍體。整個池子的水都被染得鮮紅,裡面的金魚也受不了血腥氣,露出水面來,想要呼吸新鮮空氣。卻沒想到空氣中的血腥氣更重,隻好在水裡面撲騰著。
“嘔。”
胡燁終於是沒忍住,將早晨吃的的東西,盡數吐到了池子裡,胃裡面還在不停的倒騰。
“燁子,你沒事吧。”張輔走了過來,敲打著胡燁的肩膀。
他知道這種血腥的場面,就算是剛上戰場的士兵都受不聊,更別說胡燁一個小娃娃了。
“沒事,沒事。”胡燁吐了吐口水,讓最裡面好受一點,艱難的站起來說道。
“沒事就好,這周家之人乃是罪有應得,你就不必為他們感到傷心了。”張輔安慰道。
“罪有應得?”胡燁艱難的露出一個慘笑,他們果真是罪有應得嗎?
“殿下,那些刁民竟然聚眾鬧事,還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還搶走了這麽多財物,屬下這就去將他們抓捕歸案。”張遠見周家沒有一個活口,這才放心的說道。
“這麽多人,你去抓誰?難道你想將全北平的老百姓都抓起來嗎?”朱棣質問著張遠。
張遠自知失言, 被朱棣一吼,連忙閉口不言。然後朝著自己的手下使了個眼神,一定要在朱棣之前找到那本帳簿。只要毀了帳簿,現在又沒了人證,他就可以高枕無憂的繼續當他的按察使了。
“周家這些年來,聚斂了百姓不知多少錢財,如今被百姓們得了去,也算是物歸原主,算不得搶劫。”朱棣沉聲說道。
然後又吩咐,“八百裡加急,告知父皇,永平衛鎮撫周傑的六大罪狀,現已伏法,擇日就將卷宗送往南京。”
“張遠,你派人將周家清理了,這等慘狀,著實不雅,有損北平風氣。”朱棣又朝著張遠吩咐了一聲,然後就帶著人馬趕回燕王府。
今天的事情鬧得太大了,朱棣如果不給他老爹解釋一下,恐怕朝廷裡面那些不安分子,一定給朱棣安上一個治安無方的帽子,甚至是煽動民變的大罪,朱棣相信,南京那群禦史可是什麽話都說得出來的。
百姓們替官軍抄了周家,也將周家洗劫了一空。然而就像沒事人一樣,該幹嘛的幹嘛。那個賣油條的大爺,又回到了東郊巷子裡,繼續推起了他的油條車,在胡同裡開始了吆喝。
那些從大壩上下來的勞力們,解決了貪官之後,也規規矩矩的回到了大壩上,自己的工作還沒完成,必須要做完一天的工作量,不然愧對那十文錢。
而胡燁則回到了無名府,將自己關進了臥室,什麽人都不見,滿腦子全是周家那血腥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