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藩!”
聽見這話,朱棣不由得心裡一緊,這個對所有藩王都有著無比強大的震懾力,因為隻要一提到這個詞,就一定伴隨著腥風血雨。
漢景帝時削藩沒削成,反倒被一句“誅晁錯,清君側”搞得雞犬不寧,最後不得不誅殺了自己的忠臣來平息各位藩王的怒火。
到了漢武帝,也是因為削藩,逼得淮南王造反,隻不過漢武帝勢大,淮南王不過曇花一現。
總之,隻要出現了削藩的字眼,就一定伴隨著無數人死去。可能死的是皇帝的人,也可能是藩王的人。
朱棣相信他父皇沒有這個意思,因為他父皇現在還在大肆的封王。
朱棣好像記得自己還有個六歲的弟弟,被他父皇封了郢靖王,所以在這之前朱棣從來沒想過削藩一事。
“不錯,就是削藩。”胡燁很肯定地說。
如果不是胡燁知道歷史的進程,他也不會想到,現在還是大肆分封藩王的大明朝,會在三年之後大肆削藩,而這一切都是未來的建文帝一手造成的。
“為什麽這麽說,難道你認為我父皇會削藩?”朱棣問到。
“不,你父皇不會削藩,但是你的侄子會削藩。敢問殿下,當今天下有幾多藩王。”胡燁反問到朱棣。
“天下藩王二十有三,除了我二哥病逝,以及二十六弟夭折之外,其余藩王尚在。”
“那敢問殿下,各大藩王手中兵力如何,戰力又如何?”
“我父皇此前有過定製,各個藩王根據封地大小,能夠擁有五千到三萬的王府衛兵,但是很多藩王用各種借口,不斷地增加自己的衛兵,據我所知,有藩王傭兵不下十萬。”
“其戰力有強有弱,諸如寧王、代王、遼王這一類,其封地常年遭受外族襲擾,王府衛兵自然能征善戰,個個都是上過戰場的好漢。”
“但是中原一帶的藩王衛兵,常年都是魚肉鄉裡,沒經歷過戰場的洗禮,早就成了酒囊飯袋,所以能夠對皇權構成威脅的沒有幾個。”朱棣如數家珍似得將個個藩王的情況給胡燁數了出來,包括個個藩王的兵力情況。
“嘿嘿,看來殿下比我知道的還要清楚。當然這些藩王在洪武皇帝在世的時候都不敢有什麽動作,但是一等到洪武皇帝駕崩之後,殿下認為還有幾個藩王能坐得住?”胡燁又問道。
“你說這些我父皇都有所考慮的,當初分封藩王的時候,父皇就充分考慮了各位藩王的品行。如果不安分的都是分封到中原各地,距離南京很近,稍有風吹草動,南京的二十六衛就能輕易的剿滅。”
“對於胸無大志的藩王,父皇就分封到和外族有接觸的封地,在派遣得力大臣輔助,這樣既能保證藩王不會動亂,也能震懾外族,免遭入侵。所以父皇才能這般放心大膽的大肆封王。”
“你啊,還是小看了我父皇,他的心思很縝密,絕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樣。所以他在的事,所有的藩王都安安分分的,就連我都不敢輕舉妄動。”
“嘿嘿,想必皇上當初封燕王殿下的時候很特別吧。燕王殿下能征善戰,早年就跟隨張玉將軍東征西討,對北方民族也很熟悉。所以皇上才會將燕王殿下分封到北京這樣的要地,因為隻有你這樣的藩王,才有可能鎮得住北方蠢蠢欲動的蒙古人。就是不知道皇上封你當燕王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將來啊。”胡燁鬼笑著問著朱棣。
“當然有,父皇一直以來,就對我們幾個會打仗的兄弟有所提防。並且定下了一條死規矩,就是在他死後,所有藩王都不得入朝吊唁,就在封地即可。就是怕我們這些藩王趁機帶兵入朝,威脅到我侄子的皇位。”朱棣說道。
“洪武皇帝可以對你們這些藩王放心,那是因為他有絕對的把握能夠鎮住你們。但是殿下認為你的侄子登上了皇位,他還能對你們這些叔叔放心麽。你們這些叔叔的兵力加起來,可是比他手中的兵力要多得多啊。如果換做殿下你,你是不是也會寢食難安呢。”
胡燁在和朱棣凱凱而談,張玉、朱能等人隻是站在旁邊認真的聽著,時不時的點頭表示一下讚同。
他們很奇怪胡燁一個小孩子怎麽將天下大事看的這般透徹,其中還有一些就連他們的燕王殿下都沒看出來。
“我們這些藩王不是同一條心的,很多人都安於當下,而且都各自製約,不可能將兵力合為一處的。而且我那侄子一旦登上皇位,就是合法的皇帝,便有權利命令天下藩王。所以他完全不用擔心我們這些藩王,他也沒有理由削藩。”
朱棣想了很久,得出了一個結論。認為朱允刪退閌羌次唬膊豢贍芟鞣R蛭鬧蹲櫻運煸墒敲揮心歉齙坷聰鞣摹
“噢,看來殿下對你的侄子很是了解啊,就是不知殿下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個故事。”胡燁決定給朱棣上一課,於是擺起了架子。
“什麽故事,難道和我那侄子有關。”朱棣好奇的問道。
“不錯,就和你那侄子有關。如今洪武皇帝將天下治理的太平,北方蠻族也有你這樣的藩王頂著,所以洪武皇帝有一日就找到皇太孫。”
“他對皇太孫說“孫兒啊,等我走了你就安安心心的即位,就算是有外敵入侵,你的那些個叔叔一定能幫你頂住的。”殿下可知你的那個侄子是如何回答的?”
胡燁又開始了講故事,這個故事是他在書上面看到的。但是不知道真假,很有可能是野史傳下來的。但是就算是假的,隻要有人相信,他就會成為真的,眾口鑠金說得就是這個。
朱棣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他侄子會說什麽樣的話,道衍和張玉等人更是不敢開口,隻有朱能這個二百五大大咧咧的說,“皇太子一定說“皇爺爺你放心,孫兒一定好好褒獎這些叔叔們。””
二百五就是二百五,永遠不要期望從他的嘴裡迸出什麽好詞。胡燁很難相信這個二百五未來會封公封王,沒見朱棣的臉色都變綠了麽。
“錯,皇太子卻是反問了一句“皇爺爺,外族入侵,我有這些叔叔們抵抗。但若是我的這些叔叔們想要這個位子,我又該用什麽抵抗呢?””
“道聽途說罷了,我那侄兒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朱棣很不相信胡燁的話,於是表示了反對。
“然而皇上又問,“當真如此,你又當如何處理?”,你們猜皇太子又是如何說的。”
朱能這下學聰明了,沒有答話。因為剛才他發現自己說了句話,燕王的臉就綠了。他覺得如果現在再說話,可能會被燕王殿下扔出去,就聽不到接下來的故事了。
“皇太子如是說,“我會采取兩手措施,剛柔並施””
胡燁說完就看著朱棣,說了這麽多也口渴了,看來剛才喝了一口涼茶很有先見之明,但是現在想喝熱茶。
不過胡燁很清楚,現在叫人送熱茶來很不明智。因為現在的朱棣,是不會允許有第七個人知曉這些事的。
“剛柔並施,一手安撫,一手削藩,果真好手段。但是據我所知,我那侄兒不會有這般氣魄的。你這故事的確很精彩,但是未必真實。”朱棣還是不怎麽相信胡燁的話。
“嘿嘿,殿下難道忘了有謀臣這樣一種人麽。他們調查敵人的情況,分析自己的實力,他們給主子出主意,謀對策,他們才是皇太子的大腦,並不是隻有皇太子一個人。恐怕殿下不會否認,如果沒有道衍大師為殿下出謀劃策,殿下此刻絕對不會有戴白帽子的打算吧。”
“照你這麽說,一旦我那侄兒即位,就一定會著手削藩?”朱棣試著問了問。
“不錯,而且會使徹徹底底的削藩。會將天下所有的藩王都削掉,就連殿下你這樣的重地的藩王也要削掉,因為隻有這樣才有可能真正的高枕無憂。”
“而這,又恰恰給了殿下機會, 因為當今皇上給各地藩王的使命,不僅僅是抵禦外敵,還有一項就是當朝中出現亂臣之時,各地藩王有帶兵勤王的義務。”
“所以到時殿下就有了個光明正大的理由,清君側似乎就不錯,貌似靖難也還可以。”胡燁將杯蓋在茶杯上碰了碰,慢悠悠的說道。
歷史上就是這樣,朱棣打著靖難的幌子,奪了朱允傻幕飾唬煸殺頻夢蘼房商櫻詈笙侶洳幻鼇
胡燁隻是將這未來要發生的事說了出來,自然,也和前面的言論一樣,讓朱棣等人震驚不已。
“胡燁……”
朱棣長長的歎了口氣,沒有再糾結胡燁剛才說的問題。
因為他已經相信了胡燁所說的這一切,他實在是找不出任何理由來反駁胡燁的言論。
“不知殿下還有什麽事情不明白。”
“這一切是你的猜測,還是你師傅告訴你的。”
朱棣很是認真的問道,他實在是不相信胡燁這樣一個小孩子,能將朝廷大事看的如此透徹。隻能往胡燁的師傅身上安,這有這樣才能顯得有常理,不至於讓胡燁太變態。
“請問殿下,這有區別麽。”
“是啊,沒什麽區別。”朱棣喃喃自語道。
隨後站了起來,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喊一聲,“傳令下去,今日慶功一天,明日一早,拔營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