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兒子很多，先他而去的兒子也不少，他的三兒子朱棡更是在他裝死期間病逝，這讓本來就生無可戀的朱元璋心如死灰，不然可能也不會死的這麽早。

　恐怕朱元璋死也不會想到，就在他死後的幾個月間，他的另一個兒子也要遭到滅頂之災，而始作俑者，就是他大肆培養的孫子朱允炆。

　胡燁提出來的削藩，終於還是實施了，洪武三十一年的七月十五，這是由來已久的鬼節。開封府裡，家家戶戶在自己家門口焚香，插香在地，象征著五谷豐登。

　他們祈禱他們的藩王長壽，因為周王在封地期間，他們安居樂業，就算是二十九年的大旱，開封而是者也是極少，雖然得益於來自北平的救濟，但是他們不會忘記周王帶給他們的希望。

　既是鬼節，則有水燈為了給那些冤死鬼引路。

　奔騰的黃河上，無數的水燈遊蕩，有被風吹熄的，也有被大浪拍滅的，也有燈油耗盡，漸漸失去光輝的。

　燈滅了，水燈也就完成了把冤魂引過奈何橋的任務，這是開封人民的希望。

　但是他們的燈滅了，並沒有將元魂引過奈何橋，卻是引來了數萬大軍。

　“三十一年七月十五，曹國公率領三萬大軍，借道開封，欲到北方備邊，行至黃河岸，發現黃河咆哮，恐有冤魂作怪，折返開封。

　時有周王朱橚大開城門，舉全城百姓相迎。

　是夜，開封舉城狂歡。

　翌日，曹國公帶兵包圍周王府，訴說周王十宗罪。

　三日，曹國公押解周王回京，周王衛隊收歸朝廷，廢除周王封地。周王家屬同回南京，交予宗人府處理。”

　胡燁合上這一封軍報，歎息一聲，朱允炆終究是動手了，第一個遭殃的還是跟朱棣同胞的朱橚，果然還是軟柿子好捏。

　朱橚是個什麽樣的人，胡燁不清楚，但是朱橚被抓之後，開封百姓的表現表明了，那十宗罪根本就是莫須有的。

　“七月十八。周王被抓第一天，開封新城五十人，聚集開封衙門要求放人，最後被曹國公衛隊強行驅離。

　七月十九，周王被抓第二天，五百百姓包圍宣武衛，要指揮使出面救周王，未果，被宣武衛三千士兵鎮壓。

　七月二十。周王被押解回京，數萬百姓堵住開封城，要求曹國公放人，不然圍城不絕。曹國公無奈。隻得返回內城。

　七月二十一，周王被抓第四天，開封十萬百姓上街為周王請願。

　七月二十二，周王被抓第五天。附近陳留、陽武、杞縣的百姓趕至，將開封圍了個水泄不通。曹國公面有懼色，求助周王。

　周王色蒼白。深深地看了一眼曹國公，然後帶著連枷來到開封城樓，訴己之無罪，謂朝廷無錯，只要到了南京，宗人府必還他清白，勸全城百姓各回各家，正值夏忙時節，不能誤了自家收成，總有一天他會返回開封。

　七月二十三，百姓陸續離開開封城，曹國公押解周王回京。”

　胡燁合上這一本刊物，心中思緒萬千，周王才被押解回來幾天，就已經出現了這樣的刊物，恐怕朱允炆也不會想到這一出會惹出這樣的軒然大波，差點引起民變，就連長江邊的耿炳文都寢食難安。

　上次耿炳文奉命去鎮壓巴蜀民變，縱然是殺人如麻的他，也已經殺到手軟了，他可不想在開封這個地方再來一場。

　至於曹國公李景隆，聽說回京之後，一直臥病到現在。

　“薩仁，拿我官服，我要進宮一趟。”

　將兩封完全不一樣的書信放在桌子上，胡燁下了個決心。

　片刻之後，胡燁已經換上了翰林侍講的官服，這是專門定製的官服，因為還從來沒有這麽小身板的翰林侍講。

　跨上紅塵的馬背，現在紅塵已經分娩半年多，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原樣，又是一匹彪悍的駿馬，胡燁在她身上就感覺是乘坐火箭一般。

　現在烈日當空，又是三伏天，胡燁到達皇宮的時候，已經是滿頭大汗，加上官服厚重，胡燁隻感覺就像是身在一個蒸籠裡。

　但是他也沒有時間理會這些，他要去見朱允炆，因為今天是給周王定罪的日子。

　胡燁去了奉天殿，朱允炆不在，去了文華殿，也不再，最後一打聽，才知道朱允炆身在刑部。

　暴昭最後還是如願以償，因為審判周王的重任交給了他。

　本來像周王這種皇親國戚，犯了罪是要交給宗人府審理的，但是這次性質太嚴重，周王不僅要自己謀反，還妄圖煽動民變，想要顛覆朝廷的統治，如此大罪已經不能按照皇室宗親來處理了。

　胡燁聽到這個理由隻覺好笑，這才更加深刻的理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連堂堂藩王都是這般，在刑部面前，又有幾個人敢說自己無罪呢?

　等胡燁來到刑部的時候，周王的審理已經結束了，在朱允炆的監審之下，暴昭給周王定的罪是需以謀反、顛覆皇室，乃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此罪已經不是貶為庶人能夠贖罪的了。

　於是暴昭給周王的判決時，車裂！

　周王家屬全部發配邊疆！

　聽到這個判決的時候，胡燁差點癱倒在地，歷史上的周王可不是這個結局，雖然被朱允炆削了藩，但是也不過是被發配雲南而已，最後朱棣等級，他還當了數十年的周王，最後還編撰了數本醫書，是朱元璋的幾十個兒子裡面，除了朱棣之外，成就最大的。

　“暴昭！和人給了你這麽判決的權利！”

　胡燁咆哮著對著暴昭吼著，皇室宗親絕對不會受車裂之刑，他暴昭沒有這個權利！

　“朕給他的權利！”

　胡燁剛咆哮完，朱允炆從公堂後面走了出來，雲子宸就跟隨其後，臉上都沒有什麽表情，仿佛被判刑的不是一個藩王，只是一個普通的死刑犯。

　“他是你叔叔！”

　胡燁大聲的吼道。

　“首先，他是一個要謀反的藩王，其次他才是我的叔叔。”

　朱允炆冷冷的看了一眼胡燁，然後就帶著雲子宸離開了。

　雲子宸路過胡燁身邊的時候，歎息一聲搖了搖頭。

　胡燁不知道雲子宸是什麽意思，是說自己自作自受麽?還是讓自己不要多管閑事?

　“我要去見周王！”朱允炆走後，胡燁大聲的對著暴昭吼道。

　“胡大人，周王現在是死刑犯，你真的要見麽?倘若成了共犯，罪名可不小。”暴昭瞥了一眼胡燁。

　“倘若要定我罪，恐怕我就是天天賴在床上，不也是可以說我是謀反的大罪麽?”

　胡燁鄙視的看了一眼暴昭，他看到這個斯文書生背後的陰險狡詐，看到了無數卑劣，多看一眼都會覺得汙了自己的眼睛。

　來到大牢前，胡燁被士兵攔了下來，最後還是暴昭出面才給胡燁免去了麻煩。

　“胡大人，這只是第一個。”

　暴昭歎息一聲之後，就帶著獄卒離開了。

　來到大牢裡，胡燁才發現，這就是當初自己跟劉三吾待的那一間牢房，還是那一個窗子，陽光還是透過他穿透了進來，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照射劉三吾，而是換成了朱橚。

　一想到當初劉三吾自殺在這件牢房裡，胡燁就一陣悲涼湧上心頭。

　“本王已經認罪了，莫非還不放過我麽?”

　牢房裡的朱橚端坐在那裡，就跟當初有潔癖的劉三吾一樣。

　胡燁仔細的看著朱橚，身上沒有什麽傷痕，想必是沒有受過大刑伺候。剛毅的臉上露出蒼白，深陷的眼眶，有著深邃的眼光。

　“你為何要認罪，你沒罪。”胡燁蹲坐了下來。

　“他說我有罪，我便有罪，倘若我無罪，那就是他有罪，那你認為誰該有罪?”朱橚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胡燁，認為南京還有人相信他是無罪的，這就已經足夠了。

　“誰都沒有罪，有罪的是皇權。”

　“你是誰，小小年紀竟能進得這天牢。”

　聽見胡燁的言論，朱橚顯得有些吃驚，便好奇的問道。

　“這天牢我已經是第三次來了，前兩次我送走了一個敬重的老頭。”

　胡燁低下頭來， 心中滿是傷痛，本來劉三吾也是不會死的，但是由於自己想要救他，卻刺痛了他，最後劉三吾才會在牢房裡自殺，胡燁認為那是他的錯，或許他不該過多的乾預歷史。

　“看樣子你有很多經歷啊，小小年紀不容易。”

　朱橚仔細的看了看胡燁，發現胡燁的眼神做不得假，那不是演技能夠表演出來的，只有經歷過，才會有那樣的眼神。

　“我叫胡燁，你會恨我麽?”胡燁最終還是說出了他的名字，他知道李景隆去抓朱橚的時候，肯定不會少了自己這個始作俑者。

　“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沒有你胡燁，還會有張燁、李燁、玄燁，反正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的，我們不過都是皇權的犧牲品。”

　朱橚聽見胡燁的名號，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只是喃喃的說了一句。

　朱橚越是平淡，胡燁就越是瘋狂。

　“為什麽！為什麽你不罵我！”胡燁咆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