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燁最終還是跟著雲子宸進了皇宮,本來阮安也想去的,但是想了想自己的身份,不過就是一個書院的教書先生罷了,也就不趟這趟渾水了,世道亂了,自然有高個子頂著,自己只要好好教書就行了,那群學生還等著自己上建築課呢,話說都有好久沒有給學生上過課了。
朱允炆還是在奉天殿,貌似也不決定挪窩了。
等胡燁來到奉天殿的時候,發現朱允炆依舊很惱火,連小李子都不敢靠近,想必是被朱棣的造反氣得不輕。
“胡燁,我四叔造反了,你知道麽?”朱允炆見胡燁來了,便開門見山的問。
“回皇上,微臣也是剛聽魏陽候說起。”
胡燁趕緊回答,總不能說自己早就知道朱棣要造反吧?
“這麽說來,你也是一點都不知情咯?”
朱允炆陰裡陰氣的說著,仿佛內心有一股力量想要爆發,搞得胡燁膽戰心驚。
“回皇上,今日微臣一直在通判衙門和書院之間往返,確實很少了解外面的事情,對於這次燕王造反,微臣也是一無所知,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我看皇上也不比驚慌,燕王的衛隊不是已經被調防北邊了麽?北平那麽多朝廷的軍隊,肯定能將燕王擒拿的,皇上必當高枕無憂。”
胡燁拍著馬屁,雖然他也知道這個馬屁一點用都沒有,看朱允炆的臉色就知道。
“哼,你自己拿去看看!”
朱允炆臉色一寒,將之前看到的兩封軍報甩給胡燁,一份就是朱棣一晚之內攻佔北平的,另一封就是朱棣一天之內連下五城。現在北平附近的縣城都是在朱棣的掌握之中。
“皇上,我看此事有蹊蹺,就算燕王的軍隊能征善戰,也不可能如此迅速。不會是守軍裡面有內奸吧?”
胡燁很嚴肅的說道。
“內奸?現在朝廷在北平的軍隊全都成了他的人了。這個時候還查得出內奸麽?”
朱允炆翻了翻白眼,隨後看著胡燁。盯得胡燁滿身起雞皮疙瘩,這貨不會還在懷疑自己吧?自己已經替你背了削藩的黑鍋,現在所有的藩王恨得不是朱允炆,而是這個給朱允炆出主意削藩的胡燁。雖然胡燁只是被迫提出的,但是那些藩王不知道啊。
“不知皇上叫微臣來所謂何事?微臣不過是一介文官,上戰場打仗是不行的。”胡燁還是定了定心神,大聲的問道。
“讓你去打仗?豈不是說我朝廷無人?”朱允炆鄙視了一眼胡燁,然後才說道,“朕叫你來,是想要你跟方夫子一起起草討賊檄文。細數燕王罪狀,通告天下,必須要言之鑿鑿,倘若不成。唯你是問!”
胡燁聽罷冷汗直冒,朱允炆這是把自己玩朱棣的死對頭逼啊,先前讓自己提出削藩,現在又讓自己寫討賊檄文。自己肚子裡就那一點點墨水,還寫什麽討賊檄文,中個同舉人就已經是走了八輩子的狗屎運了。
“皇上,微臣才疏學淺,恐怕……”胡燁還想推辭,但是見朱允炆的眼神,還是將要說的話咽了下去,不是還有一個方孝孺麽,那貨是個大儒,這個東西應該難不倒他,畢竟歷史上的討賊檄文,也是那個老東西寫的。
“明天日出之前給朕起草好,長興候出征之前,你必須要在全軍面前通讀!”朱允炆大聲的說道。
“長興候,耿炳文,果然是他第一個出征。”胡燁聽罷心裡嘀咕著,不過隨即領悟過來,這貨不僅要自己起草,還要讓自己通讀,而且是當著出征的士兵面前,這樣自己不就成了走在最前面的反朱棣鬥士了麽?朱允炆這一招夠狠啊,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跟朱棣有關系,這樣一來,恐怕有關系,也只是敵人關系了。
“你說什麽?難道你不想去宣讀麽?”朱允炆見胡燁喃喃自語,便冷冷的問道。
“微臣願意,微臣願意。”
胡燁訕笑著,開玩笑,這個時候不答應,不是就明說自己跟朱棣有關系麽?
“對了,朝廷的熱氣球不夠用了,這段時間通判衙門和書院你就不用去了,專心給朝廷製造熱氣球,現在朝廷行軍打仗,很需要那玩意。”
朱允炆隨即又給胡燁下了一個命令,而且是不容反駁的。
胡燁心中叫苦,你這熱氣球造出來也是活靶子啊,朱棣的神機營就專門打你這邊的熱氣球,咱這不是做無用功麽?
但是朱允炆的話不容反駁,胡燁也是無能為力,只能答應了,等到朱允炆認識到這個問題再說吧。
於是胡燁就隻好跟著方孝孺來到翰林院,連夜起草那個什麽討賊檄文,當然,為首的自然是方孝孺,就胡燁那點墨水,給方孝孺研墨還差不多。
“沒想到啊,老夫當年竟然釀下此等大禍。”
方孝孺看著胡燁在研墨,一邊喃喃的說道。
“夫子何出此言?”胡燁好奇的問。
“當初燕王病種,老夫以為是他思子心切,才會建議皇上放了燕世子,沒想到竟然助長了燕王的氣焰,更讓他今天有野心謀反,真是造孽啊。”
方孝孺歎息一聲,回想起當初勸說朱允炆放人的場面,他就覺得慚愧。
“夫子言重了,你不是說了,人不仁不為人麽,就算是我,我也會這麽做,就算燕王是假裝的,我也會這麽做。而且我聽過一句話,叫做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諸如周王、湘王之輩,都是一等一的好藩王,但是結果呢,一個在天牢裡面自縊而死,一個在自己的王府裡**而死,無一善終。”
“還有代王、岷王之輩,雖然留下了性命,但是現在同廢人有什麽兩樣?難怪湘王曾言寧死不受獄卒辱,就算是我,恐怕也難以受這份屈辱,就不要提高高在上的王爺了。”
“所以有了這些前車之鑒,夫子認為那些王爺是忍辱負重,被押解到南京來當囚犯,還是不受欺辱,**而死,亦或是以卵擊石,反抗朝廷的削藩之策?”
“所以依我看來,燕王造反不過是被朝廷所逼,其中並沒有夫子的原因,夫子不比過於自責。”胡燁寬慰著方孝孺。
“哦,看樣子你對燕王造反沒什麽意見咯?”方孝孺聽完胡燁言論,便得出了這個結論。
“這不過是人在絕望的環境裡的反抗罷了,沒有什麽意見不意見的。”胡燁無所謂的說道,“夫子,磨好了,可以動筆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削藩之策可是你提出來的,難道你就沒有一點自責?”
方孝孺提起毛筆,在硯台裡杵了杵,好奇的問著胡燁。
“夫子,你也認為那是我提出來的?難道你認為我不提,就沒有削藩這件事了?難道你還不了解齊泰和黃子澄之輩?”胡燁翻了翻白眼,這方孝孺也是老江湖了,不可能看不出來自己是被逼的。
方孝孺聞言搖了搖頭,隨後便提筆就寫,完全沒有停頓,看樣子這貨天生就是一個大文學家。
等胡燁一覺睡醒的時候,發現方孝孺的檄文還沒有寫完,已經是洋洋灑灑的好幾千字了,看樣子根本停不下來啊。
胡燁猜測這貨肯定是將自己之前對燕王的同情,全部化成了憤怒,全部傾注在了這一封檄文裡面。
只是你這老頭子能不能顧忌一下我的感受?難道你不知道明天這玩意就是要我讀的?這一長篇大論讀下來,嘴巴不冒煙才怪了。
而且你這一個個陌生的字又怎麽念?難道不知道咱有很多字都不認識?
但是方孝孺顯然不注重胡燁的意見,還在上面給胡燁標注了一下,保證胡燁能夠全部看懂,胡燁隻得痛哭流涕,活該這貨最後被朱棣誅十族啊,你對朱棣是有多大恨啊。
天剛蒙蒙亮,方孝孺的討賊檄文已經寫好了,可謂是字字珠璣啊,正好符合了朱允炆的要求,將朱棣的罪狀一一寫了出來,比周王的十宗罪還要多得多,就連朱棣南下奔喪,都成了一宗無視先皇的大罪。
當胡燁站在長江邊上,面對著數以萬計的士兵,迎著撲面而來的江風,開始朗讀這一副洋洋灑灑的討賊檄文的時候, 不由得心中咒罵方孝孺。
一片檄文讀下來,胡燁足足花了一個時辰,就連主帥耿炳文都看不下去了,親自走上來將胡燁給攆了下去,再讀下去,就要耽擱行軍時間了,這才給胡燁解了圍。
“長興候,你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於是胡燁給了耿炳文一個祝福,算是他給自己解圍的報答吧。
“燕賊不足懼,且看我手到擒來!”
耿炳文一腳將胡燁踹下去,然後就率領大軍渡江,一路殺向北平。
看著耿炳文瀟灑的背影,胡燁隻好搖頭,這貨還不知道硬接他的是一場什麽樣的戰鬥,裝備了神機營的燕軍,絕對不是他這一群士兵能夠抗衡了,恐怕這耿炳文會比歷史上的更加的失敗,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一個問題。
不過這已經不是胡燁該擔心的問題了,現在朱允炆交給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自己也被成功的塑造成一個反燕王的鬥士,雖然演講並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