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受氣天雷,水池吞敵。
要是有機會的話,李承覺得自己一定要去寫一本書,名字就叫“我和天雷不得不說的那些事兒。”
作為一個剛剛跨在練氣期門檻的修者,能三次被天劫眷顧不得不說真是太讓人受寵若驚了。
雷劫煉體,本來就是修真路上極為重要的一環:意味著肉體的改造,意味著靈元的精煉,也預示著境界的提升。
當然,這一切一切都要你能在天劫中撐下去才行。
一回生二回熟……
與其他大多數初入練氣的修行人比起來,李承少了一分忐忑,多了一分坦然,即使在這樣的時刻這樣的狀況下,他的心裡都沒有太多對劫雷的恐懼。反倒覺得這個天劫實在太討人嫌了,挑時間挑的真他妹夫的準,比起很多其他的修行者來說只是心態上已經要高出不少了。
天劫可不管李承對自己有什麽看法——“趁他病要他命”,它可能是史上最沒有*守的天劫了,以往的渡劫修者誰不是在重重維護和萬全準備之下才膽戰心驚地面對天劫,而能夠試煉這樣的修行者也才能足夠彰顯天道威風!
誰讓他之前小看人——不,小看劫來著,哼哼……這次一定要給他好看!
普通雷電劈打普通人,最糟糕不過是長空一瞬灌體而過留下焦屍,即使有巨大的痛苦,也在人根本反應不及的電光石火之間就消失了。
可天劫不一樣,它要打熬人的體魄,錘煉人的靈元,還有磨礪其意志和心神。
哪一項都是耗費時間的事兒,而正是這個壓迫與反抗的過程,才能讓修行人見識到天道之威力,也能在冥冥中有所領悟和收獲,最終成功邁向下一重修行境界。
多說無益,李大老爺完全就是受虐來的。
已經千溝萬壑創傷道道的身體,也不在乎這些溝壑是深是淺了。
被天劫形成的炙白光芒完全籠罩,李承七竅都透露著強烈的電弧,身上的傷口相比其他部位更是白得觸目驚心。
浩瀚無邊的天劫雷能在他體內摧枯拉朽地左衝右突,所過之處將本就傷痕累累的經絡髒腑全都弄得支離破碎,連人強馬壯的汙黑靈元都不得不讓路。
身如敗絮,李承眼眶都要瞪裂了,他可絕對不會認輸!
又來一股威能莫大的靈元來襲,苦苦支撐的左嵐清和李紅綾哇地一聲吐出一口血,一前一後澆了李承滿頭滿臉,正要再次灌輸靈元,卻驚訝地發現怎麽也輸入不了了。
“兩位姐姐,我們還要天長地久呢,你們可不能先我而走!”魂能破百,李承已經能夠對元魂作最稍微進一步的控制了。比如說:切斷肉體精魂與元魂的聯系!
失去了導引的魔元戾氣再次暴走,就要奮力打破這禁錮自己的破爛身體自由翱翔天地,忽然卻像被什麽緊緊盯住了一樣——正是天地至純至正的天劫雷能!
毫無道理卻又命中注定,天劫和魔元杠上了,以李承的身體為戰場,開始打個天翻地覆。
李承全身毛孔都沁出鮮血,黑塔巨人般的壯碩身體變成了赤峰一座,氣機衰弱了下去,命不久矣。
身形幾乎透明的李紅綾和左嵐清眼神清明而安寧,死有何懼?
死定了?
未必。
生生滅盡處,滅滅生機起!
就在李承將要呼出那最後一口生命之息的時候,他的身體竅穴經絡的最深處突然逸散出點點銀白光芒,若流螢,若星光——正是白娘天雷火劫中潛藏的生機氣意,那一份被他誘拐而來至精至純直指本源的生命之息。
而它們之前即使在李承與泥和尚鬥戰中元空靈元被壓製到最危急時刻也從未現身,就是因為少了冥冥天道的激發。
別忘了,天劫集滅威生力於一體,但是總要經歷過那大生大死的關鍵環節生機才會被觸發,世上沒有抽獎還沒結果就先給人發獎品的道理,哪怕你爸姓李。
元空靈元瘋了,也星星點點地從李承的竅穴髒腑中衝了出來。
猶如即將溺斃之人發現了那浮江的茅草,猶如即將餓死之人看到了畫上的大餅,才不管多少或者質量。
她竭盡全力地吸納著那在李承身體各處自發運轉的天劫生機,吃相之難看簡直可以算得上窮凶極惡。
而那本就是用來滋養李承身體的生機之靈感到元空靈元的“善意”還有強烈渴求,並無抵觸的他們一個擊掌就毫無阻礙地融匯在了一起。
在魔能戾氣被正牌天劫費力打壓的同時,元空靈元偷偷摸摸地拉攏戰友,不聲不響地迅速壯大隊伍。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前輩的優良傳統被小元空學了個有模有樣。
天雷火劫的殘留生機很快就被元空靈元吸納一空,她滿意地旋了旋身,終於又與大黑有一戰之力了。
又砸吧嘴:“唉……還不夠啊!嘿……這不是還有嘛!”眼冒綠光地看著天劫靈元,一臉饞相。
時間止不住地流逝,和魔元戾氣惡戰的天劫神威感覺到了李承體內那一股生機正道之力由衷一喜,越加賣力地絞殺著那些黑惡勢力。
慢慢地,她察覺出有些不對味了,這股新生的正道朋友,和魔元戾氣竭力斡旋的同時,竟然也在不聲不響地同化著自己的劫威靈元,待自己反應過來自己的靈元已經被她吸納了一成有余。
而且,自己居然完全不能躲開這樣的同化,又是一個眨眼間,再被同化了兩成,而且速度越來越快難以阻擋。
實在是,太欺負人——太欺負劫了。
本來持續不斷劈下的天劫奮力斷尾,終於了結。
感覺到底下那股莫名其妙對自己有奇異引力的靈元,天雷弧光收斂,如同受氣媳婦兒似的躲回了了劫雲之中,大概又要罵死那個不按套路出牌的怪人了。
劫雲散去,天朗氣清。
李承傲然而立,身體已經恢復成正常大小,滿身傷痕猶在但是血汙全消,整個人神采奕奕的。
長長呼出一口濁氣——厚重汙黑陰戾醃臢,沉沉墜地連直接侵蝕沒入了土石之中,李承眼中豪光一閃——體能五百,魂能二百六十,已經穩穩站在了練氣初期。
感受著體內那澎湃的靈元還有丹田氣海中那如飛旋轉的靈氣漩渦——以一點最純正的白為中心,一粉白一紫黑的靈元為兩翼,時不時還有弧光電芒飛速閃過,極速地旋轉著。
一道道黑白螺旋收斂如細絲的靈元自這個漩渦中流轉出去,在銀光白點的牽引之下輕快地跑遍他全身所有的經絡竅穴,運轉過一個周天之後再輕巧回到靈氣漩渦之中,威力效率比起之前不知道高出多少倍。
古往今來,哪個修者不是在天劫底下絞盡心機地掙扎求存,哪怕是成功渡劫突破,都免不了體虛神弱需要大把的靈丹和長時期地修行才能穩定境界繼續前行。
他可好,不只借著天雷之力為自己療傷,更是膽大包天地直接搶奪劫威靈源為自己所用——煉化劫雷和被劫雷淬煉可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結果李承現在除了身上那仍然猙獰交錯的道道傷疤,哪裡還有剛剛經歷過生死劫難之人的樣子。
面色紅潤皮膚細膩神色異常囂張,像極了洗了桑拿做了水養的土豪暴發戶。
夕陽西下,原來自己已經和天劫沒羞沒臊地玩耍了這麽久。
身形一動——天道魔行!
李承身形如電劃破長空,朝家裡方向飛去,至於歡樂谷……幾個重要之人的氣息都已經不在哪兒了,他自然不用回去。
………………
在李承被天劫啪啪啪的時候,歡樂谷的霧氣慢慢散開了,而那些神智喪失的人也全都恢復過來。
陷於悲痛的人還好,癲狂的就痛苦了,身上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傷痕,雖然不致命可那劇烈的疼痛也讓他們哀嚎不已。
李芳菲則帶著宋雅麗和小蘇雅神色如常地離開,臉色蒼白是免不了的,比起大部分遊客形象卻好得多了。
戰事已了,靈宗兩人相互扶持著站起來來到司徒紫和軒轅鐵柱跟前,看著臉已經被憋得青紫青紫的軒轅鐵柱,猶豫了半天牙齒一咬開口道:“紫姑娘,要不你試試給軒轅兄喝點兒水?”
司徒紫抬起頭,神色茫然目光發愣,面上看不見一點兒血色,衣衫之上血汙斑斑,哪裡還有半點兒之前機敏俏皮的模樣。
靈宗乙趕緊遞過一個羊脂瓷瓶:“這是我鎮山符閣的玄華玉漿,有療傷奇效,你如果信得過我們的話就盡快給軒轅兄服下吧,順便……也幫他送送藥。”
他指著嘴巴已經嘟起嘴角還有丹藥殘渣顯然已經被噎得不行的軒轅鐵柱。
司徒紫眸子陡然清明,一把接過瓷瓶倉促道謝就揭開靈封,直接掰開軒轅鐵柱的嘴將玄華玉漿灌了進去。
看到軒轅鐵柱嘴角流出的晶瑩液體,靈宗甲乙肉疼得緊,實在不忍心再看,兩人向司徒紫道別,也沒有等到她的回答,就相互攙扶著轉身離開……
今日一戰,打光了他們所有底牌,差點兒連小命都搭進去,可是看著那明媚的陽光和劫後余生哭作一團的遊客們,他們第一次覺得修仙之路原來可以不那麽虛無縹緲。
哪怕是並沒有注意到他們的人,也不自覺地讓開一條道來,自然不是怕這兩個穿著灰袍的怪人碰瓷,而是冥冥之中心底明悟的那一絲尊敬和感激……
……
所謂靈丹妙藥入口即化,其實只是一個笑話,品級越高功效越大的丹藥,越需要人慢慢煉化,否則且不說丹藥毒力的問題,只是靈力爆發都夠人喝一壺的。
元靈丹那樣丹性溫和而且更能完全跳過煉化步驟的異物簡直是不可理喻的存在,絕大部分的丹藥都是不能被消化體系處理的。
司徒紫能不知道這些事情麽?不,她全都知道!
可是她更知道燃燒劍心意味著什麽,更知道剛才軒轅鐵柱的生命氣息已經衰弱到了半腳入地獄的地步,她哪裡還有那麽多顧忌和想法。
只知道一定要用丹藥吊住師兄的性命才行,要知道即使再不能煉化,丹藥的外衣還是有一定靈效的。
雖然,量稍微多了那麽一點兒。
就差那麽一點兒,軒轅鐵柱就有幸成為修真史上第一個被丹藥噎死的人,說出去倒是挺讓人羨慕的。
玉漿入口,那些一個個都有櫻桃大小,塞得滿口滿喉的丹藥都如春雪見陽一般慢慢融化,化作流質靈元湧進了軒轅鐵柱的身體之中,連帶著的,還有那不可避免的毒力。
“咳咳咳……”軒轅鐵柱虛弱地睜開眼睛,還沒弄清楚怎麽回事兒,司徒紫就哇地一聲哭倒在他肩頭。
身神俱傷, 大喜大悲,如今終於失而復得,她再也撐不住地暈了過去。
輕輕撫著司徒紫的後背,軒轅鐵柱臉都要抽筋了,靈力暴躁地在他身體中肆虐,修為盡失的他總算還有一副算得上結實的身體,強忍著撕心裂肺的疼痛,他扶起司徒紫,腳步蹣跚地離開。
眉心,一道劍痕若隱若現。
不知道是沒有察覺還是沒有在意,一位年輕母親抱著年輕的孩兒遠遠地跟著他們,他也絲毫沒有阻攔閃避的意思。
……
水上樂園,歡樂谷中一個自成一方天地的組合項目。
自然也沒有逃過濃霧的籠罩,現在也是哭號哀嚎連成一片的喧鬧場景。
一處偏僻的水池中漂浮著兩件汙黑的袍子,袍子下面有明顯的突起,顯然穿袍子的人在袍子溺水的時刻並沒有來得及將它們脫下來。
池水慢慢地旋轉,緩緩悠悠似乎沒有任何力道,可是那兩件汙黑袍子卻像似被絞進了磨機一樣一點點地被撕裂粉碎,最後化作汙泥沉下了池底。
咕嘟咕嘟……排水口一開,池水起漣漪,連帶著汙泥滾滾流瀉,最後除了一個底壁光滑的乾枯水池,什麽也沒留下。
……
霧氣散盡,一門之隔內外守望,即使有了警員的控制場面也逐漸顯得混亂了起來,哭鬧之聲漸漸洪亮。
張棟挺直身軀整了下警帽——這下,又是往死裡忙活的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