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朱戈,頂針,尖刀。
冷面豬哥低頭一看,有點好笑,訕訕地挪開自己的膝蓋。
他再次拍拍李承的臉:“愚蠢的弟弟啊記住哥哥的名諱,黑水龍頭座下暗水堂明陽街分社第一百單八條好漢――朱戈!大丈夫能有不平則鳴現在算是少見了,哥哥看好你。你可別這麽輕易就掛了,努力活下去,本事點兒再來找哥哥報仇吧!”
說完點了一下他的額頭,留戀地看了一眼那把在二裡橋舊貨市場淘到的拿在手裡即使裝流氓都頗有沉澱半斤多文化氣息的木柄尖刀,最後也沒有拔出來隻是轉身瀟灑地離去。
李承暗暗舒了口氣,神色依然萎靡而堅定。
靠拉貝爾的,原來你他妹的果然是叫‘豬哥’啊!還有你難道絲毫不覺得你那前面一串響亮的名頭完全沒有任何威風的感覺嗎?
倒在地上的李承一陣無語,雖然能清楚地感到自己愈發虛弱,但是他的目光一直“堅定不移”地追隨著母女二人跑遠中搖曳的身形,讚了句“嘖嘖,真挺、真翹、真好看!”
……
在李大老爺意識模糊之前,他一直在糾結的一個問題竟然是那個地上突起的石頭。他很清楚的記得自己之前是沒察覺到地面有任何不平的――“難道這也是是豬哥算好的?不是吧……”
最後他囫圇地給出一個結論:“命苦不能怪政府,點背不能怨社會。”一個字――衰!
朱戈在暗處看到李承那由始至終都表現得“至死不渝”的眼神,咧了咧嘴,他輕輕一哼帶一絲嘲笑的意味,撤步離開。
……
且說那對母女跑到了公園的地攤市場附近,女兒突然停下腳步。母親拉著她的手被她往後一帶,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母親轉頭看著女兒,女兒咬著嘴唇,一言不發。媽媽像是明白女兒的想法,堅決地搖了搖頭。女兒咬嘴唇咬得更用力了,剛才被豬哥用尖刀指著都沒流淚的眼眶漸漸發紅,開始積蓄晶瑩。
母親的眼眶也紅了,將女兒緊緊地摟進懷裡,兩人抱成一團,默默流淚。
最終,她們也沒再回去,女孩打了電話給120,並了解到那邊已經往這個地方派車了。兩人才相互依偎著在一個路燈腳下擺著的套娃娃攤子旁邊坐了下來。
聽著遠遠傳來似乎是救護車的鳴笛……
恍如隔世。
林伯是這公園的門衛,由於夏季總是有些“野鴛鴦”在這幽靜的“伊甸園”嬉戲,有幾次靠近呵斥過後,反而被惡語相向,連那女子也是冷嘲熱諷。久而久之,他雖然也照常巡邏,但是也不太靠近這塊兒了,由得年輕人鬧騰唄,到底是為了情趣還是節約,他一個老頭子也不用太上心的。
巧的是,李承聽到女孩叫聲的時候他正巡邏到附近,因為聲音明顯有些異常,林伯思考再三還是尋過來了。
在一株樹後看到了李承和豬哥的對峙,一對看上去像是母女的女子在牆邊瑟瑟發抖,更看到了那把反射著月亮寒光的尖刀,他第一時間跑開去報了警。
再回來時,就發現那青年已經倒在地上,那把刀插在腹部,鮮血殷紅了他的白襯衫,林伯又急忙打了120。
而那對母女和那個凶徒已經不知去向,憑著敏銳的危機意識和八卦嗅覺,周圍一些人陸陸續續的聚集過來,圍著倒在地上的李承站成一個圈,擺出標準的混元一氣陣型。
大家在互相招呼過後知道有人報警和叫救護車了,就更心安理得地圍觀起來。林伯在電視上看到過一些救護知識,便組織大家讓開一個缺口,好讓空氣更流通一些。
有人在地上撿到了一個若基亞,想是這個青年的,便交到了林伯手裡。剛剛還顯清冷的公園一角,現在因為熱鬧而聚集了些人氣,也因為人氣而愈加熱鬧。
在夏日的涼風中,慢慢變得有些嘲雜了。
公園這邊算是離市中心比較遠了,但好在距離第二人民醫院倒是非常的近,這個時候的交通也很方便,救護車竟然先於警車之前到來。
整個場面再次地忙亂起來,醫生下來之後,很快的確定了李承的傷勢,開始和護士對李承做應急的處理。
林伯等人搭手,一起把已經不省人事的李大老爺送上了救護車。
想了一下,林伯也跟著一起上去了,從心底裡,他覺得這個青年很值得同情,明明是見義勇為的,是好事的!(當然,他如果聽到李承和豬哥的對話,心裡可能就要打個折了。)
看到這個年輕人被傷成這樣,林伯心裡不禁一陣唏噓……確實,當時的情況自己這個老頭子的確是不敢站出來的,但是那對母女做的就有些過分了,這年輕人怎麽說救了她們母女倆,她連個救護車都不叫,甚至都不來看一下,世態炎涼啊。
萬幸的是,醫生說救護車來的還算及時,李承的傷勢得到了有效控制,應該不會危及生命。自己跟著一起去,也盡盡心力,不說求什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功德,但求自己能稍微心安一些。
看著這年紀約莫可做自己孫兒的年輕人,林伯心裡一柔,有點想伸手為他撫平因疼痛而深皺的眉頭。
又想了想,怕醫療有諸多顧忌,在工作褲上反覆摩挲著雙手,最終還是沒有伸出去。
救護車拉響了長笛“哎喲……哎喲……”地飛馳而去,隨著好心人的散開,熱心人開始圍了上來。這時拉著“完啦…完啦…”短笛的警車也到達了,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熱鬧,警察們勘察現場,問詢情況,按程序有條不紊地展開了工作。
聽旁邊的人說了大概的情況,他們心裡也陣陣感慨,作為警察,他們是不讚同遇事不作為的。
但是見義勇為者受傷受害者怕事不肯出頭,更多的人選擇袖手旁觀才讓逞凶者逃之夭夭幾可算作民族之哀。這種現象雖然難說常見,甚至可以斷定確實寥寥可數但落到身邊終究誰也不好受的。
好在那人好像沒有生命危險,大家也都在心裡默默祝願著好人有好報了。警官搖手阻止了有人說去醫院看看“英雄”情況的建議,說他們會跟進盡量讓那個青年能得到一些好的待遇,而當務之急則是找到受害者和凶手。
李承的父母早在他10歲的時候就出車禍去世了,從那時候開始他依靠父母的車禍賠付和一些遺產,在姑姑的照顧下和小他近一輪歲的妹妹一起生活。
大學讀的是中林市的一所二本院校,雖然是住校但是一有假期還是會回家的。他已經把姑姑和她女兒當成了自己的家人,有她們的地方自然是自己的家了。
剛畢業不久,在一個很水的實習單位被坑了半年的他,正準備休養生息再入疆場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林伯這時也在若基亞裡翻找到了李承姑姑的號碼,因為手機裡沒有其他更親近的聯系人。(這裡不得不感謝大若基亞勞保機型字大鍵少易*作,實在方便了他們這些老年人,要是現在滿大街的那種新新智能機,他老林可就要頭疼了。打心底裡,林伯更想由他來聯系李承的親人。)
他很快撥打了電話給李承姑姑大致說了情況,他聽得出來電話那頭的女子雖然是頂著巨大的壓力和悲痛講完電話,但是表現的卻比他預料的鎮定和堅強很多。
救護車上的李承,呼吸微弱卻平穩眉頭因為疼痛而深深皺起,沒有了招牌式的猥瑣笑容還算陽光的臉上的線條有些硬,似乎在訴說著這個人某些方面的倔強和堅持。
腹部傷口的流出的殷紅鮮血浸濕了身前大半的衣裳。誰也沒有發覺,李承脖子上帶的那枚樣式古舊如同頂針一般的指環,在浸染了李承的血液之後,發出了淡淡的紅光。
紅光與血色相比毫不起眼,不斷地閃爍沒有任何人發覺。而指環中,有一個溫軟的聲音驚呼道:“咦?”
指環開始不停地微幅顫抖,抖震之間暈出一縷縷幾不可見的淡紅色氣體浸入李承的身體。
在這時,木柄尖刀上面竟然也散發出淡淡的紫色氣息,與紅色氣體交織、糾纏卻不相容,反而像是蛇纏龍鬥!
整個過程沒有持續多長時間, 醫生、護士和林伯都沒有注意到這兩股光芒,較為靠近的林伯倒是若有若無地感覺到了一絲與夏季當有的炎熱難耐截然不同的溫暖又伴有奇怪的涼意,也隻當是救護車上的什麽救護措施了。
而那微弱的光芒也迅速的收束,隨著氣暈的散發,指環的斑雜舊跡也開始消失,隱隱有了一些光澤;尖刀的寒光冷芒卻有一些暗淡的跡象。
李承的全身都籠罩在了那混沌的氣暈之中,最後這些氣體全都沁入了李承的身體,而他被應急處理的傷口竟然開始有結痂的跡象。
一切似乎都重新恢復了正常,隻是李承身上佩戴的那枚像極頂針的指環,似乎已經不那麽像了。
傷人的、被傷的、救人的、被救的、圍觀的、幫忙的,在片刻的聚攏後又各自散開,大家又都回到了自己的軌道上,仿佛人生中的交匯總是巧合,而短暫交叉後的分道揚鑣才應該是主旋律。
至於誰是主拍誰是副拍,又有誰能說的準呢?
………………
沒開燈的屋中,窗簾正隨著夜風起舞,萬家燈火代替漫天星辰裝飾著這喧囂的城市之夜。一道身披黑袍的黑影長身而立,影子在窗前拉出好長好長。
喀拉一聲,有人開門,“他”仍然一動不動。 (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