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泰極何用太急?
………………
夜宮?黑庭.還是黑化版許文強的風衣男子渾身顫抖,牙關咬的哢吧作響,渾身魔氣縈繞,以前所未有的活躍姿態躍動著。
眉心的煞紋幾乎已經要蔓延到腮邊,顯得陰森而猙獰,即使這樣,往日一陷入這個狀態就已經暴虐凶厲的他卻死死維持住清醒。
手裡拉住一雙纖細蒼白的手,攥緊不放。
他從牙縫中一字一句地出聲,強硬狠厲,卻又藏著哀求:“不許去,小薇,我不準你去!”
黑袍貼面的女子低著頭,一言不發,似乎對男子的痛苦無動於衷。
勸說無用,男人猛地將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別去,小薇,你知道的,你能感覺到的——如果與它有染,我們只會萬劫不複!”
女人沉默,只是眼神溫柔地看著他,享受著他沒有溫度的懷抱,仿佛這是世上最讓她安心的港灣。
她伸出手,眼中憐惜,緩緩地撫著他的後腦,幫他按摩著。
用冰冷的鐵面抵住那爬滿煞紋的額頭,輕輕摩挲,姿態親昵。
男子顫抖不停的身體放松下來,似乎不再那麽痛了,或者是不覺得痛了。
眼神仍然溫柔,被稱作小薇的女子下手卻毫不留情——右手和眉心發力,浩蕩的靈元衝擊襲向風衣男子玉枕穴和印堂穴兩大關竅。
毫無防備的黑衣男子雙眸瞪大,身子猛地一震,沉沉昏迷過去。
她讓他在自己的大腿上枕了著,看著那很久沒有在他臉上見過的乾淨與安詳,眼神恍惚。
……
“小姐,你東西掉了!”
“哎……小姐你別打啊,不要就不要吧,別打人啊。你還打,我會還手的哦,我真會還手的——哎……”
“嗚嗚嗚……高跟鞋釘得真疼,大牛你個混蛋,又騙我,還說城裡人都喜歡叫小姐。”
“小姐……啊不,不是小姐,那……我該叫你什麽好呢?”
“詩晴姐?詩情畫意,好名字啊,不愧是文化人,我們村裡就翠花的名字取得好,十裡八鄉的都說她家裡有文化。哎……你怎麽又打我。”
“晴姐,她們說你鍾意我了,啥叫鍾意啊。”
“晴姐,你昨晚喝好多了,累得我一夜沒合眼,這樣不好的。有什麽不高興的你可以打我嘛……我只是說客氣話,您別當真。哎喲……”
“噓——不重不重,你的手一點兒也不重。籲——噫——”
……
驀然回神,不知不覺,現在叫小薇的女子,已經淚流滿面。
她站起身,眼中淚水流盡,取而代之的精光綻放的雙眸,秀手一揮。
風衣男子居然凌空飄起,就像被無形之人抱著一樣,穩穩地躺到了沙發上。
“我們……早就無法回頭了。至少,讓我幫你走得舒服一點兒吧!”
黑袍身子化作光點隨風消散。
“代價……我不在乎……”
…………
黑夜,給了他們黑色的眼睛,讓他們可以找到隱藏得很深的光明。
暴進的一人,正是曾茂,他仍然是一身不修邊幅的作派,魔化之下卻展現出別樣的魅力。
突刺的一刀,則是屠左,現在雖然它以一種極為陌生而霸道的姿態出現在李承眼前,但冥冥中的那一絲聯系,也讓李承知道這就是左嵐清口中的絕世魔兵。
曾茂的再度出場,似乎讓魔人們受到了極大的鼓舞,一眾魔人嗷嗷亂叫,像打了雞血一樣氣勢大振。
曾茂的攻擊就像將軍揮下了進擊的指揮刀。
即使之前已經被魔性植物折騰得焦頭爛額,他們仍然以飛蛾撲火的姿態,疾風暴雨一般撲向魔性植物的堡壘。
目標,自然是眾多植物魁首的青奎六靈株。
至於李承,則被他們刻意忽略了。
……
狹長魔刀轉瞬之間已經劃過長空,刀劍削到李承眼前,黑色的火焰幾乎已經燎上他的身體。
李承雙眸綻放精光,竭力捕捉長刀的軌跡。
“接不得!”
我傻啊,這個怎麽接?
即使不用左嵐清的提醒,李承也清楚地感受到那致命的威脅。
一刀斬下,李承的身影被無情撕裂。
曾茂驟然停住身形,就像突然畫面定格住了一般,給人一種極其矛盾的感覺,他的腦袋呈一個詭異的弧度扭曲,看向身後。
李承已經出現在他身後兩丈開外,摩托車頭盔裡傳來沉沉的喘息,分光幻影。
打不過,而且還是那種不知道深淺的打不過。
不知道這人到底開了怎樣逆天的外掛,明明幾天前應該還是普通人的,現在卻因為屠左的一道魔引強化到了這樣的地步,給李承的感覺甚至比全勝時期的泥和尚壓迫力還要強大。
一叢魔焰在李承肩頭燃燒,痛入骨髓,體內小黑靈元蠢蠢欲動,李承眉間一挑,魔焰就像春雪遇初陽一般消融,流進了他體內。
哇……李承臉色紫黑,一口汙血噴出,從頭盔的下緣滲出來。
魔焰入體,並沒有如他想象的那樣,成為無往不利的輪回訣靈元的養料,反而激烈對抗大有宣兵奪主的架勢。
大魚吃小魚,天經地義。
可大魚想要吃大魚,費力不討好都是其次,只怕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小黑和魔焰品級上都算大魚,不客氣的說,要不是有左嵐清曾經的刻意導引,小黑甚至還算魔焰的一支。就剛才那一點點的靈元衝擊對抗,就已經讓李承受了內傷。
李承甕聲甕氣地開口:“喂,這位大俠,魔都是高傲的、囂張的、無所畏懼的。你有神兵利器,而我只是赤手空拳,就算贏了我也勝之不武,敢不敢丟了武器好好和我打一次。”
“以魔的尊嚴而戰!”李承莊嚴地下著戰書,昂首傲立,顯得豪氣乾雲。
仿佛天地都為他的氣勢所懾,叢雲退散,朗月見星。
臨近十五,月亮已經稍見圓滿,群魔亂舞的百草園更見陰森。
曾茂嘴角揚起笑容,朝李承搖了搖頭,不是拒絕勝似拒絕,還露出一副看傻比一樣的表情。
“嘁……”計劃失敗的李承沒時間惋惜,全身繃緊。
似乎並不特別鍾意近身戰的曾茂魔刀平指,遙遙鎖定李承。
字字輕聲,字字摧神:“一屠·絕空。”
李承瞪大了雙眼,一道紫黑色的巨大刀罡,以足以開天辟地的架勢破空襲來,比起之前那一道犁開土地近兩米,從種植園門口衝到植物堡壘的魔罡煞氣還要勝上一籌。
剛想閃身躲避,卻發現周圍空間似乎凝滯了一般,自己被牢牢鎖在中間,動彈不得。
這種情況下,分光幻影已然不能奏效,李承狠狠一拳轟在身體右側的空氣上,仿佛那裡有一個無形的生死仇敵。
輪回訣的螺旋靈元強烈迸發,與空氣激烈衝撞,幾乎讓空間扭曲變形。
啵的一聲,空氣發出一聲脆響,身體終於不再凝滯,刀罡已經臨身,要看就要真的被一分為二,總算在千鈞一發之際狼狽避過。
絲毫沒有喘息的機會,曾茂突然閃現在李承眼前,魔焰長刀已經削到他肋下,勢若奔雷。
後發先至,曾茂的身法比絕空一刀還快!
嗖……沒躲過。
李承的像斷線風箏一樣斜向上倒飛出去,速度卻要翻上幾十倍。
曾茂沒有追擊,低頭疑惑地看著刀尖上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缺了一團的紫黑魔焰,眼神有憤怒、有憐惜,似乎還有別的極為複雜的感情。
他轉頭狠狠瞪著李承倒飛的方向,眼中迸發出滔天恨火。
通通通……李承倒飛出去的身影並未落地,反而就在那半空出借力,踩在空氣上發出爆鳴的破響,仿佛那裡有隱形的支撐點。
一步一提速,半空留下團團雲障,他以雄鷹雷隼俯衝破海的勢頭,衝向還在發呆的曾茂,長空留下一道青色的光芒軌跡。
天道魔行——半步蹬雲!
身後傳來轟然巨響,那是建築物在倒塌,李承來時的那道長廊已經在“一屠·絕空”的刀罡下化作亂石碎瓦。
而倒塌的聲音,現在才傳過來。
啪!曾茂剛才站立的地方留下一個直徑近兩米的圓坑。
至於他本人,已經如拔地而起的黑雷衝向李承。
黑雷撼青電!
電光石火之間,兩人已經錯身而過,李承單膝半蹲地面,同樣留下一個深坑。
曾茂倒懸長空,研究袍鼓蕩之下,形似腳掛彎月的紫翼魔蝠。
砰砰砰……
悶聲響徹全場,靈元的衝擊從半空傳下,幾乎掀飛了十丈方圓的地皮,高空玻璃大棚的鋼架哐哐作響,遙遙欲墜。
曾茂看著又像被狗啃過一樣的護刀魔焰,眼神止不住的心疼。
赤手空拳,去你妹的赤手空拳啊!
剛才交手雖然短暫,他卻明確地感覺到李承的手裡有什麽“東西”擋住了刀刃,硬度、靈動、威力都不缺,而且還帶著奇怪的吞噬分解之力。
而更加詭異的是李承的招數,十分之一秒之間,五十七次交手,已經是自己以前不可想象的境界。
可李承赤手空拳劃過的那些軌跡玄奧的圓弧,明明看上去慢的不行,卻總能在自己刀式將出未出之際擋在關節點上,那種欲發而不能的感覺實在讓他憋悶得幾乎吐血。
要不是自己速度和力道的確要勝出他很多,有著絕對的優勢,勝負就未可知了。
雖然剛才的交手看上去自己佔了些便宜。
若不能殺敵,再多的優勢也說明不了問題!
……
李承勉強站直身體,噗噗噗,身體爆出三道鮮血淋漓的傷口,深可見骨。
就連靈甲的護身作用都無法發揮效用,靈甲震動,趕緊蔓延出綠芒藥藤幫李承止血。
仔細看之下,原來綠色精甲上還有更多縱橫交錯的傷口,如犬牙參差,只是還沒傷到李承而已。
算得重傷的李承長身而立, 身形放松,腳步緩緩挪移成圓,身法施展,運轉如意。
手中紫黑和粉白兩團高度凝聚的螺旋靈元,時停時舞,就像太極圖中的陰陽魚眼。
流光劃過,分天地為黑白。
太極,泰極何用太急?
魂能的提升讓他終於見識到了急緩之境的太極要義,李承這才體會到之前隻利用刑克衝擊的原理刺激潛能是何等的浪費。
太極不是慢,而是急中藏緩、緩中有急,那是一種萬物矛盾相克相生的天道。
以靜製動,以柔克剛,避實就虛,借力發力,隨人則活,由己則滯——說的是一種以變化迎變化,以不變應萬變的至理。
若真軟弱無用沒意義,又怎麽能入兩位叱吒千年的修真大能的法眼。
即使李承平時裡接觸學習到的不過是太極之道的皮毛,可有了李紅綾和左嵐清的閱歷和資質印證,只怕單從對太極神髓的把握來說,沒有人可以比輪回訣中的要義更清楚深刻了。
李承甚至做過假想,有這樣的太極要義,即使以自己現在的水準,去面對全盛時期的泥和尚也是有一戰之力的。
似乎在大方地給李承時間回氣,又或者在等待什麽。
片刻之後,魔蝠一樣倒懸月下的曾茂沙啞聲音,由衷讚歎:“真厲害啊。”
又換為娃娃音開口:“你打得我好疼,我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