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驚回首,天地有翻覆!
“誰叫你了?我可沒叫你。”嘴上這麽說著,李承已經開始放開靈元探查四周,狗蛋這樣說自然不會是瞎扯,可自己居然一點兒都沒察覺,他不得不倍加謹慎起來了。
靈元四散,反正魔人的注意力都被魔性植物吸引,應該無暇顧及他這邊的。
“不是說你啦……是那邊,不是那邊,是那邊!唉……老爹你真的很笨誒。”說著,藤甲中蜿蜒鑽出兩根藤條從李承的領口探了出來。
一根藤條抵住他的靈台,一根藤條指著沐魂光陣的方向,像手指一樣不停地抖著,像是在強調正確的方向。
你個熊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早這樣指路不就得了。
突然之間,一股酥麻感從額頭傳來,李承忽然覺得腦袋一顫——一個陌生的聲音傳進腦海,語調莊嚴:“來者何人?所為何事?”
怎麽形容這個聲音呢,說是皇宮裡首座太監的聲音吧,又不完全是——渾厚的男音和柔媚的女音矛盾結合,還帶著一點共鳴的顫音。那種極不舒服的感覺,讓他當時雞皮疙瘩就掉了一地。
唔……八成是陣中成靈的植物了,看來似乎不太好相處啊,李承還在思考該怎麽措辭比較合適,陣中植物就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是真不及……
“哎,你們說你們說,我剛才哪樣講話是不是特有范兒。”
心靈的曠野上,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秋風掃落葉,此景何淒涼。
李承感到有千言萬語都堵在喉頭,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給噎死。
“啊……完了完了,忘了還開著傳音呢。咳咳……汝,為何無故犯我疆界?”
李承滿臉黑線——還裝個毛啊,你現在就算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都是拌蒜的韭菜盒子味兒了好不。
李狗蛋笑得昏天黑地:“噗哈哈哈,老爹,這人好逗。”
“晚輩李承,敢問前輩你們是?”大概已經知道了傳音對面的人有多不靠譜,李承還是試探著問道。
“陰陽朝天蕨”雌雄同體音。
“離離花”輕靈女聲。
“無憂藤”娃娃音。
“半歲榮枯”老人腔。
“七色錦蘭”少婦味道。
“幽泉首烏”中性聲音。
“我們是……”齊聲。
李承拉長了耳朵。
“哎,半歲爺,我們是什麽來著?”
“我怎麽知道,剛才不是你們在商量呢?我睡著了啊。”
“哦,對,我們還在商量來著,咱們說到哪兒了,離離你說的那個名字不成——哎呀……又開著傳音呢,喂……汝候一候,我們等下打給你。”
對面掛斷了傳音,李承和李狗蛋風中殘念。
候你妹夫!這是鬧哪樣?說好的危機重重呢,說好的殺陣四伏呢。
……
雖然嘴上大掉節*,可這並沒有耽擱植物們狂暴的攻勢,或許因為有觀眾在一旁,它們反而比之前更加來勁了。
荊棘藤鞭在半空一會兒舞成S形,一會兒舞成B形,抽打得幾個魔人嗷嗷叫。
瓜果炸彈像不要錢一樣扔了出來,一碰一個爆。
有些地上還神出鬼沒地長出灌木地刺,死死戳進魔人腳掌中,魔人的每一次騰挪跳躍,都有可能剛好踩在潛埋土中的地刺上面,發力越狠,就刺得越深。
踩太深,容易看見傷痕,跳太真,所以越陷越深~~~(千紙鶴調~)
孤軍奮戰,越來越左支右拙的魔人們眼角含淚,真是……太欺負魔了。
李承也沒閑著,和李狗蛋還有仙子姐姐他們的商討之間,他也沒有停下應該做的活計,又以近乎白撿的方式收拾了兩個精疲力竭的魔人,釘魂之後直接扔到倉庫裡。
……
植物們也注意到這位新來的戰友似乎處理魔人很有一套,殺伐的手段減弱,轉而以束縛為主。
片刻後又製服了四個魔人直接用藤鞭裹纏著拋到李承跟前,後者也不客氣,以逸待勞地施展著七星釘魂,甚至後來連隱匿身形的法術都撤去。
蹲在路旁的樣子,倒是像極了收山貨的小販。
勾搭成奸,兩方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很快,最後兩個苦苦支撐的魔人也被擒住,藤條把他們卷過來後,一時閑著沒事兒幹了,居然還圍著李承繞圈,好像在期待著他的表揚。
李承也滿臉假笑地說了幾句前輩真厲害。
感動到不行的植物投桃報李,不知道他們從哪裡學來的一套,居然將唯一一個戰鬥的女魔人,用藤條捆了個奇怪的樣式送到李承跟前,一副任他處置的樣子,還扎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場景像極了太監們用被子裹著妃子往皇帝寢宮送的樣子——客官,您的老燕京白斬雞肉卷來咯!
李承看著女魔人那被包扎得分外妖嬈的身段,更加痛惜地看著那扭曲得讓人心疼的臉孔,他臉色嚴峻,唔……它們在侮辱我,侮辱我的審美和智商。
不用說,李承自然頑強地抵擋了這誘惑。
至此,種植園中的魔人終於全都處置完畢,倉庫裡面堆得都要裝不下了,橫七豎八的擺著看上去就像礦難後的場地。
至於那個被羞澀捆綁的女魔人,也被李承半點兒也不憐香惜玉地放了進去,期間李承想象了一下李紅綾被捆成這樣的情境。唔,差點兒噴了一頭盔的鼻血……受不了受不了。
再施展了一個封禁將倉庫封好,李承回頭,在紫黑魔藤和滿地灌木地刺的護衛之下進入了植物的城堡。
……
“朝天蕨”——一株半人高的蕨菜,莖乾黑白交加隱隱泛光,葉片全都高高指向天空,高傲地處在青奎沐魂光陣的陣眼位置,氣勢*人。
“離離花”——三棵幽藍小花,看到李承過來嬌羞地收攏了葉片低下了頭。
“無憂藤”——主體以藏青色為主,須根呈紫黑色嵌入土中,李承能感覺到,場中的荊棘魔藤就是受他直接控制的。
“半歲榮枯”——一棵半邊焦黃半邊青綠的矮樹,神奇的是焦黃和青綠的部分居然在不停的流轉,就像是綠色的顏料在沙地上流動一樣。
“七色錦蘭”——擁有七朵顏色絢爛小花的蘭草,那花瓣的光芒交織成了一道迷人的彩虹。這樣的品種,要是放到了外面,嘖嘖……不知道得是多少位數了。
“幽泉首烏”——土地外面只露出拇指大的一截,像小燈泡一樣發出森寒的藍光。
……
“我們是……青奎六靈株!”植物們果然是很講信用的,想好了團隊名字立刻就重新接通了李承。
“真是威風的名字,誰能告訴我這一切都是怎麽回事兒嗎?”
“當然可以,不過,等等……你換個方向站著,去半歲爺那邊吧,離離妹妹很怕生的。”
“喂,我也很怕生的誒,憑什麽就讓他過來,我抗議!”
“抗議無效,你打不過我們。”
李承很識相地沒有插嘴,只是依言走到了半歲爺身旁,偷偷傳音李狗蛋,小家夥極為靈性地恢復為靈木孩的形象,出現在李承的肩頭,然後親昵地摸著綠光流動的半歲爺。“哇……爺爺你好漂亮,這些生機靈元好精純啊。”
“嘿嘿,那是,想老夫千年精修,所有的菁華部分都在這半身綠裡邊兒咯。小家夥,你是哪兒來的啊,叫什麽名字啊?”半歲爺高興得亮了幾分,就連綠芒流動都加快了。
“看吧,我就跟你們說這裡有我們的同類,我的直覺向來是很準的。”朝天蕨的葉子翹得老高。
原來是直覺嗎,這就能看破我的黯月匿影,算了,就算你說得通吧。
“我是靈木芯修成的靈木傀哦,我叫,唔……我叫李白。”狗蛋兒轉臉可憐巴巴地看著李承,哀求他不要拆穿。
“啊……李白,我知道,那個很出名的那個——賣畫的嘛。”
“胡說,明明是釀酒的。”
“咦,老夫怎麽記得是賣花的。”
嗶哩嗶哩嗶哩……
這青奎六靈株就像被禁言千年終於解封的話嘮,生怕不能將話一次說完似的聊得渾然忘我,熱烈的討論氣氛久久不能平息。
好處是,李承和狗蛋有一脈相承的胡侃本事,他爺倆兒很快就融入了六靈株的圈子。
壞處是,已經快二十分鍾沒有理清話題重心了。
比如說半歲爺現在,正要講自己二百歲的時候喜歡上了一棵大碗花,最後卻被無情風雨拆散的淒美愛情故事。
“咳咳……”已經混熟了的李承終於忍不下去了。“諸位,還請你們給我說一下這裡的情況,事關重大,刻不容緩,而且這也關乎你們和這滿園植物的性命。”
“嘁……朝天你給他說,老夫沒心情了。”半歲爺連綠光流動都黯淡了幾分。
“事情,還要從幾天前說起……”朝天蕨接過話頭,揚了揚葉片。
“具體是幾天前?”
“這不是重點,好吧好吧,我承認我沒指頭我不識數好了吧,你到底聽不聽,我們是在說到底幾天這樣的小事麽?”朝天蕨咄咄*人。
“我們都是修行千年,得開靈智的靈株,而且因為無心天道,所以選擇了不渡天劫不修靈身,雖然沒有驚天威能,但是自在愜意。就這樣閑看花開花落,漫隨雲卷雲舒過了這麽多年。”
“直到幾十年以前,我被一位有大能的人搬到這裡,遇到了情況類似的大家,大家一見如故。他說念我們恪守本分不圖謀天地,就不將我們煉化為藥材,但是需要我們共組一個陣法,護衛這方小田地,再後來……”
“哎哎……別瞪別瞪,說回幾天前吧,所裡面一個不認識的教授來取走了百草園裡面很多植物的莖葉說要做標本研究。”
“這本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我們誰也沒往心裡去。”
“可是……一切都變了!”
“六個時辰後,我們感受到了心中的暴虐殺戮之心膨脹。周圍的其他植物也開始瘋狂地吸斂營養和靈元。”
“十二個時辰後,魔性爆發,百草園中所有被采擷的植物魔化,威能暴漲,甚至變異出了能轉化運用天地靈元的器官, 包括我們。”
“十八個時辰後,冥冥中有靈犀,青奎沐魂陣生效,我們恢復了清醒並且通過天生奇異和一些手段奪回了百草園中所有植物的控制權,而且漸漸梳理了魔性竟然反而能運用自如。”
“一切,都是那麽美好,我們戰勝了邪惡,我們是英雄,我們實現了對那人的承諾。可是……我們高興得太早。”
“還沒到二十四個時辰,魔人大舉入侵,百草群英苦戰死傷慘重,直到剛才。”朝天蕨悲戚地看著滿地的殘枝斷乾,李承能感覺到他是真的傷心,死了親人沒了兄弟的傷心。
“啊……沒事兒,反正還能再長出來,下一次一定長得更壯!”
我能說植物的三觀還真是不能以常理揣度麽……李承覺得剛才自己的同情一定是喂狗了。
李紅綾還在皺眉沉思,這個事情,處處透露著不簡單啊。
左嵐清突然變了臉色:“百獸怨血,百草恨灰,百人殤情……”
“百劫屠左,天魔轉生!”
兩人齊齊將目光看向元空境外,神色凝重到無以複加。
哐哐哐哐……玻璃大棚的天頂無故碎裂,碎片四散紛飛。
數十道巨大黑影從天而降,種植園的大門直接被紫黑氣浪掀飛。
李承目光一凝,靈元全速運轉,全身肌肉暴動。
驚回首,天地有翻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