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11年11月12日,商洛山中一個荒僻的小村莊。
這個無名的小村莊,坐落在商洛的群山中間,非常隱秘,村中只有三四戶赤貧村民,以打獵為生,與外邊素少來往,李自成從潼關突圍後,逃到了這裡,怕村戶走漏消息,將這個小村莊的幾戶村民殺得乾乾淨淨。
佔了小村莊後,李自成同劉宗敏等幾位大將商量,暫時在這裡休整幾天,一是可以向潼關派出探子,打探潼關官軍的動靜,二則,在這裡停留幾天,可以等候潰散的將士,再向南走。
眾人都沒意見,於是李自成帶著人馬,暫時在這個小村莊裡住了下來。
自從在小村莊住下後,每天都有零星的潰散人員,順著探子的指引,陸陸續續的來到這裡,從探子報回的情況來看,可以確定這次潼關大戰,李自成的“闖軍”基本上是全軍覆沒了。
這天,李自成將唯一的一個親兵,自從高迎祥死後就跟著他的高爾東支得遠遠的,自己獨自一人,滿臉頹廢的坐在村邊的樹林中,尋思出路。
李自成盡管在部下面前,不曾流露出頹喪情緒,但想到起義已經十年了,曾經擁有的“千軍萬馬”,已經灰飛煙滅。而全軍覆沒的消息確認後,讓剩下來的人,大部分也已經信心動搖。
這幾天,李自成暗中不免常常在心中自問:“難道就要這樣完了?跟高迎祥一樣?最後落個千刀萬剮的下場?”每每想到這些,就禁不住長長的歎了口氣。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樹林外邊停住,李自成不知是什麽人來了,忽地從地上站起來,正要出樹林去看看,忽然傳過來高爾東的說話聲:“闖王!闖王!找著郝搖旗了。”
“郝搖旗回來了?他在哪裡?他在哪裡?”李自成跑出樹林,連聲問道。
高爾東把腳一跺,恨聲對李自成說道:“剛才探子來報,在20裡外的一個寨子裡,找著郝搖旗了。”
李自成沒注意到高爾東的情緒變化,急忙問道:“他帶回來的人馬多嗎?”
“不少呢,探子說,郝搖旗身邊有一百多人,還有騎馬的。”
李自成心中一喜,郝搖旗還帶回來一百多人,興奮的說道:“走,咱們看郝搖旗去。”
“闖王,不用去了。”
“為啥?”
高爾東咬牙切齒的說道:“剛才探子說了,郝搖旗他說他就不回了,商洛山本來就是個苦地方,又連年遭災荒,不是義軍藏身的好地方,他準備去河南活動活動。”
李自成臉色大變,心中如一股寒風吹過,冰冷刺骨,身體也搖搖欲墜。
郝搖旗原名郝永忠,打仗時好舉旗衝鋒,綽號“郝搖旗”,原為高迎祥部下,因為作戰驍悍,曾經被高迎祥大力提拔。
高迎祥死後,郝搖旗成了李自成的部下,一次因為醉酒,貽誤了李自成的大事,惹惱了李自成,被李自成重重的處罰,連降幾級。從此後,不得李自成重用,在李自成軍中,郝搖旗實際上已經邊緣化了。
潼關大戰時,闖軍被孫傳庭用三道埋伏,殺得大敗,郝搖旗也跟大隊失散了。
到了夜裡,郝搖旗慌不擇路,帶著一對人馬亂闖,但後面的追兵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多,正在絕望之時,卻又碰上了曹變蛟與馬科的伏兵,左右都是死,郝搖旗抱著必死之心,帶著人馬猛衝曹變蛟的營盤。
郝搖旗也是福大命大,命不該絕,當時曹變蛟與馬科正好得了孫傳庭的命令,曹變蛟的營盤與馬科的營盤中間守兵正在調動,準備馳援左右戰場。
被郝搖旗這一陣勇猛異常的猛衝,竟然被郝搖旗衝亂了陣型,等曹變蛟弄明白是怎麽回事,想把郝搖旗包圍起來時,這一群不速之客,已經猛衝猛打地穿營而過,曹變蛟追殺了一陣,因為地形複雜,又是夜晚,終給郝搖旗逃脫了。
郝搖旗逃過曹變蛟追殺後,身邊只剩下四五十人。一路上,官軍和鄉勇追殺不斷,混戰一直殺到天明,身邊的人也越殺越少,只剩下了十幾個人。
到了天明,郝搖旗辨明方向,本來想直接從龍駒寨,奔往河南的內鄉境內,但因鄉勇和官兵把守甚嚴,無機可乘,隻好折轉向西,無意中和李自成走到了同一個方向。
沿路郝搖旗也陸陸續續的,收容了別的隊裡潰散出來的弟兄,所以來到和李自成暫住的無名小村莊時,郝搖旗身邊已經有一百多人了,其中還有幾個騎兵,但大家都武器不全,糧草匱乏。
逃亡的路上,郝搖旗就知道,這次潼關大戰,闖軍是全軍覆沒了,收容的人馬,都情緒低落,大家都認為,闖王以後想要重振旗鼓,恢復到兩年以前的聲勢,是絕不可能了。
郝搖旗也在盤算自己今後的出路,這商洛山中,地瘠民貧,就是想挾裹流民,都找不到人,談什麽發展“義軍”?
還是往河南去發展為現今唯一出路,河南雖然災荒也很大,可是天寬地闊,海大水深,人有活動余地,不像這裡要人沒人,要錢糧沒錢糧,完全就是死地。
打定主意,郝搖旗和收容的潰兵一商量,大家基本上都同意去河南。但去河南的路,官軍的封鎖很嚴,郝搖旗隻好帶著人在商洛山中亂轉,等風聲過去後,找機會跳出官軍的包圍圈再說。
這天,郝搖旗帶著人馬,轉到了李自成暫時休整的小村莊附近,碰上了李自成派出來打探消息的探子,知道了李自成就在附近。
聽了探子的傳話,郝搖旗的手下,都眼巴巴的看著他,等他拿主意,郝搖旗尋思,闖王看來是真的不行了,都跑到商洛山中藏起來了,自己又不受李自成的待見,回去李自成處幹嘛?
想通了前因後果,郝搖旗笑了一笑,但笑得很不自然,說道:“兄弟們也看見了,商洛山中本來就是個苦地方,咱們出來造反,是來殺貪官汙吏的,不是來商洛山中當縮頭烏龜的。”
“現在闖王的軍隊,已經全軍覆沒了,闖王現在願意呆在商洛山中,我也沒有辦法,但是兄弟們願意跟著我郝搖旗去殺貪官汙吏的,咱們就去河南,不願意去的,我郝搖旗也不怪你,咱們以後見了面,還是好兄弟,我的話說完了,兄弟們自己決定吧。”
“郝大哥,兄弟願意跟著你去河南。”
“對,咱們跟郝大哥去河南殺貪官汙吏......”
有人嘀咕道:“闖王沒見著咱們也就罷了,現在闖王已經知道咱們在這了,就這樣走了,不好吧?”
旁邊聽見了嘀咕的人冷笑道:“嘿嘿,兄弟,你留下去闖王那,不就得了。”
......
一番吵吵嚷嚷後,眾人統一了意見,除了幾個人想留下外,其他人都願意去河南,郝搖旗非常滿意,他對李自成的探子說道:“麻煩這位兄弟把這幾個人帶回去吧,回去後,再給闖王帶個話,日後不管闖王什麽時候樹起大旗,只要派人來跟我郝搖旗說一聲,我郝搖旗不回來跟著闖王,就不是爹生娘養的!是畜生!”
探子看郝搖旗心意已絕,無奈的說道:“好吧,郝大哥放心,兄弟一定把話帶到。”
等探子帶著人走了後,郝搖旗跟眾人仔細的商量了一下,決定走山陽到鎮安,繞道湖北去河南,實在不行,就去四川碰碰運氣,現在官軍雲集西北和中原,四川防守很空虛,也大有可為。
無名小村莊樹林邊,李自成過了很久才緩過神來,沙啞著嗓子問道:“郝搖旗走了?”
“嗯,郝搖旗走了。闖王你?”
“我沒事。”李自成連連冷笑道:“嘿嘿......郝搖旗,你也夠糊塗了,你以為,就憑著你這點人馬,盔甲不全,兵器也差,連糧草都無法保證,雖說有幾匹馬騎,可全都是劣馬,想走?還背叛咱老子,幻想著自己去闖江山?嘿嘿......別說你這樣的小股人馬,經不起沿路官軍收拾,就連鄉勇都可以收拾了你。”
“哼!郝搖旗,咱老子就等著看你的下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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