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進門之前，凌易就知曉那個少女的名字。

　——雪之下雪乃。

　陽乃的親妹妹，雪之下城吾的女兒。

　不過這些看上去有優越的頭銜並無法掩蓋她那足以吸引任何人的美貌、豔麗的黑色長發，以及薄衣中透出的身姿描繪出纖細優美的曲線。

　清澈的眼眸凝視著書頁，將周圍的喧鬧當成耳邊風，仿佛完全不食人間煙火一般。

　盡管尚未成年，但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放在校園裡一定會成為最受歡迎的‘偶像’。如果說會有男生對她不感興趣，那麽這個男生一定是對女性沒有興趣，或是美感十分扭曲。

　在陽乃眼中凌易的目光僅僅在雪乃身上停留了一刹便挪開，這讓她感到很不可思議，也有點想笑。

　什麽嘛，這少年太奇怪啦。

　是的，就跟她對自己的交際手腕極為自信一樣，她也對自己的妹妹雪之下雪乃的魅力極為自信。

　不，與其說是自信，倒不如說驕傲吧。

　為自己有個如此出色的妹妹而感到驕傲自豪。

　然而，凌易的表現之平淡令她很是詫異。

　那種平淡並非某些男孩子為了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力而故作孤傲的平淡，而是……怎麽說呢，就像在大街上看到一個穿著另類的家夥，先是給予關注，緊接著發現其實那套裝扮其實不過是時尚雜志新推出的搭配，了解了以後就失去了興趣。

　可是這不符合邏輯啊。

　明明這兩人是第一次見面……

　諸多思緒一閃而過，陽乃恢復以往的笑容，用明快的聲調招呼道:“啊，爸爸就不用介紹了。呐，這位是我媽媽，那邊坐著的是我妹妹雪乃。”

　“您好，我是雪之下綾子。”

　被介紹的美婦人笑容滿臉微微欠身，身穿和服打扮的她言行舉止都散發著古典氣質。

　“凌先生終於來了，我可等你很久了。”

　雪之下城吾迎上來。那熱情的態度弄得凌易有點摸不清頭腦。

　他可不記得自己吩咐過公司暗地裡給新日本建設一點優待。

　“啊，城吾叔叔不用那麽客氣，今天我可不是代表公司，所以沒必要那麽見外。畢竟怎麽講呢，我也是千葉人來著。”

　凌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就連陽乃也無法企及，三言兩語就把雙方關系拉近。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當一回長輩，老實說。要是能有像凌你這麽優秀的子女，那叔叔就我真的要去寺廟燒香了。”

　雪之下城吾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今晚之所以特地宴請凌易，就是從負責談判的葉山那聽說這位大屌……啊不，是天才少年出身於千葉，所以才想著套套近乎。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人脈。

　尤其是像凌易這種有話語權的蘋果公司高層平日裡見個面都難。先不管他是如何辦到的，總之事實擺在那你不服氣也不行。

　“啊啦，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原來凌君也是千葉人啊。”

　雪之下綾子掩著嘴，頗為詫異的說道。

　“忘了介紹了。這是我的妹妹一色彩羽，而我的日文名叫一色誠。所以叔叔阿姨不介意的話，叫誠也可以。”

　“我還是覺得凌更好聽，有種知道別人不知道的秘密的小滿足。”

　凌易剛說完，陽乃就笑嘻嘻地說道。

　“叔叔阿姨好。”

　彩羽瞪了那個‘不知廉恥’的女人一眼，然後乖巧懂事地問好。

　雖然魅力不及陽乃，但扮可愛賣萌撒嬌的本事可謂是無人出其左右。

　雪之下夫婦看她的目光像是看自家女兒一樣親切。

　——僅僅是‘像’而已。

　“對了。”綾子一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扭頭衝那名沉浸於知識海洋中的黑發少女喊道:“雪乃，過來。”

　被點到名字的少女倏地一愣，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合上書本起身走來。

　來到凌易面前有板有眼的鞠躬問好。

　“您好，我是雪之下雪乃。”

　似乎很少有過這種經歷，神態語氣很不自在。

　嘴邊那一抹微笑都像是硬扯出來的一樣。

　無需時刻保持敏感，遲鈍有時即為美德。尤其與人交往時。即便看透了對方的某種行為或者想法的動機，也需裝出一副遲鈍的樣子。此乃社交之訣竅，亦是對人的憐恤。

　尼采說過的這句話，凌易一直以來謹記於心。

　於是，他很冷淡的回應了一聲，繼續與雪之下夫婦聊天。

　雪乃表情愈發僵硬。視線來回遊離，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很想就此離去，說白了，她壓根不喜歡這種場合，大人們的會晤偏偏帶著子女，這也太奇怪了。

　“你好雪乃前輩。”

　彩羽不知從哪鑽出來，那高興的笑容就像找到了盟友似的。

　“呃……你、你好。”

　“雪乃前輩很喜歡看書嗎?”

　“……不用特意加敬語的，還有，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雖然對這熱情的態度不太適應，但好歹是女孩子，雪乃下意識降低了警惕性，說話語氣也沒剛才那麽不自然。

　“彩羽，一色彩羽。”

　少女那天真爛漫的笑容深深印入雪乃的記憶。

　不過這跟百合發展扯不上關系，她純粹是因為有個能夠說話——不，是能夠幫自己擺脫尷尬氛圍的人而感到慶幸。

　“你似乎對雪乃挺有好感的嘛。”

　趁著說話的隙間，陽乃悄悄在凌易耳畔說道。

　“陽乃小姐的說法讓我不敢苟同。”

　凌易搖頭失笑。

　“剛才你不是在保護她呢?”

　陽乃嘴角帶著一抹神秘的微笑。

　保護，那種程度就可以算是保護麽?

　凌易眼神漸冷。

　但旋即，冰冷消融。

　不管怎麽說，對方跟他非親非故，就算過著如何不幸的生活，也是別人的家事。

　就這樣，直到在侍者推著餐車進來為止，大家都在以他的事情為話題無休止地談論。隨著不斷深入了解，雪之下夫婦對他的態度也愈發親近。

　凌易猜想要是自己忽然提出要做乾兒子，他們恐怕也會爽快答應下來吧。

　不過這種事他是絕對不會做的。

　結果這一晚下來，收獲最大的不是他，也不是雪之下夫婦，而是彩羽。

　她說自己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要到了雪乃的號碼。

　……這算什麽?你是渴望脫離童貞的男子高中生嗎?！

　(嚴重卡文) 88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