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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那寨一人》第五章 重逢夫妻互不搭理
  “出事了……,啥事”莫名其妙,這不是趕場去了,怎就轉來了。

  王氏的小調被嚇得戛然而止。

  劉曦跑到阿娘面前,“哇”,一聲,哭了出來,“阿……娘………,”又好一會沒有講不出什麽原因。

  王氏頓時驚呆了,扶在手上的豬飯桶,給嚇掉,豬飯倒的一地都是。

  連忙問,“么妹,什麽事情快快講,”

  “四皮哥哥……被…草…拌。“”么妹吞吞吐吐地。

  王氏聽見這幾個字,覺得像巨雷震過耳朵,耳朵還嗡嗡地,希望再聽一次真假。

  “什麽……。乃個給你講得,”王氏一臉鎮定對著么妹。

  “阿娘,……麻子叔叔講的,他昨天晚上就去過,”么妹是否還要說什麽。又哭開了。

  王氏軟癱在地,大哭大喊,“我的兒啊!……你怎麽能受這個罪,”

  對著青天,然又跪在地上鞠躬三下,“保佑保佑……”說了三遍,也許隻有祈禱吧!對於這樣的天災,真叫人無可奈何。

  “么妹你去給王老五(繼父)講哈,”王氏急忙找一身好點的行頭,又在箱子下面翻了半天,然後從一個黑布袋裡拿出些錢。就衝到平壩上喊”么妹,么妹,快點快點,”

  “阿娘,我在”,王氏急得連就在平壩下的么妹都沒有看清。

  “阿娘,你孩子都沒有穿(鞋子),”

  哦!王氏又衝到屋裡,腳都沒有洗,給穿上了。

  “么妹,咱倆走。”……

  到了街上,罷場了,趕集的人紛紛背起今天的油鹽醬醋,各自趕往山的每個角落。

  夕陽靠在山邊,像是累了,沒有一點陽光的氣度,王氏割了五斤肉,買了一串油粑粑,跟奄奄一息的太陽一樣,走在二十年前這條熟悉而陌生的路,很吃力,很吃力。

  每移動一步都是那麽艱難,那是因為自己當時覺得,四皮爸爸不中用,死心離了這場堅持了十多年的婚姻,現在又跑到這裡,難免有千萬份難為情,但是兒子危在旦夕,難道要活人不見,見死人嗎?

  一個女人的脆弱與堅強在她刃睦锝暇墒茄劾崢共蛔∷那看螅俅衛崛髡饊蹌吧質煜さ穆飛稀

  黃昏的山路上,青蛙躲在綠油油的秧苗裡,呱呱地叫,山坡上,牧童用石頭,趕著愛攀的山羊,曾經沒有一人高的油桐樹,而今結滿了果實,十多年了,離別時的么妹,還是一個隻好耍賴的孩子,現在三番五次有人來求。

  太多太多的事情,在王氏心裡。在此時或許也看懂了些,愛情,婚姻,命運,生活。

  “阿娘這裡不是有個涼水井嗎?我口渴,”么妹對走在前面的王氏講,”拐過彎就是”,王氏這麽一句,又進入自己那份複雜與悲痛的心情裡。

  四皮躺在床上還是保持背回來的樣子,吸氣很小,出氣倒挺大聲的,陳大妹守在丈夫的旁邊,用扇子為他降溫,趕蚊子。

  天忠義,愁的在屋裡轉來轉去,這一夜來,他的白胡須又長了一截,飄在面前,看上去一百歲也有余,本來是白的如雲的眼珠,又添了紅霞。

  田老二還是他的工作,放羊,現在,他深深地恨著這群畜生,一切都是羊帶來的悲劇,路上如有偷嘴,田老二,定暴打它們一頓。

  “水哈是那麽涼,阿娘你喝口吧”,么妹講了這話後,也想起小時間阿娘阿爸帶她趕集,每路過這裡都要喝一口,可是這一別十年的涼水,像是遠離十年的幸福。

  仿佛這口涼水下去,沒有當年涼爽舒服,成了一種苦澀的味道。

  “我不口渴”,王氏不耐煩地吼了么妹一句。

  在她心裡,山還是原來的山,水還是原來的水,而路,而人呢!看著自己曾經和四皮爸爸開墾的毛地,如今屹立了一塊油菜,蜜蜂在那裡采蜜,蝴蝶也在那裡飛舞。而我和么妹呢?

  兩個女人,在這條路上,各自回憶著屬於自己的那部分記憶,她們是否忘記今天的目的,上到坳上,一眼就可以看到田四皮那棟屋,甚至豬圈,牛圈……清清楚楚。

  突然……王氏有一種不敢往下走的勇氣。么妹以為她阿娘又出啥情況了。

  “阿娘怎麽不走呢?”么妹焦急的問

  “沒事……沒事……我要你走前面,這寨子裡狗多,怕咬到你”,王氏還故意擺著讓么妹上前的樣子說道,也許是么妹的年輕,根本沒有摸清阿娘的意思。

  “阿爸,……哥哥……,”劉曦在屋後院了。

  毛毛一次一次想撲過來,叫得好凶,像是請她們離開,不歡迎似的,田忠義開了耳門,走出去一看……

  “崽崽你來了”……情緒激動了起來。

  崽崽,………。怪了……啦”田忠義,見到久別的么妹,蹲在地上,嚎聲大哭。

  這把年紀的人,看多了生生死死,愛恨情仇,可還是沒有控制住這顆平靜已久的心。

  難道是上天的不公,偏偏要觸及他的底線。么妹急忙跑下來,緊緊地抱住父親,“阿爸莫哭莫哭”,

  這時,么妹的眼淚已經和父親淚水交錯在一起了,也許這久違十多年的擁抱,就足足熱淚盈眶,加上哥哥的生死尤關。哭一場真不是啥大驚小怪的。

  么妹拉起田忠義,田忠義感覺到女兒手已經好有力了,好神一看,原來個頭比自己高了。

  長高的這段歲月,不是吃的自己的米飯,而是劉家的,他開始為那一場婚姻而痛,更對那個人而恨。雖然談不上支離破碎,但是人的一生隻要經歷了這些,都可以用失敗、悲劇來形容了。

  毛毛在那裡,向王氏大叫,脊椎上毛豎的直直,像是憤怒。王氏拿著拋背躲來躲去,擔怕被咬。

  “” 阿爸,阿娘也來了”,么妹用一根指頭瞄著那個方向。田忠義抬頭一看,果然是這個讓他一言難盡的女人,站在那裡像一隻呆木雞似的。

  田忠義:“走崽崽,我們上屋去。”明擺是不歡迎。

  正巧,陳大妹出來了,接下了么妹的拋背,么妹來了啊,快屋裡去,接著又對著毛毛罵了聲,”莫咬,下來”

  往上一看不是咬么妹,而是――四皮她娘呢?……

  陳大妹是個嘴不甜而辦實事的女人,連婆婆也不曉得叫

  一聲。

  讓王氏在此刻,情何以堪,剛剛田忠義就被冷漠了一回。再怎麽講,這個家還是有她的份兒。其實是,陳大妹沒有反應過來,不知道叫什麽好,所以隻好走上去,接過王氏的拋背,請她進屋。

  田忠義領著女兒,走向田四皮的房間,么妹到處張望這屋子的每個角落,感覺是在看稀奇,或許她想找回當年的熟悉,或許她是要驅趕而今的陌生與距離。

  “就這……,“田忠義手指祝你田四皮。

  么妹看見床鋪上的哥哥,用手蒙住嘴巴,讓淚水放肆的彈吧,她揭開鋪蓋,看到哥哥,通腫的腳杆,因為傷口處有藥,無法看到被咬的痕跡。

  么妹又給鋪蓋輕輕蓋好,用右手摸著哥哥的臉,左手死死堵住嘴巴,哭得上氣接不了下氣,鼻涕流在手上,淚水流在手上,都看不出這還是一位如花待放的姑娘。

  田忠義拉著女兒想叫她出來,卻么妹乾脆趴在哥哥的床沿。將世上所有要流的淚水,都傾瀉下來,可能她虧欠了哥哥太多太多,可能是兄妹情,讓我們無法解讀。

  這時王氏也來了,可以說這是一家人,這十幾年來,幾口人最近的一回了,但是這種方式的重逢,是否代價太高了吧。

  田忠義一看到王氏來到床邊,就產生了好多好多情緒,尷尬也有,難言也有,悲憤也有,於是他走出房間。

  又是夜幕降臨,貓頭鷹飛在屋前屋後,鬼叫,像是在笑話這家人。

  田老二和彭菜趕著羊兒,結束了一天的任務,兩個年紀相仿的孩子,依舊玩起狗尾巴草,相互往對方臉上擦。

  羊兒排起整齊的隊伍,像士兵一樣往營裡走去,寨子的飯香,瓦片上的炊煙,溪流邊的薄霧,你不讓我,我不讓你,各自霸佔一方,天空倒比較潔淨,除了那點即將掉落的紅霞,更沒有烏雲,沒有飛鳥。沒有飛機,看上去是不是有點空蕩呢?也許這就是水井組的特寫。

  一二三四……二十二………。彭菜你數哈,看看都到數沒有呢?

  “一二三四………,五十二,五十二對吧!”彭菜對著田老二講。

  “哈哈你給自己也算了嗎?怎麽多了兩隻呢?“”田老二還挺幽默。

  “沒有沒有,我給你算了兩個,因為你肚子裡還有個崽崽呢?”彭菜這又給田老二弄的沒話了。且自己哈哈……大笑起了。

  羊兒都進了圈,各找一塊地,睡下去,嘴裡回嚼,春天帶來的美肴。

  麻子站在堡堡上,喊到“今天晚上到老屋開會,大家都趕快點,”

  田老二和彭菜剛剛過羊圈,聽見喊開會,趕快朝屋裡喊“開會啦”

  正好被不知道去那裡的田忠義聽見,走到門外,“開會,哪裡開會呢?”

  田老二“麻子公公剛剛喊的。”

  彭菜“在堡堡上喊的啦,”

  田忠義:“崽崽們快快來屋裡吃飯”

  彭菜:“我回家吃,”飛溜溜跑走,田老二馬上追去,。

  可能是彭老二給彭菜講過,叫不要去田老二家裡吃飯。

  這個糧食不充足的日子,不是簡單的一頓飯的問題,

  田忠義:“彭菜下來吃飯,我給你爸爸講過了,”孩子還是不信,直奔自己家裡,田老二見追不上,很失望地看著自己的夥計。

  公孫倆走進屋裡。

  田老二,見來了人,有點害羞樣,么妹看到侄兒,馬上從拋背裡拿了串油粑粑,塞在他手裡,田忠義對著孫子“還不快快喊,么粘(小姑姑),”

  田老二抬頭看看么妹,覺得以前看到的么粘不是這樣。

  歲月催人啊!那是三年前的么妹,還在背著書包上學堂呢!如今天天乾農活,你說能不走樣嗎?

  田老二拿到油粑粑後,又連忙給爺爺送,田忠義心中真是久旱逢甘露,么妹看到這一幕,也感動不已,有這麽一個懂事而聰明的侄兒,簡直等於有一個家庭的未來。

  陳大妹把菜往桌子上擺好,叫開飯,王氏在洋盆裡洗碗,田忠義不好意思,悄悄地讓田老二去叫聲“婆婆”。

  么妹拿了個板凳,這是一根長板凳,么妹便和父親在一根板凳上,很久很久,父女倆沒有坐一根板凳吃飯了,一番幸福,勝比桌上的肉香。

  王氏拿了一疊碗放在桌上,田老二拿了一把筷子給么妹發了雙,又給爺爺一雙,……

  他特別懂禮貌,連發筷子都是先客後主,陳大妹把鼎罐抱了過來了,王氏就給大家盛飯。

  田老二把第一碗飯就給么妹,還是雙手送到,接著婆婆的,……

  田忠義給么妹不停的夾菜,每和王氏眼睛打在一起時,又趕快收回,王氏也是一樣,隻有乘夾菜的瞬間,瞟一眼這個曾經生活了十多年的男人,桌上話語實在太少,五個人吃飯所發出來的聲音都能聽得很清晰。

  也可能是陳大妹是一個嘴相當笨的女人,無法找到話題讓這個氣氛和解一些。可見四個大人嚼的不是飯菜,而是那心中困惑與悲傷。

  麻子組長,坐在老屋的院子中間,組員都圍他而坐,有坐板凳的,有坐柴木的,有坐地上的,不算整齊,倒是安靜。

  麻子高嗓門發言,倒像個領導“今天召集大會。開會一是………二是………三是…………”等等條條有序,讓組員不停地叫,“對……對……對,“應著。

  最後請鄉親老少,早點休息。注意安全,農忙期間相互幫忙。散會……。

  組員都議論紛紛,也在為田四皮的不幸而深感悲痛。這一場讓人難以入眠的會議,使每一位來開會的人,都想為田四皮家裡,送上一臂之力。

  麻子帶幾個弟兄,向田四皮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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