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大興府。
夜風呼嘯,烏雲遮月,蕭蕭涼夜裡,百姓們都已安眠,中都內城一戶雕梁畫棟的臥房中,卻尚有一燈如豆,隨窗縫裡吹進的風輕輕抖動。
一個女子手托著腮望著燭光呆呆出神,臉上淚水如斷線之珠,噗嗦而落,過了半晌,她幽幽歎了口氣,站起身輕手輕腳取了一條腰帶,踏上圓凳將腰帶懸於梁上,雙目一閉,將頭探了進去。
她踢翻腳下圓凳,片刻間便覺神魂幽幽,慢慢離體而去,於此同時,內室一人驚叫:“什麽人,咦,秀姑,你在哪兒?”接著便有披衣、下床的聲音,那人是個金國大官兒,而她,是個被大官兒逼迫的家破人亡的可憐女人,她在想,她就要死了,真是太好了。
誰知耳邊嗖的一聲輕響,她陡覺頸中一松,隨即跌到地下,連連咳嗽,咳嗽聲中,只見一個人翩翩落到她身前,桌上燭火晃動兩下,她抬起頭眨眨眼,見眼前是一個黑衣男子,腰中懸著長劍,面上遮著黑巾,微微俯身向她看了一眼。
“你……你是什麽人?!”內室走出一個大腹便便之人,驚叫一聲,顫抖著身子向門邊靠近,黑衣男子似乎笑了一聲,慢慢走過去,輕輕說道:“人家送了我一個外號,叫做飛天閻羅。”
胖官兒猛然間瞪大了雙目,張口一聲大叫,叫聲才出口卻又戛然而止,額頭無聲無息受了一掌,仰面倒在了地下,男子又走了回來,拉起女孩兒,說道:“走吧。”
這男子自是徐政了,他背著女孩兒出了大宅,一路如騰雲駕霧,最後落腳在外城一間小廟中,他剛一進門,便有人迎了上來,叫道:“公子回來了!”
廟裡有十三個乞丐,自然都是他路上救下的人了,加上這個新來的女子,有十四個了,這些人乞丐打扮,卻又不同於尋常討飯乞食的乞兒。
徐政笑嘻嘻從懷中取出一個包袱,丟在供桌上,裡面金光粲然,全是名貴珠寶,照常吩咐道:“小心銷了,換的銀錢二成自留,二成給丐幫的兄弟們,剩下的六成分發給貧民。”
一個模樣老成的漢子點了點頭,收了起來,笑道:“這個阿離合古劣跡斑斑,我們訪查的確實了,這人死個十次也不算虧。”徐政點點頭,另有人拉了女孩兒去確認她來歷,給她講解這裡的規矩。
徐政自從救了這隊貧民,一路沒刹住手,越盜越大,到了中都,也是如此,他卻也不是盲目動手,而是吩咐這些貧民們扮成乞丐模樣,專門訪查那些欺男霸女,惡跡昭著的人,訪查確實了,不但要偷他個空,還要出手將這些人懲治了,罪大惡極的直接一掌劈死,罪不至死的便恐嚇懲治一番,鬧得中都大戶們人人膽戰心驚。
徐政也因此得了個飛天閻羅的外號,飛天,一來是暗指他的職業,二來是讚他輕功,其實他輕功不見得多好,只是有深厚內功在身,翻牆越戶如履平地,閻羅,則是指他懲治惡人的狠辣手段了。
至於他的人扮成乞丐的事,沒幾天便被中都丐幫的人盯上了,他便吩咐每次得利都分一份兒給丐幫,一來丐幫耳目更廣,很可以互幫互助,二來丐幫行俠仗義,他也有心結交,聽得丐幫私下裡稱他們為盜幫,對他們的行事很是稱讚。
救來的女孩兒叫秀姑,當即點頭答應加入,盜幫早就摸清了她的底細,答應的也很爽快,徐政安排了諸事,招呼過兩個面目機靈的乞丐,問道:“趙王府那邊有動靜了嗎?”
這兩個乞丐一直按他的吩咐盯著趙王府,這時點頭答道:“查得確實了,鬼門龍王明日就能到了。”徐政嗯了一聲,揮手讓他們退開了。
他來到中都,第一件事便著人摸了摸趙王府小王爺的情況,知他今年已經十八歲了,心中有了數,又聽說近日他趙王府又連下請帖,召集各路江湖人物匯聚中都,看來郭楊之會,為時不遠了。
既然真正有本領的人都還沒現世,那麽在他,天大的事大不過湊熱鬧,明天正好去會會那個什麽鬼門龍王。
走出廟來,他又飛身回了內城,他歇腳的地方也是在一戶豪門巨宅,裡面有一棟藏書閣,大門緊鎖,輕易沒人上來,倒讓他得了個清靜住處,把書架書箱一堆, 遮住日光,該睡覺睡覺,該練功練功,餓了就學洪七公,守在廚房的梁上等出鍋,過得都有些樂不思蜀了。
他飛天入戶的胡鬧倒也沒耽誤了練功,畢竟那些人訪查惡人也需要時日,近日苦修寒冰,日有所進,但總不能就此突破到第四層,就像山在眼前,卻走來走去,總也走不到。這時又練了半日,舉目那山還是在那個位置,輕輕一歎,忽然心頭一動,目光一亮,更堅定了去找鬼門龍王麻煩的想法,除了鬼門龍王,還有歐陽克、梁子翁、彭連虎,和這些高手過招,說不定會有所觸動,何況,那個梁子翁還養了一條寶貝等著孝敬自己呢。
第二日得到消息,鬼門龍王沙通天已入了中都,他夜間行事慣了,不願大白天的宣揚,暴露身份,候到夜裡,料他已經住進了王府之中,這才伸個懶腰,將面一遮,向趙王府而去。
這番運氣絕佳,王府來了貴賓,小王爺設宴款待,宴飲正歡,一面吩咐仆從們連珠一般將禮品用品送到沙通天臥房,徐政不費吹灰之力,便悄悄潛了沙通天臥房,他玩心忽起,拔劍在牆壁上刻了‘飛天閻羅到此一遊’八個大字,將禮品翻得滿屋都是,撿了貴重的老實不客氣的收了起來。
沙通天宴罷回房,總算他沒喝過了頭,立時便覺得有些不對,屋子中黑沉沉的,似有一人在輕輕呼吸,心中一驚,喝道:“誰在那裡?”
黑暗中那人懶懶道:“讓老子等兒子,你真是不孝,還不過來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