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活動大廳的一刻,魏天明居然感覺到了一種回家的激動。當那黑壓壓一片死囚們映入他的眼簾時,他竟然有一種看到親人的喜悅和酸楚。在華龍監獄待的時間不過兩個月,但這兩個月發生的事情似乎比他十七年經歷的全部還要多。在這裡,他幾乎每天都在與死神做著殊死搏鬥。在這裡,他每天與被稱為人渣的死囚為伍,卑賤而無助。此刻,囚徒們都上下打量著他,就像他第一次入獄時一樣。
“阿明!是阿明!阿明沒死,他又回來了!”光頭強一眼便認出了魏天明,激動得又跳又笑又叫。當然,與他同時認出魏天明的還有胡江,只不過這個老家夥顯然要鎮定許多。一周之前,若不是他在緊要關頭狠下一拳,魏天明或許早已被炸成肉末。看到魏天明活著再次出現在監獄,他當然比任何人都激動。雖然這是他想要看到的結果,但是,他實在想不通,魏天明怎麽還能活下來。
囚徒們都開始歡呼,兩個月的監獄生活,他們眼看著魏天明一天天強大起來,也一天天的殘忍起來,但同時也深深體會到了這個孩子本質中的質樸、豪爽和善良,他在囚徒中的威信正與日俱增。而一周以前挾持獄警羞辱張駿豪的瘋狂舉動更是被獄中傳為佳話。此刻見到這個本該已經死去的人居然活生生出現在他們面前,大家自然是激動不已。
“噓!”魏天明微笑著將左手食指豎在了嘴唇前面,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令他吃驚的是,大家居然對他是一呼百應,統統閉上了嘴巴,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似乎他就是神。不過,既然被屍袋拖走了都沒死掉,那也跟神差不了太遠。
“阿明!”光頭強眼裡甚至含著熱淚,快步上前抱住魏天明,“你怎還活著咧?哥想死你啦!”
“一言難盡,待會兒慢慢再說吧,我先到人多的地方去躲一躲,麻煩兄弟們不要如此將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魏天明朝胡江眨了眨眼睛,緩緩推開光頭強,快步閃入囚徒密集的地方,隱蔽起來。
而就在這時候,電梯的門打開,兩個面色驚慌的獄警押著真正的47號囚徒,火急火燎將他扔出電梯的門,甚至沒有踏入活動大廳半步,便開動電梯倉皇離去。他們並沒有注意到魏天明已經混了進來。
大廳內安靜無比,囚徒們的目光都聚集在魏天明的身上,從他們的身上能夠感受到一股節日般的喜氣氛圍。死而復活,魏天明現在無疑已在瞬間成為人渣們心目中最偉大的英雄和偶像,從他的身上,囚徒們看到了生的希望!
魏天明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從小到大,他還真沒有像今天這般受人膜拜過。對於這些被所有人斥為人渣的家夥,誰知道他們的疾苦?誰會用心傾聽發生在他們身上個故事?在監獄裡和這些家夥朝夕相處的時間並不算太長,但在魏天明的記憶中,這段歲月是那麽的難忘,已經完全深入到了骨髓之中。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其實對這些人渣是有著很深的感情的!
“阿明!我覺得你應該為大家說點兒什麽!”胡江推推魏天明,目光灼熱的看著他道。囚徒們都無比期盼的看著他,似乎他的臉上寫著他死而復活地方答案,以及逃出這該死的華龍監獄的方案。
被一百多號人這麽望著,魏天明感覺熱血沸騰,聲音略微有些顫抖的道:“是的,我魏天明沒有死,我又回來了!也許有人會問,是誰救了你?你既然已經逃了出去,為什麽又回到了這該死的牢房?其實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特媽根本就不是回來坐牢的!”
囚徒們都疑惑不解的看著魏天明,不是回來坐牢的,那在這該死的牢房裡究竟還能幹什麽?魏天明環顧了大家一眼,情緒有些激動的道:“眾所周知,華龍監獄是只能進不能出的!而我魏天明這次返回死牢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告訴大家,其實所謂的隻進不出,都是特媽的謊言!所謂的隻進不出,那是指的華龍監獄的大門!確實,沒有任何囚徒能夠從華龍監獄的大門逃出去!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就不能從華龍監獄的死角——地下工廠——逃出去!實話告訴大家,在采集礦石的過程中,我無意中發現了地下工廠的臨界點,在這臨界點上,華龍監獄的監控系統是無法監測到我們的!只要我們的速度足夠快,就能越過這臨界點,徹底擺脫華龍監獄的控制!雖然這也許會讓我們喪命,但是,兄弟們,為了自由,我們為何不去冒這個險呢!?”
囚徒們都驚呆了。從地下工廠逃跑,這種設想聞所未聞。若不是死而復活,大家一定會以為熱情洋溢發表演說魏天明是個瘋子。不過,這些人渣還是比較理智的,對於魏天明的奇思妙想,大家也只是聽著圖一樂,略有心動便斷然否定。逃出華龍監獄,在大家看來,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胡江和光頭強再度皺起了眉頭。魏天明曾經費盡口舌想要說服這兩個資深人渣,都未曾成功。現在,經歷了一次死而復活,這家夥還是如此頑固的想要實施他的計劃,並大肆進行鼓動,讓兩位人渣有些不以為然。
就在這時候,吃飯的鈴聲響起,囚徒們一窩蜂朝食堂衝去,就如同設定了程序的機器。魏天明心中不無失望。他原本以為,自己能夠借助這些人渣的力量,現在看來,大家只是崇拜他的死而復活,倒並沒有人真正覺得他的方法可行。這些家夥就如同被上了發條的機器,只知道機械的重複毫無意義的動作,吃飯,勞動,睡覺,吃飯,這是個有限循環,生命終止的那一刻,這個循環便會自動結束。他們看似凶悍無敵,從不服從管理,但實際上,他們比任何人都要規矩,因為違背規矩就會要了他們的命。而對於這毫無意義的生命,他們卻全都無法輕易放下,沒有人會拿這條卑賤的命來冒險!哪怕冒險的意義可能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