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雅的情況如何。”第二天，躺在法術豪宅房間裡的列薩托斯問道。他的傷勢經過了初步處理，按說巨龍最有效的恢復方法是埋頭大睡，不過上次誤了好多事，這回他可沒有酣然的機會了。

被召喚到剃刀城下面的弗拉米爾回答:“情況還算好，綠都內肅清很徹底，尼埃隆最後的瘋狂幫了她不少忙。而對整個森林的信仰清除就難產了，畢竟他們沒有親身體驗綠都的慘況，導致一些局部衝突。德魯希麗雅女王派人往半位面來過了，被我推脫，她大概是寄希望於西凡那斯之種。”

列薩托斯點頭:“那顆種子要等到奧法長歌和魔網處理之後才能產生全部功效。”

魔眼期期艾艾地說:“那姑娘真堅強，您要不要回去安慰一下她?”

“你傳信安撫一下，過些rì子我再回去看看，等我這裡的事情處理完。你以前從來不關心她的情緒呀，怎麽突然說這個?”

“啊、啊，只是……敷衍的外交辭令而已。對了，伊拉督尼先生呢?”他轉頭四望，好像靈吸怪會突然跳出來似的。

列薩托斯臉sè沉了沉，“這是個壞消息，他失蹤了。”

“分明是好消息！”弗拉米爾一蹦兩米高，“早看那張陽痿的臉不爽了。”

“我們兩個一起傳送，他的靈能與神術消耗殆盡，我感應不到留在他身上的秘法印跡。如果在傳送中途迷失，那有可能送命，那樣最好。我擔心他也回到了薩拉弗，這就意味著他脫離我的掌控，九獄之主種下一根芒刺。”

魔眼一臉鄭重點頭:“我會小心的。那隻影龍又是怎麽回事?”

“也是麻煩，他自稱通過幽影界的入口進入薩拉弗，我覺得可信度不高，也許是來自某個勢力的探子。”

在整個多元宇宙中。幽影界是一個十分特殊無限廣闊的位面。他是浮在整個宇宙下面的影子，理論上來說，幽影界連接所有的位面。在某些和幽影界離得特別近的區域，甚至會形成天然的出入口。

所以幽影界是進行長距離跳躍和位面旅行的中轉站，許多旅行者使用這種方法。不過幽影界可不是賓至如歸的旅館，那是一片只有黑白灰三sè的yīn冷世界，偏向於負能量，所以充斥許多可怕的不死生物和虛體生物，以及幽影界邪惡屬xìng的原住民，比如影龍。而且它是費倫最強大神隻之一。黑暗女神莎兒的天然屬地，失落女士絕不是熱情好客的知心大姐。

一想起可能與失落女士沾邊，列薩托斯就頭疼。他突然反應過來問魔眼:“我沒和你提到影龍，你怎麽知道的?你是不是亂動了我的……”

“啊！”魔眼一聲大叫，把列薩托斯嚇一跳。

“喊什麽?”

“啊……這個，我突然想起來。”弗拉米爾臨時找詞。“靈吸怪jīng通於變形，他會不會還藏在您身上?”

這點列薩托斯深以為然，說:“我考慮到了，謹慎檢查過每一片鱗底下。確保他沒變形藏在裡面。”

弗拉米爾沉默一會:“那肛門呢?”

……

咚！

整個豪宅搖晃一下，米娜猝然驚醒，呼吸急促，慌張四望。凱伊放下源海之卷。給她倒了杯溫水。

“我夢見我們被那些貴族抓到，然後……”

“沒事了米娜，我們很安全。”凱伊輕拍後背安撫。他低落地說:“抱歉，都是因為我。才讓你受了這麽多苦。”

女孩放下杯子，“這不重要凱伊，也不必內疚。伴隨苦難和掙扎是每一個貧民窟孩子的宿命，我坦然接受。別讓你對我保護成了你的負累，爺爺要是活過來會罵我的。”

凱伊燦然一笑:“不說了，我們下去吃飯。”

兩個孩子走進盥洗室，再次為豪華的施舍驚訝，甚至有仆人服飾他們洗浴。穿好衣服，走入燈火輝煌的走道，誰能想到這是遍布屍骸的幽暗地底呢。凱伊欣賞著jīng美的掛毯、油畫和雕塑，想到全是法術變成的，就為這種無所不能的創造力興奮。兩個孩子越走越快，在走廊內奔跑嬉戲。直到接近餐廳才放慢腳步，檢查一遍著裝然後推門進去。

長長的黃金餐桌一端，坐著人類形態的列薩托斯。兩個孩子彎腰行禮，他淡淡地點了點頭，讓他們坐在身旁。看過巨龍之後，兩個孩子對出現的魔眼就沒多驚訝了。不過他們總覺得這位管家先生眼神很奇怪。

凱伊看著弗拉米爾用熒光觸須端著帶銀罩的湯盤放在桌上，對列薩托斯說:“老師，您給我的史萊姆還在外面。”

列薩托斯不置可否:“喝湯。”

男孩苦著臉揭開罩子，發現他的餐前湯瞪大一雙綠sè的小眼和他對視。凱伊驚喜地把果凍抱在懷裡，“非常感謝！”

歡快的用餐後，列薩托斯用銀湯杓敲擊餐盤，仆役們收走餐具。凱伊知道有話要訓了，正襟危坐。

列薩托斯開腔:“你的經歷我從源海之卷裡全知道了，任務完成的不錯。”說到這，他狠狠瞪弗拉米爾一眼。而凱伊喜形於sè。

“但是！其它方面非常糟糕。你沒有專注繁多的基本知識，而是抱著生物圖鑒當神話來讀，浪費了半年的時間，知識掌握不到進度的四分之一！用史萊姆獲取虛榮和地位，攪合毫無意義的社會活動！只靠著小聰明是沒有未來的！”凱伊頓時臉sè慘白，低下頭不敢說話。

疾言厲sè後，列薩托斯放緩語調說道:“這也和我太過放縱有關，丟給你一個意義不明的法師目標，然後任你在世俗中打磨，我原以為可以看見出淤泥而不染的天才，很顯然你不是。既然如此，我就給你個目標。”

他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兩年內學完基礎課程，可以釋放0環戲法，成為見習法師。第二，十年內在東南聯盟取得一定的地位和話語權。第三點以後我再說。”

凱伊順從點頭，拳頭捏得緊緊的。

“關於第一目標，我會留在這一段時間給你上課。你自己說說第二目標的思路。”

凱伊擰眉思索，米娜乖巧地抱著茶杯不說話。過了一會他說:“以前我曾經想過到大貴族或者國王身邊，憑借法術成為座上賓。但現在我才明白貴族的規則和心計一般人玩不起。那就從下層入手，模仿被老師殺死的神使，影響、控制平民和有手藝的匠人，再到軍隊。由下而上。”他越說越有信心，抬起頭看列薩托斯。

金龍法師放下茶杯，“那你會比假神使死的還慘。”

男孩愕然。

“一群生活在樹林裡的猴子，它們之中突然出現一只會說話，穿衣服的猴子，那其他的會崇拜它嗎?不，排斥和畏懼才是結果。當人類這種生物以社會的形態維持文明，他們腦中對於觀念和安全的自我保護本能，會產生針對不容於現成體制個體的強烈排異。”

“對於平民來說，你能召喚火焰，控制意念，創造物體，而他們不能。這樣你會被視為另一種東西，疏離導致無知，無知導致畏懼。而對於當權者來說，一個不受律法和軍隊威懾的個體，會動搖階級的統治與權威，簡直是社會的毒瘤。”

“所以，當你以神使的身份出現在陽光下，人類會拿著火把和刀劍，將你砍成一段一段，然後徹底燒成灰。接著他們踩在你信徒的屍體上，大聲宣布從來沒有什麽魔法，不過是蠱惑人騙錢的邪教。最後毀滅一切關於魔法的痕跡，回到宴會或者農舍裡，當做你不存在過，該怎麽活怎麽活。”

……

凱伊頹喪低下頭，為金龍所講述的場景為灰心，更灰心的是他覺得那是事實。

“當一扇門從屋裡打不開，那就翻出窗戶從外面踹一腳。”大家轉過頭來， 看著怯生生的米娜。“爺爺說的。”

列薩托斯微微笑了下，跟他的學生講:“這女孩沒你聰明，卻比你踏實。”

“您的意思是，尋求外力?”

“是的，你的法術不足以無視當權者的武力，那就利用大勢。”

“這個大勢指什麽?”

“那要你自己去找。”列薩托斯做了結語。他暗想，當提雅的德魯伊yīn影籠罩東南聯盟，貴族們就會哭著喊著來找你了。

接下來的兩個月，凱伊和米娜更列薩托斯學習基礎，每天進行大量龍語發音練習，手勢變換，咒文抄寫。由於有第一個目標，凱伊學的很努力，而米娜也獲準旁聽，只是不能提問，學的比凱伊還牢固些。

而列薩托斯吩咐弗拉米爾放置於提雅森林和奧法長歌的眼線，完全沒有靈吸怪的蹤跡。影龍方面也沒更多的後續，他決定離開了。

“那麽，希望你們準備好艱難的第一步旅程。”

背著行囊的凱伊和米娜點頭:“我們準備好了。”

列薩托斯傳送離開，法術豪宅消失，兩個孩子掉進屍骨隊，這才明白第一步指什麽。

凱伊從背囊裡掏出透明的紡錘形艾恩石，放在頭一側，然後松手。艾恩石發出光亮繞著頭部飛行，同時讓凱伊不需要飲水和食物也能生存。

男孩給同伴用了第二個艾恩石，拉著米娜的手，毅然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