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角略有髒亂的電話亭中撥通了方遠山的號碼，老方這會兒也挺擔心兒子的安慰，一聽是方岩，連忙問道:“石頭，沒出事吧?”

　　“爸，沒事兒。”

　　不遠處停在路邊的警車打著車燈，警察正在巡邏，方岩還衝路過的警察點了點頭，老練的警察沒有打斷方岩打電話，反而將一張通知拿了出來，大概是市區發生了槍擊案，希望市民注意安全之類。

　　方岩點頭示意自己看到了，老警察這才神色凝重地繼續向前。

　　林原圖的人死了三個，就算要盡快處理血跡和屍體，也沒那麽容易。加上槍聲本就明顯，交手時候驚動夜裡入睡的人，太正常不過。

　　“你離開華亭侯，有個人過來，很厲害的樣子。”

　　老方當然形容不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厲害，不過說完之後，風萬重三個字，讓方岩後腦杓一陣涼意。

　　他沒想到風萬重這條東海老鯊魚，竟然這麽快行動。

　　雖然從龍雲那裡得知風萬重是個薄情寡義的賤人，但賤到這種程度，拿自己同門的死當廁紙，還是讓人歎為觀止。

　　“爸，你一定不要隨意離開自華園，最近先不要回暨陽。我外面還有一點事情要解決，不解決的話，咱們日子不好過。”

　　“石頭，要小心。”

　　“嗯，我會注意的。爸，如果遇到不能解決的事情，找弘念那個老和尚，他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至少現在他是還不清的。”

　　老方一愣，雖然知道一些事情，但具體是什麽，他也不太清楚，不過看這個行情，自己兒子肯定是莫名其妙的時候和那些“隱門”沾上了關系。

　　而且貌似自己的兒子還沒有虧本，略有佔上風。

　　什麽時候自家兒子變得這麽厲害，做老子的還不知道?

　　方遠山扁扁嘴:“兔崽子，藏這麽心思也不和老子說。”

　　“爸，很多事情都太突然，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事情就一波一波砸過來。喘不過氣的感覺，最近才好一點。”

　　一言難盡，終於眼神恢復鎮定，“爸，掛電話了。”

　　“兒子，一定要保重。”

　　嘟嘟嘟……

　　電話中傳來忙音，老方在自華園中抖了一根煙出來，叼在嘴裡，眯著眼睛半天，咂吧了一會兒，竟是一點味道都沒有，鬱悶地正要掐滅，卻聽到拐杖敲擊地板的聲音。

　　“媽，這麽晚你還不睡?”

　　柳湘月總是那麽沉著，任由老方扶著她入座，熟練地抖了一根煙出來，老方打火機湊上去點燃，老婦人這才說道:“遠山，是小石頭打電話來了吧?”

　　“嗯，兔崽子人在哪兒也沒和我說。”

　　“嗯……”

　　沉吟了一會兒，睿智的眼神看著大門外的夜色，柳湘月吐了一口濃煙:“方家的人又有些蠢蠢欲動，那些供奉，那些好勇鬥狠的，都在摩拳擦掌，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這兩天好多人都在傳說些什麽，什麽東海，什麽厲害人物。大約都撇不開小石頭。”

　　很多事情，一鱗半爪的消息，柳湘月都能揣摩出來龍去脈，事情的本質是什麽，她看的極為清楚。

　　“那些好勇鬥狠的，恐怕要吃虧了。

”　　柳湘月意味深長地說著，眼神也不免閃爍擔憂，但旋即立刻自信道，“但我的孫子，怎麽能莫名其妙就被人欺負的趴下呢?不能！他什麽都沒有做錯，堂堂正正的反抗，天大的道理一人擔。可以欺人，不可欺天。”

　　“媽，您就別操心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我扶您回房睡覺。”

　　老方最終還是將煙頭掐滅，扶著老娘回房間去休息。

　　屋外，弘念老和尚目光微動，臉色鄭重道:“方施主如果去閩省的話，可就要遭遇王德利這條惡狗了。如果不走閩省，他又會去哪裡?這麽短的時間內，他又不向師兄求救，難道真的為了歷練，可以嚴酷到生死置之度外?”

　　老和尚有些疲憊了，想這些瘋子們的事情，他有點想不通。

　　方岩踏上了繼續前進東南的腳步，金湖市的長途汽車大廳內，閉目養神的方岩就像是暑期旅遊的大學生那樣，顯得陽光熱情，時常有不熟悉方位的人過來問一下他，他也會極為禮貌地給個答案，然後繼續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請問去蒲城是在這裡候車嗎?”

　　鬼精靈一樣的聲音，熟悉的讓方岩耳朵一抖，睜開眼，就看到元妙那張嬰兒肥的臉湊的老近，貼著自己。

　　“是……是你啊。”

　　方岩一愣，“你怎麽會在這裡?道長放你下山?”

　　“我要去蒲城坐火車。”

　　元妙嘻嘻一笑，她現在換了一身粉色的T恤，裡面穿著白色的胸罩，棉質T恤很好地將原本不算大的胸部勾勒出來，倒是顯得飽滿起來。

　　她倒是也不在意周圍欣賞或好色的目光，反倒是一挺小胸脯，高興地看著方岩:“你呢?去哪裡?”

　　“巧了，也是去蒲城。”

　　方岩邀著元妙在自己身邊坐下，然後沉聲道，“以前都是事情找我，這次我要自己找事做。”

　　“呀，你這是要主動出擊，大殺四方，然後把土雞瓦狗打的落花流水！”元妙一邊說一邊揮舞著手刀，耀武揚威的樣子，仿佛是自己有這樣的本事。

　　方岩笑呵呵地看她，青春無非就是如此的躍動，可惜自己明明年紀不大，卻殺的跟條惡狼似的，還沒有一個停歇的日子。

　　媽的，一切都源於一個衝動。因為世家子弟的傲慢與偏見，到現在，他都有些驚奇，人生難道都是這樣的鏈式反應嗎?

　　“不說這個，你是要出去辦事?”

　　“嘿嘿，師傅說，你這個大高手靠譜，那些鄧家林家的人，好像昨天都跑光光啦。對了……”

　　元妙壓低了聲音，“昨晚上，林家的三個高手被殺，五個重傷……”

　　“我乾的。”

　　冷靜的聲音讓元妙驚的就像小貓兒，吐吐舌頭，然後縮著腦袋嘟囔了一句:“你可真凶殘。”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方岩認真地看著她。

　　“嗯……可以不說麽?”

　　“可以。”

　　方岩點點頭。

　　“呃……”小道姑愣在那裡，這和想的回答不一樣啊。她心裡小聲地罵著方岩，又糾結起來:他都說可以不說，我現在要說的話，會不會顯得自己很倒貼?

　　關於給方岩做小老婆這件事情，元妙很認真地和師傅淨玉討論過，然後被敲的滿頭是包，被罵沒出息。

　　但元妙小道姑也想過啊，她又不是真的想當道姑，她也想世俗紅塵爽一把。找個多金帥氣溫柔愛她死去活來的男人這和意淫有什麽區別?還不如找個本事大大的，模樣呆呆的，不用天天吃麵條，那就很好啦。

　　你看，眼前的這個，不就挺好的麽?看樣子也不像是有錢權貴家的公子哥，一把砍刀滿華陽山的攆人，多霸氣啊。還讓京城權貴的狗嚇的落跑，好本事。樣子不帥，有點呆呆的，跟著混，應該不至於天天吃麵條或者喝西北風吧?

　　她正胡思亂想著，方岩隨意問道:“吃點什麽?”

　　“吃香的喝辣的！”

　　莫名其妙的回答讓方岩愣在那裡，“你剛才在發呆?”

　　“我要……我要去滇省！”

　　她面紅耳赤地急促說道。

　　“這麽遠?你一個人靠譜嗎?”

　　她立刻點點頭，又連忙搖搖頭。

　　“你師傅帶你可真夠累的。”

　　“不許你這樣說我！還有我師傅！”

　　嘟著嘴，瞪圓了眼珠子，就像是好鬥的小母雞，死死地瞪著方岩。

　　看她這模樣，讓方岩想起了天元靈界神女派的莫凝竹，一樣的鬼精靈，一樣的有點小脾氣，同樣，一點的天真並且善良。

　　“算了，隨便弄點喝的吧，去蒲城也挺遠。”

　　在大廳的超市買了一些墊肚子的，元妙立刻挑了幾個自己喜歡吃的，然後紅著臉用余光瞄方岩:“就算你給我吃的，我也不會當你是好人。”

　　“我沒說過我是好人。”

　　方岩喝了一口飲料，然後起身道，“走吧，發車了。”

　　上車後，兩人坐在一起，也沒有多說什麽，上了高速之後，身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龍雲的電話，方岩接通後問道:“什麽事?”

　　“風萬重也來閩省，而且有神秘高手助威，重武器他們手上有。”

　　聽到這些話，方岩眉頭緊鎖，武道高手也就罷了，如果還有重武器，那他就不用混，等死好了。

　　“總得有原因，才會有大家夥流入到他們手中吧?難道你們沒有對大殺器進行跟蹤過嗎?”

　　方岩語氣中有些不爽，龍雲聽得出來，但龍雲還是很冷靜地對他說道:“你在華陽山得罪的人來自京城。”

　　“世家，媽的……”

　　罵了一聲，方岩大概也就明白了，這是鄧家或者林家的人，順道節省點力氣。不過仔細想想，方岩也真是想笑，不管是華陽庵下還是林原圖，這兩撥人的口氣都是一樣大，仿佛怎樣怎樣就會玷汙他們高貴的血統高貴的身份。

　　但是等到了要殺人的時候， 那些被看不起的“隱門”，尤其是像無風波這樣的下三濫之流，竟然還會一起聯手、合作。

　　這不是典型的官匪勾結嗎?

　　“媽的，有什麽吉利點的消息嗎?”

　　又罵了一聲，龍雲大概也能想象出方岩鬱悶的表情。

　　“有半個，要聽嗎?”

　　“說說看。”

　　龍雲沉吟了一會兒，才鄭重道:“正面硬撼，你沒有勝算。那邊帶著家夥的人，如果沒猜錯的話，和金盾一個路數，但是手更黑一點，見不得光的那一撥。”

　　方岩臉色更是黑了無數。

　　“你先避開，可以話，隨機挑選一個方向先走。只要靠近邊境，金盾都有一些以前遺留的臨時基地，你的權限，足夠拿到一些重武器。”

　　摸了摸懷裡那枚金盾的徽章，方岩竟是有些安慰，於是當機立斷:“我會去滇省。”

　　“好，具體的地點，我會發給你。保重。”

　　掛斷電話，一旁的元妙正吮著手指吃鴨脖，盯著方岩看了好一會兒，才紅著臉小聲地嘟囔了一聲:“你要跟我去滇省幹什麽?就……就算你請我吃東西，我也不是那麽隨隨便便的人，除非你……”

　　“你的目的地是哪兒?”

　　“金邊。”

　　“好，我也去那裡。”

　　說完，方岩往後一靠，閉目睡覺，也不理會元妙正衝她呲牙咧嘴地做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