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湖面,墨浪如片片魚鱗,在月光下熠熠發光,一片蛙聲與蟲鳴。
突兀——
湖面陡然劇烈晃動,冒出無數水泡,兩個黑糊糊的頭顱,從水裡鑽出來,兩隻發光的眸子。
“小哥哥——”
一陣斷續的嗆聲,但話還沒有說話,高翔連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做一個噓聲的手勢,就連呼吸,也小心翼翼的。
“小聲點,那些雜碎還沒有走遠。”
念力散發,微弱的感受到岸邊那個方向,有三道強盛的氣息,正在用念力搜尋著這片區域的邊緣。
只不過自己的念力,要比他們強上很多,搜索范圍更廣,自己能探到他們的氣息,而他們卻不能,這便是念力強弱的差距。
稍作調整,兩人抱著胸前的黑色氣囊,朝前自由漂遊,直到岸邊的建築群,如拇指般大小,才敢猛吸幾口氣。
剛來到湖面上,一陣波浪拍過。
那黑色的氣囊,洗成了白色。月光下,隱隱約約能夠看清,那是四個圓形的氣球。每個氣球用網包裹中,一根麻繩將四個氣球串聯著。兩人上半身光著膀子,迷彩上身,被擰成了兩根繩子,將身體與氣球捆綁在一起。
高翔摸了一下臉上的水珠:“還好,總算撿回了一條小命。”
剛才在洪水區水底下,元霸背著高翔,在淤泥中匍匐前進,爬到太湖湖畔的堤壩,在堤壩邊,橫著一條長長的繩子,繩子上拴著一個個漂浮的氣球,本來這只是海岸線的標記聲,只不過被固定在堤壩上,淹在洪水下。
在林少機槍掃射的時候,兩人已經越過堤壩,下降到更低的水位,甚至一頭扎進了湖畔邊的泥沙中,這才導致公子海說氣息銳減。
當威少下水後,那枚水雷就在高翔兩人不遠處炸開,泛起的泥沙,將兩人埋得更深,導致水底氣息全無。
在公子海三人徹底遠離後,高翔才用軍刀截了一段氣囊,浮出了水面。
此刻的兩人,渾身使不出一點勁。
元霸雖然沒受傷,但這麽久沒有吃東西,早就全身無力,此刻竟然歪著頭,發出低沉的呼嚕。
“哎,希望能漂到一個沙地或者小島上去,要不然就只能等死了。”高翔睜開疲倦的眼皮,望著茫茫湖面,喃喃自語。
根據地圖小冊子顯示,太湖內有不少小島嶼或者沙地,甚至還有不少人工興建的遊樂場所,運氣好的話,能順著漂移,衝到沙灘上,就有很大的生存希望。
但自由漂移,沒有任何目標,完全是隨波逐流,要是一直在湖面上兜圈的話,那就是等死的下場。
如今他不要說游水,就連說話都費勁,一切只能聽天由命。
越往湖面上漂,波浪越多,高翔目光漸漸迷離,眼皮沉重,靈魂放佛從麻木的身軀內抽離出來,就連肩頭與小腿的槍傷,也完全沒有了痛。
眼皮一合,脫力暈死過去……
這一夜,出奇的安靜,繁星點點,並沒有下一丁點雨,只有潺潺流動的湖水,吹著氣囊無目的的漂移。
第二天,連續了三天的大暴雨,終於徹底消停。整個南陵市,天色轉晴。
在某片小島嶼上,
兩具死屍一般的身軀,躺在沙灘上,如死魚一般,任猛烈的陽光風乾,偶爾漲潮的湖水,衝刷一下。 這兩人,正是高翔與元霸。
細細往低頭看,兩人皮膚出奇的白,沒有半點血色,就連嘴唇也浸泡的泛白脫皮,腰間系著一根擰成的粗繩,與四個氣囊捆在一起。
一陣清爽的海風吹過,一個皮球稍微吹動了一下,滾到元霸的臉上,在他的鼻尖打轉,就像是表演魔術似地。
元霸像小孩似地,揉了揉眼睛,很不耐煩的用手將氣囊拍飛,舔了舔嘴唇,迷糊的說道:“好餓,我要吃烤鴨。”
呼——
湖面一陣潮水用上去,轟隆隆的響聲,元霸渾身一哆嗦,連忙爬坐起來,瞪大了兩隻眼睛,望著周邊陌生的一切,眼睛流露出恐懼與無助。
“哎呀,我的媽呀!小哥哥,你醒醒,醒醒呀!”
元霸似乎意識到什麽,望著沙灘上昏迷的高翔,用力的搖晃著他的手臂,語氣中帶著哭腔。
高翔的身子,如撥浪鼓似地,搖來晃去,估計就算死人,也會被嚇著活過來。
咳咳…
一陣微弱的乾咳,高翔松垮的手臂,猛然動了一下,過了良久,才緩緩掀開眼皮,微眯著眼睛,努力適應強烈的陽光。
元霸大喜,連忙抹了一把眼淚,笑呵呵說道:“我就知道小哥哥沒死,你死了,我怎麽辦?”
高翔努力張開嘴,幾次想說話,但終究發不出聲來,只能休息了一會兒,有氣無力的說道:“去,找點水來。”
“好咧——”
元霸一臉笑容,也忘記了肚子餓,連忙手忙腳亂的解開腰間的繩索,屁顛屁顛的光著膀子,往湖邊跑去,用空貝殼盛著湖水。高翔一口氣喝了三次,才感覺身體恢復了一點生機。
剛想要撐起身子,胸口一陣發疼,尤其是肩頭和小腿的槍傷,一陣陣抽筋的劇痛。
“小哥哥,我來背你。”
大胖笑吟吟的抱起軟骨一般的高翔,往岸邊的一大堆亂石堆走去,高翔目光掃視了一圈周邊的環境,四面環海,身後的島嶼似乎有些大,怪石林立,長滿了一大片紅樹林,如一片火海般絢麗。
高翔躺在一塊微微有些發燙的石板上,望著一望無際的湖面,皺眉說道:“難道這就是月亮灣,一晚上居然從江西區邊緣,漂到了江東區的月亮灣,這至少也有一百海裡吧?”
月亮灣,在太湖中算是最大的一個自然島嶼。
他能夠識辨出地名,是因為這片島嶼高空俯視,就像一輪彎月,還有獨特的紅樹林,在地圖上格外顯眼。
他不知道的是……
昨晚傍晚停雨後,洪水在大半夜開始潮退,兩人順著水流,一路朝太湖中間漂泊,兜了幾個大圈,被一個巨浪,拍在了這片沙灘上,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天空萬裡無雲,烈日偏西,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
元霸一屁股坐在石板上,摸著肚皮,望著一語不發的高翔,終究還是鼓足了勇氣,輕聲說道:“小哥哥,我餓了,怎麽辦?”
要是平時,隔了這麽久沒有吃東西,他早就大哭大鬧了,只不過他如今也知道,這裡似乎並沒有什麽東西可吃,倒不是別人不給他東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