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浩大咧咧的指引下,兩人鑽進繁華街面後的小巷子,來到一片密集的破舊高樓群,樓下垃圾成堆,過道很狹窄,大白天的就像是夜晚。
“耗子,這些年,你就住這種地方?”高翔微微皺起眉頭,潮濕的樓道,蒼蠅嗡嗡的鬧聲,還有陣陣難聞的惡臭氣味。
“翔哥,等下和你說吧,很快就要到了。”張浩臉色有些不自然,指了指前面的一個昏暗的樓道,擠出一絲很勉強的微笑:“我家就在二樓。”
“二樓?”高翔眉頭皺的更深。
這片密集的樓群,每棟在四十層以上,樓與樓之間的間距很小,住在下面,光線很弱,簡直是終年暗無天日。
如今的社會,寸土萬金,地皮是一種稀缺資源,樓層都是拚命的往上竄,像是幾十年前那種獨立別墅,根本不是有錢就可以買得到。
想到這,高翔不禁鼻頭一酸,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高中時期最好的兄弟,竟然過的這麽慘,與外面的都市繁華,彷如兩世界。
順著昏暗的樓道往前走,轉進一棟破舊大廈,牆壁上的聲控感應燈亮了,光線很弱,但至少能看清腳下的台階。
“翔哥,委屈你了,進來。”張浩打開生鏽的鐵門,在牆面上一啪嗒,亮起一盞電燈泡。
房間很亂,一張木架上塞著各種各樣的東西,唯一能夠看得出來像個家的地方,就是一張床,和一台黑白電視。
“兄弟,坐吧,我給拿點好東西去。”張浩招呼了一下高尚,彎身在床底翻著雜堆,笑道:“上次碰到一個老工友,他送了我一瓶兩百多塊的紅酒,一直不舍得喝,今個我們兄弟重逢,正好拿出來享受一下。”
高翔抽了一下鼻子,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耗子,別折騰了,還是坐下來聊聊天吧。”
兩百塊的紅酒,這東西也就幾斤豬肉錢,居然還當寶似的,自己在監獄也沒少喝上千塊的好酒……
看來耗子這些年,過得真的很是不如意。
張浩從床底爬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將包裹著油紙的紅酒得意的放在破桌上,擠出一絲笑容:“翔哥,你有什麽就問吧,反正你遲早要問的。”
“你到底怎麽回事?”高翔劈頭一句。
“我能有啥事,不就是人不爭氣,日子過的有些緊而已。”張浩目光遊離,語氣輕飄飄的,有些不敢面對。
“給我說實話!”高翔有點生氣:“你不用瞞我,當年你雖說成績不太好,但是人卻很機靈,就算你這六年,混的再不如意,年輕人有的是力氣,隨便找份正經的苦力活,也不會住在這種暗無天日地方吧,大白天的都像黑夜似地,這還是人住的地方麽?”
話很傷人,張浩放佛真的被刺激到了,嘴皮動了動,突然大聲道:“你以為我想過這樣的日子嗎?你根本不知道,一個進過牢房的人,根本就是一個廢人!”
高尚瞳孔收縮,失聲道:“你進過牢房?”
“還不是那該死的任家,尤其是那任健那個賤人!你進去之後,他居然還敢打曉嵐的主意,我氣不過,去找他算帳,最後被這人渣陰了,在勞改所蹲了四年。”
“任健……”
‘蓬’,高翔臉色鐵青,一拳將旁邊的木椅劈成粉碎,
“我跟你任家沒完,你害了我妹妹,害了我父親,居然還害了我最後的兄弟!” “翔哥,你可不要再做傻事呀,如今的任家,比十年前更霸道後台更硬,如今整個廬江市,都是他任家人說了算,現在好不容易出來,就不要以卵擊石了,而且伯母她……”
“我媽和妹妹怎麽了?”高翔語氣有些顫抖。
“我也不太清楚,我進了勞改所之後,就聽我外面的朋友傳進消息來說,你媽和妹被人接走了……”
高翔刷的站起來,失聲道:“什麽,被人接走了?”
“我也不知道是誰,隻不過聽我朋友說,你媽和曉嵐是自願離開的,並不像是被人挾持走的,還帶著伯父的骨灰盒。”
高翔眉頭皺起,思忖道:自己的爸媽都是獨生子女,絕大數的親戚,在黑色風暴中喪命或者失去聯系,在他記憶中,似乎並沒有很熟的親戚,母親和曉嵐,到底是被誰接走了呢?
張浩靠近一點,勸說道:“人各有命,伯母那麽好的人,不會有事的,兄弟,聽我一句勸,現在的任家勢力太大,你可千萬不要向像十年前那樣,抱著炸彈去尋短見呀。”
高翔神情閃爍,不知道在想什麽,淡淡道:“現在他們任家的命,沒我的命值錢,我不會再把這條命搭進去,不過……”語氣一轉,突然變得嚴厲起來:“不出一年,我要讓任家從廬江市除名!”
“哎,我知道我勸不住你,當年曉嵐被狗雜種凌辱,伯父去任家理論,反而最後死的不明不白。當時我就勸你要冷靜,你非得要買上火藥彈,跑上任家想同歸於盡,結果火藥彈沒炸,反而你被抓去坐牢。”張浩大眼紅紅的,望著高翔,一臉懇求的臉色:“如今的任家勢力更大,要是你……”
“不用說了!”
高翔嘴角閃過一絲暴戾:“當年我找上警察局,找上法院,想要個公平,結果呢?他們將我拒之門外!既然十年前,法律扳不倒任家,那麽十年後,我就憑自己的雙手,扳倒任家。”
“翔哥,一個任家不值得你這麽做呀,好好活著比什麽都強。”張浩繼續勸說。
“放心吧,我已經不是十年前的傻學生,再也不會那麽衝動的,更何況……”高翔嘴角閃過一絲邪氣:“我現在要滅任家輕而易舉,但我不會這麽容易讓他們一家子死的那麽爽快,我要他們一個個身敗名裂,不得好死!”
望著渾身暴戾,表情殘忍的高翔,張浩眼睛流出一絲恐懼:“翔哥,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高翔刷的站起來,嘲笑道:“變成怎麽樣?邪惡麽?十年前我何嘗不想法律能夠給我公平,但是為什麽任健能夠逍遙法外,而我一家卻要家破人亡?因為我們沒錢沒勢!這個世界,永遠都是有權有錢人的遊戲!我今天回來,想要的隻是有恩報恩,有怨抱怨,想要的隻是一個公平,過分嗎?”
張浩臉色張浩,語氣弱了很多:“可是我們隻是潘浚兌裁揮校趺春腿渭葉罰俊
高翔蔑笑道:“潘坑衷趺囪客梢苑治疲彩治輳〕僭纈幸惶歟揖鴕切└吒噅諫系墓筧耍蕕乖諼藝飧潘拷畔攏
張浩唯有苦笑,他突然發現,有些看不透這個一起長大的發小死黨,也不再苦苦相勸,因為他了解高翔,從來就是一個倔強的人。
接下來兩人都刻意避開這個沉重敏感的話題,談了一些瑣事和高中時期的時光,一瓶珍藏多年的紅酒,兩兄弟痛痛快快的喝了幾杯。
酒瓶底朝天,桌面一片狼藉。
張浩趴在破桌前,嘴裡掛著一絲傻傻的微笑,嘀咕著:“翔哥,你出來了真好,真好……”
高翔扶起張浩胖墩墩的身軀,架著放到床頭,蓋了一張薄薄破舊的單被,輕聲說道:“耗子,好好睡吧,等你明天醒來後,一切都會不一樣。”
望著雜亂狹小的房間,高翔從雜物堆找了一根粗麻繩,困在棚內的兩根鋼架上,往上一跳,竟然穩當當的橫臥在繩子上。
橫臥麻繩,對高翔來說,並不算什麽。
雙手交背,放在後腦杓,目光出奇的冷清:“看來在報仇前,得要好好安頓好耗子,不然真的愧對這個好兄弟。想當初,如果耗子沒有跟著我鬧上任家,也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側翻了一下身子,從貼身內口袋掏出一張白紙。這張白紙,就是今天出獄的時候杜峰轉交給他的,是掃地老頭留給他的一封信。
一封隻有用精神念力,才能看懂的信。
信的內容很短,隻有寥寥數行字,但高翔卻仔細的看了很久。
“掃地老頭,雖然你從來不承認是我的師傅,但三年前你給了我改變命運的機會,等我解決完任家,你上面的每一條要求,我都會辦到!”
夜色漸濃,兩顆漆亮的眸子,在黑暗中幽幽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