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明槍暗卷

　　雨仍在下，但已經小多了。

　　從公安局的七層樓上望出去，江城市的街道全浸泡在水裡，樹木東倒西歪，在陰沉的天空下像中彈將死的人。

　　楊春山還沒回來，據說北邊經濟開發區出了問題，有夥養殖場的工人乘亂搶劫了一家法國人開的大型超級市場，而且還打傷了超市的保安，市裡給公安局下了死命令，不把這夥為禍一方匪徒抓著，公安局從上到下全換人。

　　楊局長焦頭爛額，大案未破，又趕上江城百年不遇的秋災暴雨，更想不到的是就連養殖場這些平時安分守己的外來務工人員也來給他添堵，局長的位置怕是坐不穩了。

　　另一方面，楚昭通的隔離申請未被批準，現在正是用人時期，你把人都隔離了，誰來工作啊！但由於是非常時期，雨災過後很可能出現大面積疫情，故而局長與衛生防疫部門的領導協商後決定，所有接觸過屍體的人員都要與其他人保持距離，嚴禁一切接觸行為，生活用具也不得混用。

　　張大江一醒來就去找楚昭通，問他屍體異變的原因找到沒有，楚昭通說還沒找到，不過昨晚準備休息時，關燈後忽然發現幾具屍體的眼睛閃著微弱的紅光。

　　“這可能是一種返祖現象，就像深海動物會自己製造光源一樣，這會讓他們即使在絕對黑暗中也能看到東西。不過……”

　　楚昭通停頓了一下，臉上隱隱有羞愧之色:“目前我還弄不清楚，這是家族遺傳還是通過攝取某類食物而獲得的，因為肖道成萎縮的眼球裡也在類似的紅光，而且比那幾具屍體還亮。我已經把他們的血液製成樣本叫人著送去做DNA鑒定了，結果最快也要後天才能知道。”

　　銀行方面還沒有消息，因為有數十筆不明資金待查。

　　海關方面卻有線人透露，肖道成此次中國之行，帶的是600萬美元，通過特殊人物帶入中國。據線人講，這個特殊人物來頭不小，是個市級高官。他的保鏢身份也已查明，居然是島國的一個情報人員，看來島國也想得到羅摩遺骨。

　　秦子君準備和蘇繡去找那個叫秦漢的心理醫生，走前他悄悄找了陳元良，讓其繼續從古玩界著手，查查張家有什麽仇家。本來這事讓張大海去最合適，但他送張德高走後就被另外任用，再說他是張大江的弟弟，秦子君此時自然不便安排他，而楊蘭蔻和周少峰居然又被市長借用了，這讓秦子君強烈不安，正好常務副局長春梅今天已經上班了，他便去找她。

　　“春局長，咱們說實話，張大江是不是犯了什麽錯誤了?”秦子君開誠布公地問。

　　“張大江被隔離審查了，案發前他就知道遺骨在張家，所以不排除他是害群之馬的嫌疑。”

　　“這不可能！張大海……”

　　“他已經親口承認了。小秦，我知道你們大家的關系都不錯，但要認清形勢，公私分明。”

　　秦子君隻覺得大腦裡一片空白，嗡嗡直響。停了片刻，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既然張大海與案子有關，為什麽不將由我們來審問?”

　　“這個是由上邊決定的，我也不清楚。我只能告訴你，既然張大海已經出了問題，那麽胡局長為什麽還要任命他的哥哥張大江為隊長，而且是直接受命於某個市級領導。

目前，我只能告訴你這些，遺骨這東西，決不是你我想像的那麽簡單。算了，我已經說得夠多了，現在我也只能說這些，你在辦案中自己把握。還有，今天我說的這話只要你知道，你沒義務傳出去，知道嗎?”　　“我知道。”秦子君點點頭，步履沉重地離開了常務副局長辦公室。

　　秦子君開著越野車行駛在積水的城市街道間，江城市的交通已經癱瘓，聞市長下令全市進入緊急狀態，單位都放假了，駐軍武警都出動協助城建部門排水，供電部門正在搶修電力設施，但供水問題無法解決。

　　一些市民在接雨水飲用，防疫部門在電視報道和廣播中反覆強調，由於江城是重工業城市，所以此次降雨中含有大師粉塵和酸性物質，盡管雨下了兩夜，但雨水仍不可以飲用。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叫老百姓喝什麽?這幫官僚和磚家真是坐起說話不腰疼！”蘇繡忽然說。

　　是啊，官員和磚家還有那些有錢人可以喝儲存的礦泉水，可是絕大多數老百姓怎麽辦?

　　秦子君歎口氣，轉換波段。經濟文藝廣播電台在報道地方新聞，正講到上前天發生的張家滅門慘案。秦子君靜靜地聽，心境漸漸歸於寧靜，跳出戰友犧牲、內部出現害群之馬及各方襲來的壓力， 從局外人的角度重新審視這起案子，脈絡漸漸清晰起來，心中對大局有了明確的輪廓，只是還缺少幾個重要環節。

　　就在秦子君思考問題時，手機響了，是楊武的。

　　楊武在河灣別墅區的調查已經結束，正準備趕往肖道成下榻的賓館。他匯報說，已經排查了別墅區最近兩個月的訪客名單，沒有可疑人員，他又向保安們詢問有沒有行為異常的20至40歲之間的男人出現過，一名保安回憶說，一個星期前，有個男人行為古怪，當時他還問過那人的姓名，與門衛對照了是登記過的，就放行了。楊武立即查閱訪客名單，找出了那人的名字:任人。

　　“任人?”

　　“是的，我已經給戶籍科打電話查這個人的資料了，他留下的地址是假的。”

　　越野車在雨中的街道間行駛，像湍急的河流中一葉扁舟，飄搖向前。

　　秦漢的心理診所在江城市老城區，整個城市海撥最低的地方。車到這裡已經不能再向前了，宏業大廈就在車子前方五六百米處，秦子君一咬牙決定背蘇繡過去。

　　“這樣不太好吧……”蘇繡既有些羞澀，但也不乏矜持中的興奮感，秦子君可是江城市公安局公認的“高富帥”，外加一個“年輕”，可是局裡沒結婚的女孩的白馬王子，結婚了少婦的夢中情人。

　　“我們沒多少時間了了，快點上來吧！”秦子君沒時間考慮蘇繡的微妙感情，只是認真催促道，同時彎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