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得侯老先生大人有大量,不與你計較,你實在是太過放縱自己了。即便侯老先生真是江湖騙子,卻也是你我的長輩,長幼有序,又怎可如你那般?”
距離那日之事已過去了十余天,楚霖每日依照著那位侯醫仙所留藥方拿藥,沈青的身體在這些日子裡果然是恢復了不少。這卻是與沈青的猜測有了些出入,沒曾想這位賣相實在不怎麽樣的老者竟當真有些真才實學。照著這種程度下去,或許不出一年光景沈青的身體便是可以大抵調養好了。
而此時,面對著楚霖的指責,沈青則是很乾脆的諾諾稱是,根本不敢有一句廢話。他卻也是有些無可奈何。那日侯醫仙離去後,沈青才從楚霖口中得知,這位老者行蹤不定,但卻頗有名望。前些日子聽聞他竟來到了這太原附近,楚霖便是有了想法。這也便是那幾日楚霖整日神色匆匆,連吃飯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緣故了,卻不料竟是為了此事。
即便沒有親眼所見,但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這麽一個丟進人堆裡注定毫不起眼的老人家,可想而知楚霖付出了幾多努力。可那般不易才求來的老者卻是被沈青幾句話便給氣走了,也難怪楚霖竟會急的哭了起來。
眼見沈青認的乾脆,楚霖好氣又好笑的搖搖頭,倒也沒有再多說什麽:“藥我已經燉好了,一會兒你記得要喝。”說完邁著輕快的步伐出門去了。沈青知道,她必定又是要趕去工坊內做刺繡了。
楚霖這副輕快模樣倒是少見,自從得知了沈青的病情大有好轉之後她好像也是輕松了許多。
“若是那家夥真大人有大量的話,就不會在我登門道歉之時避而不見了。”直到楚霖的背影已徹底看不見了,沈青這才不平的嘟囔起來:“分明就是在記恨我懷疑他是江湖騙子…說起來又怎麽能怪我,誰讓他長得就像……”說到這裡沈青又是瞧了眼放在角落的那片帆布,撇了撇嘴,終於還是輕笑出聲。
無論如何,若是自己的身子能夠快些恢復過來,那便也可早日分擔下楚霖肩上的擔子了。那雙柔弱雙肩,背負著這沉重的擔子,已經太久太久了啊…
這幾日來,隨著身體的好轉,即便偶爾沈青想要出去走走,楚霖的態度也並非原來那麽強硬了。她可以說是最了解沈青身體狀況的人了,其了解程度甚至超過了這個突兀附身的沈青本人。親眼看著他的身子一點點好起來,楚霖畢竟是開心的。隻是當沈青提出要替她分擔家中重擔時,卻還是被她以沈青大病未愈給果斷拒絕了。
沈青深知拗不過這個有點小偏執的女人,因此遭拒之後卻也沒有再提。
“隻是,不讓你知道不就好了?”沈青嘿嘿一笑,接著便是從床頭抽出一張紙來。紙張上記載著一些零碎的詞語,根本無法組成通順的意思。可沈青僅是略一思索,便又是嘿嘿一笑,起身去書架旁取出了許久未動過的紙筆來。
不得不說,沈青穿越的這個身體雖是病怏怏的藥罐子一個,但自小便是熟讀詩經百家,習的一手好字,這便是讓沈青想出了一個辦法來。卻不知是不是穿越的原因,沈青的記憶力是出奇的好。雖沒有一目十行便過目不忘那麽誇張,但是憑借著隻言片語回憶起一些事來卻是輕松。
之前那張紙上所記載的便是沈青昨日趁著楚霖外出時尋回來的活計了,即是代筆寫信。
這卻是沈青苦思數日之後得出的結果了,他並沒有宛若穿越小說主角那般無敵的光環和做啥成啥的狗屎運,他唯一能夠依仗的便是自己在現世時不淺的國學功底。幾經思量過後,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以他此時的情況確實隻能做到這些小事了。收入雖是微薄,可至少聊甚於無,多少也能分攤一些楚霖的壓力。即便微不足道,卻也是他的一番真心意了。況且,即便被楚霖發現了,想來這隻是動動筆杆子功夫的活計,她卻也是不會反對什麽。 沈青倒是也想找些別的活計來乾,只可惜別人一看他這般羸弱的樣子,便是無人願用。除了前幾日歸途中在鏢車前救了個倒地的老嫗,沈青這幾日過得甚是平淡。
“凡事腳踏實地才是正途,不然難道好高騖遠還能填飽肚子不成?”如今的沈青,倒真是沒有什麽大野心。若真要說出一個願望的話,那便是能夠讓楚霖在這樣的寒冬中不用四處奔波,不用再忍受饑寒,僅此而已。
沈青剛將墨研好。外頭傳來一陣喧嘩,沈青聽得一皺眉。
“外頭為何如此喧鬧?”心頭一動,沈青便是放下筆來,起身走到門前,打算看個究竟。這一看卻是有了些不好的預感。不遠處,兩個痞子模樣的人正向著沈宅走來,看那架勢分明絕非善類。
果不其然,那兩人停在沈宅門外,相視賊笑,之後便是開始嚷嚷起來:“楚霖小娘子,前些日子你找我兄弟二人借的那五錢銀子可是到了期限,若是不能按時償還的話…我們兄弟倆倒是不介意你以肉償債,哈哈!”
這二人一出口便是這般輕薄言語,淫笑連連,自然鬧出了不小動靜。而平日裡幾乎難得一見的街坊四鄰此刻卻是好似突然復活了一般,紛紛圍在不遠處看起熱鬧。幸災樂禍者有之,惡語相向者有之,也有那極少數心有不忍實則旁觀之人歎息一聲,然後走遠。
人情冷暖,一目了然。
沈青透過門縫看清了屋外的各色虛偽嘴臉,奇怪的是此時的他心中竟是沒有過多憤怒之情。反之,直到此刻,沈青卻是徹底冷靜了下來。
旁人或許並不了解楚霖為人,但與她朝夕相處了這麽些日子的沈青卻是知曉。以楚霖那般倔強性子,即便家中已到如此地步都鮮去求人,又怎會與這樣的街頭痞子扯上分毫關系?這分明就是這兩個痞子欺沈家無人, 又看中楚霖貌美想要訛人罷了!
一旦想通了這一點,沈青此時唯獨慶幸的便是楚霖不在家中,否則以她的貞烈性子必然受不得這樣的委屈,也不知會做出什麽事來。“卻不知在我昏迷的那些日子裡,這個可憐的女子究竟受了多少委屈…”無力一歎,沈青便是轉身,開始在屋內找起什麽…
見屋內毫無動靜,那兩個痞子的臉上頓時掛不住了,其中一人便是獰笑著向宅子走去,邊走嘴上還邊說著:“楚霖小娘子,莫非你認為躲著我們兄弟倆就行了?放心吧,隻要你乖乖陪我們兄弟倆一晚,那筆債咱們就一筆勾銷了…”說話間,他的手便是伸向了那扇虛掩著的門。
痞子滿臉淫笑的伸手將門推開。卻不料,出現在門後的不是嬌柔的楚霖。而是一個面色有些虛弱但表情卻極其憤怒的青年,隨之出現的,還有一隻向自己臉上踹去的大腳!
猝不及防之下,那名準備開門的痞子被這一腳踢得連退了數步。一個釀蹌,竟是坐到了地上。
門邊,沈青手持長棍,棍上還掛著一塊長帆布,上頭寫著:“懸壺濟世,華佗再世。”八個大字。
“你們兩個奸邪惡徒,莫要欺我沈家無人便無故尋釁!今日,我沈青便要讓你們知道,我沈家絕非爾等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
話音未落,沈青便是抄起長棍狠狠向著那名離得近的痞子抽了過去。此等痛打落水狗之事,豈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