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眾人都如石化一般呆立當場。
而始作俑者杜仲遠同學依舊在叫嚷著要去聽曹老夫子上課,端地是把曹老夫子給氣的不輕。
曹夫子從地上爬起來吼道:“杜仲遠!”
杜仲遠被曹文舉的聲音驚醒,好似醍醐灌頂一般,雖然腳下仍是搖搖晃晃,但是腦袋已經醒了八分。
他隻記得剛才一腳踢到了劉軒身上報了大仇,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惹禍了:“是,曹夫子,您吃飯沒?”
“吃吃吃,你多少年的學問都被你吃掉了嗎?看你喝成什麽樣子了?”曹文舉嗅到了杜仲遠滿身的酒氣教訓道:“還有半點讀書人的樣子嗎?讀書人的斯文都被你敗光了!”
一向驕傲的杜仲遠被曹文舉狠狠地數落,把頭低下去,好似鬥敗了的公雞一樣無精打采,沈青幾人看了抿嘴偷笑,不想被曹文舉抓了個正著。
曹文舉吼道:“還有你們幾個,跟他還是同窗好友,為何看他喝酒不去規勸,任由他喝的酩酊大醉,擾亂書院的秩序,不知道今天下午是第一堂課嗎?”
“夫子,我們知錯了。”劉軒低頭輕聲道。
曹文舉怒火未消,拂袖而去,朝著幾人吼道:“你們今天就給我站在這裡,沒有我的準許,不準擅自離開,這種歪風邪氣如果不加以製止,那還了得!”
“是,夫子!”沈青幾人面面相覷,只能乖乖依言一一站好。
幸好,曹夫子還不算太狠,到了上課的時候就讓他們走開了,只是杜仲遠仍被勒令洗澡換衣,清洗乾淨了才允許他進入教室。
書院的教室窗明幾淨,環境極好。而上第一堂課的赫然就是劉副院長,劉副院長學識淵源,於小節處見真知,一節課下來沈青也覺得受益良多,對明代的教育也有了新的認識。
當下課的鍾聲響起,眾學子都準備離開時,劉子卿單獨叫住了沈青:“沈青,你先留一下。”
杜仲遠意味深長的朝這邊看了一眼,才緩緩離開,眼神裡不知是嫉妒還是其他的一些什麽。
沈青不知趙副院長的意思,拱手問道:“趙夫子,不知有何教誨?”
因趙子卿給沈青他們上過一堂課,所以沈青索性也以夫子相稱,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而不是生硬地稱他為趙副院長。
趙子卿撫著美髯微微一笑:“別緊張,就是找你隨便聊兩句,以後你也別叫我什麽趙夫子,就以老師相稱,豈不是更好。”
“好,老師。”沈青也不客氣當即就跪在了地上行了拜師禮:“學生沈青願拜趙子卿趙夫子為師,請趙夫子成全。”
趙子卿被沈青的舉動弄的哭笑不得:“好你個小子,敢將我的軍,今日我若是不成全你,看你如何收場。”
沈青有些調皮地嘿嘿一笑:“那我便從此長跪不起,直到師父收我為止。”
沈青深諳明朝的習俗,一個學子如果能找到名師,那以後無論是讀書還是入仕均能事半功倍。而明朝的文官更是一個龐大且複雜的關系網,老師與學生的關系就是其中的紐帶。
眼見趙子卿乃蘇州大儒,還對自己青眼有加,沈青也就耍上了無賴,非要趙子卿收下他這個入室弟子不可。
“聽說你今日一步成詞,
七步成詩?可有此事?”趙子卿閉口不提收徒之事,反而轉移話題問道。 沈青如實作答:“是,確有此事。”
他在心裡暗暗腹誹,原來趙子卿也如此的八卦,看來八卦真的是人的天性。
趙子卿嘿嘿笑道:“你起來吧,這徒弟我是收不了了。”
“為何?”
“不可說不可說。”趙子卿收拾起講桌上的講義高深莫測道:“三日後放假,你隨我出蘇州城西北一趟便知。”
沈青學起大街上無賴撒潑的手段道:“老師,我不管,你不收我為徒,我便長跪不起。”
趙子卿道:“你愛跪多久跪多久,眼不見為淨,老夫去也。”
“哼,老狐狸。”沈青悶悶不樂的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出了教室尋劉軒幾人一起用餐。
三日很快過去,三天裡沈青一直在心裡念叨著與趙子卿的約定,連讀書都時常走神。
這天,因為蘇州府一年一度的廟會,書院放假一天。沈青早早地就穿戴好衣物,在書院門口等趙子卿。可是過了一個時辰,趙子卿才提著一大堆東西姍姍來遲。
“老師,我在這兒苦等一個時辰,心都焦了。”沈青哀怨地吐槽。
趙子卿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好事多磨,來幫我提著。”
只見他的一隻手裡拿了好幾個包裹,另一隻手還提著兩壇子酒,遞給沈青的那一大包東西香飄四溢,沒有吃早餐的沈青食欲大動。
“老師,這裡面裝的什麽?”沈青問道。
“悠然居的極品燒鵝,沒聽說過吧?要一兩銀子一隻,還得去排隊,我這把老骨頭排了一個多時辰才買到了一隻。”趙子卿低聲嘟囔道:“要不是那家夥愛吃這個,我才懶得去買。”
沈青在心裡暗笑,趙副院長您要愛吃烤鴨早跟我說一聲,我提前打個招呼,綠色通道免排隊不說,還能省下一筆不小的費用。
“那咱們是準備出城野炊嗎?”
趙子卿沒好氣道:“我這把老骨頭可沒精力陪你去野什麽炊,咱們是去城外看我的一個忘年之交。”
蘇州西北,忘年之交!
沈青的心頭忽然一動,該不會是去尋那個鼎鼎大名的人物吧?
瞬間他的心跳開始砰砰砰地加速,上次狩獵便是錯過了與那人相遇的機會,若是這次能隨趙副院長見那傳說中的人物一面,當真是不枉來此一遭了。
別看趙子卿年事已高,腳下卻不讓年輕人一星半點,兩人徒步走到蘇州城外西北,竟是大氣都沒喘一聲。
“快到了,就是那裡。”趙子卿指著不遠處的幾間草廬道。
沈青定睛一看,草廬簡陋,只有區區三間,周圍用木樁圍成籬笆,院子裡還中了幾顆桃樹,心底更是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沈青道:“老師,你那好友莫不是唐寅,唐伯虎?”
“恩?你怎麽知道?”趙子卿眉頭鎖住,心裡暗暗揣測。唐伯虎隱居的地方雖然不是什麽深山老林,但是由於他深居簡出,鮮有人知道他隱居在這裡。而沈青與唐伯虎並無交集,又是如何猜到的呢?
他當然不會知道,唐伯虎後來的一首《桃花庵歌》流傳千古,任誰穿越到了這裡,也能大抵猜到這便是唐伯虎隱居的廬舍。
沈青道:“我素聞唐伯虎喜歡桃花,畫中數次描繪桃花,而趙副院長如此神秘重視,在蘇州城中也只有唐寅唐伯虎了吧?”
趙子卿道:“好你個小子,分析的滴水不漏,是個可造之材。不過我有些話先對你講明,唐寅不喜歡見生人,待會兒我先進去,你等我的消息才能進來,你懂了嗎?”
“學生明白。”
趙子卿滿意地點點頭,走了進去。
誰知沈青在門外一等,便是半個時辰,許久不見趙子卿出來。
“趙副院長真是不靠譜,怎地如此慢。”沈青在心底裡埋怨不已。
過了許久,才看到趙子卿被人推了出來,沈青耳朵靈光聽到了屋子裡傳來的話語:“老家夥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我不見客,你要帶人過來信不信我跟你絕交。”
趙子卿一大把年紀的人了聽到這樣說他也不生氣,反而乾笑著答:“我也不管,反正我人是帶過來了,你不見也得見,你不見我就讓他一直在門口等著。 ”
“嘿,咱們倆就看看到底是誰倔。”
趙子卿無奈的地搖搖頭,退出了門口,草廬的門砰旳一聲被關了上去。
“嘖嘖,老頭子一把年紀了還吃了閉門羹,不美不美呀。”趙子卿朝著沈青搖頭,自嘲道:“這個怪家夥,自從科舉失利回來以後,就瘋瘋癲癲地,除了素日裡關系較好的人,一概不見。開始我以為他會喜歡你這樣的人,沒想到也是吃閉門羹,老頭子我拿他也是沒有半點招數。”
沈青之前一直在思考著趙子卿帶他來找唐伯虎的目的,現在看來他的推斷八九不離十:“老師,您帶我過來是不是想讓唐寅收我為徒?”
趙子卿點頭笑道:“你個小人精,還有什麽事你猜不到的?我確實有讓唐寅收下你的意思,可他對此好像不感興趣,可惜了。如果能拜他為師,以你的才情,名震蘇州甚至是聞名天下都不無可能。”
沈青自己心裡也自然清楚的很,唐寅是何等人物。在泱泱五千年大國文明史中都是留過濃重一筆的人物,後世一幅畫能炒出天價的存在。若是能拜唐寅為師,別的不說,就徒弟這個身份就足夠寫入青史中去。
“多謝老師提攜,拜師還需看緣分,若是我倆無緣,就是您在努力也難成正果。”沈青心裡雖然激動,但是卻看的十分豁達,這也與他再世為人有關系。
看破了生死玄關的人物,總要比凡夫俗子強上一星半點。
可,沈青與唐寅真的無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