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詠竹”的佳句雖然不多,但作為一個常見的主旨,沈青背過的詩詞恰巧不少,再加上堪稱變態的記憶力,“嘿嘿,”沈青一臉微笑地望著前方,“夫子,這一次就不好意思了!”
一炷香點起,兩人紛紛將注意力轉到眼前的書桌上,開始琢磨起要寫的詩句,而正在沈青閉眼搜索的時候,曹文舉已經寫完放筆了,“小輩,實在不行就認輸吧,免得到時候輸不起啊。”曹夫子冰冷地聲音飄了過來。
而周圍的學子十分緊張地關注著沈青的動作,畢竟大家都是學子陣營的,無論希望多麽渺茫,也希望沈青不要輸的太過難看……
“好了,就選這首。”沈青提筆開始寫道,其流暢漂亮的行筆手法自然引來了一些行家裡手的特別關注,“呵呵,沉穩果斷,這孩子是個苗子。”人群中一個低沉的老者聲音響起,但卻並未引起周圍人的注意。
雖然盜竊有些可恥,但沈青本身就不是什麽道德高尚的人,自然竊取的十分開心,毫無壓力,不多時,鄭板橋那首膾炙人口的《題竹石畫》便被冠上了“沈青”的大名。
兩幅作品同時掛在前方,但明顯眾人的關注點被沈青的《題竹石畫》所吸引了。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人群中有學子不自覺地將詩歌念了出來,明顯沈青的這一首詩雖然辭藻沒有多年浸淫文壇的曹文舉來的華麗,但卻借用簡單的筆觸通過頑強的竹子來比喻人的頑強精神,讀起來朗朗上口還留有幾分余地供人自由發揮。
“妙!”被人群吸引過來的杜仲遠忍不住大聲讚歎了一句,沈青順著聲音的方向眯著眼笑了過去,杜仲遠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誇讚沈青一般,但手指卻是忍不住摩擦著……
沈青再次見到這個猥瑣至極的動作,“想不到嚴嵩這廝這麽快又帶壞了風氣,”沈青恨鐵不成鋼地想到,作為“一代奸相”,噢,不,“一代權臣”,嚴嵩怎麽能如此沒有節操!沈青看著杜仲遠的眼神活脫脫像是另一個狼外婆不無可惜地盯著肥美可愛的小白羊,渾然忘卻自己也是從未有過“節操”這個技能……
“第一回合,沈青勝!”孟光清顯然沒料到沈青竟然能有如此造詣,寫出這樣絕妙的詩句,便在曹文舉的怨念中將第一分給了沈青。
“接下來第二回合,以‘山峰’為題各作詩一首。”孟光清調皮地將語氣上揚了一個弧度,其活潑的聲音和那張呆板的臉頗為不符,引來眾人一陣顫抖。
“開始計時。”香爐裡緩緩燃起第二根香,曹文舉微微抬頭望著對面的沈青,只見這個年輕人已蘸好墨汁準備動筆,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剛剛沈青的那首詩已足夠出色,出色到能夠將他輕易打敗,這樣才華橫溢的後輩卻如此憤世?曹文舉頗為不解。
此時,香煙已燃燒到三分之二,兩人都在寫最後一句。此時,大部分人的心裡已經開始正視起沈青的實力,不再有人因為雙方的年齡差距而有所偏倚,反而對接下來的比試十分期待。
沈青微微吹乾手中的宣紙,再度剽竊的作品已經完美呈現於紙上,他十分不厚道地想著,“剛剛小露一手你們就受不了,接下來還有讓你們震撼的時候!”想著便將作品掛在上面,
靜靜站在一旁等候結果。 那名神秘的老人也按捺不住好奇,隨著人群來到了最前方。柔軟的宣紙上有力地寫著五十六個大字,看著上面的內容,老者神情複雜地望著沈青,“鬼才耶?”
只見一首《獨秀峰》寫的十分具有古味:
“來龍去脈絕無有,突然一峰插南鬥。
桂林山水奇八九,獨秀峰尤冠其首。
三百六級登其巔,一城煙水來眼前。
青山尚且直如弦,人生孤立何傷焉?”
由於有了最後兩句,全詩顯得十分耐人尋味,不少人望著這個言笑晏晏的男子,心裡都有些打鼓,“倘若是我來做,遇到這首詩怕是再羞愧不過了……”
第二回合也毫無疑問地由沈青領先了,只見他在孟光清宣布完結果後十分欠扁地朝著曹文舉地方向作了一揖,氣的曹文舉當場就要脫靴砸他。
“呵呵,”孟光清笑的有些牽強也有些欣慰,牽強是由於見老友一而再地失利,心裡十分著急;但也忍不住有些欣慰,任哪個做老師的碰到沈青這樣的學生都老懷安慰吧?雖然,這個學生有些頑劣,孟光清看著衝曹文舉笑的一臉得意的沈青想道。
這想法若是讓沈青知道,肯定得大呼冤枉了。他只是微微走神想了一下贏了之後曹夫子的臉色,一定比染色盤更好看!他可並沒有故意衝著曹夫子的方向笑……但這一個事實注定要淹沒在孟光清的尷尬,沈青的不知以及曹文舉的氣急敗壞之中……
王志行在一旁觀看著進程,心裡十分地著急啊。想不到曹文舉竟讓一個二十出頭的學子佔了上風,實在不應該啊!王志行的臉上寫滿了“我很掙扎”四個字,畢竟讓一個飽受道德教育,為人師表的讀書人去幫人舞弊,或多或少都會有一番痛苦的自我掙扎過程。
為了不讓曹文舉太過難堪,王志行在書軸的考題上決然寫下一個字。
“好了,我們一起來看最後一個回合的題目。”孟光清一邊打開卷軸一邊朝著眾人說道,只見暗色飄花的軸面上工整寫著一個“漁”字,曹文舉的臉色大喜,而沈青的眉頭卻是皺了起來。
“漁”?這種詩歌自己可沒多大映象,他望了望曹文舉的臉色,有困惑但更多是欣喜,顯然他雖然沒有預先得知題目,但曾經做過這種詩。
沈青再看了看孟光清和旁人,大家的神色基本如常,只有王舉人的腳時不時踩著地面,兩手偶爾握在一起,沈青瞬間便明白這是王志行在故意放水了,於是淡淡一笑,畢竟他之前那兩分贏得並不光彩,而這次又不關曹文舉的事,是王舉人護友心切,並沒有什麽不能理解的。
於是,沈青松開了手中的筆……
“哈哈哈哈!沈青,你且看我此副作品!”不知不覺間,曹文舉已轉換了對沈青的稱呼,只是他還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變化。
沈青走前兩步拱手道,“那就先提前一窺了。”說實話,就算沈青這局能作弊能並不能保證自己可以贏過曹文舉,曹夫子的這一首《真州絕句》將漁鄉景色描繪得簡潔利落,寧靜中帶有幾分活力,語言含蓄卻極具神韻。
“小的慚愧!甘願認輸。”沈青邊說邊用力將臉上逼出幾分潮紅,這幅窘迫的樣子看在曹文舉眼裡自然十分開心。
第一輪的鬥詩終於結束了,孟光清用手摸了摸了頭上的冷汗,這明朗陽光打下來,反而令人冷汗津津地……孟光清十分複雜地看向依舊淡定站在場中不為所動的沈青,心裡滿滿浮出幾絲豔羨、佩服、欣賞及愛護,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才華,將來怕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想到這些的不止是孟夫子等學院教員,還有在旁觀看的一眾學子心情也十分複雜,原本學子圈中已有一個杜仲遠遙遙領先,現在又出了一個驚才絕豔的沈青,以後的江南學子圈還能有他們譜寫光輝的時候嗎?
杜仲遠原本有些懶散,渾不在意地看著沈青,但隨著沈青那兩首詩詞一出, 他的目光早就牢牢刻在沈青身上了,“看來,讀書也不是一件無聊的事,有這麽一個對手,日後的日子一定很精彩!”
原本依著曹文舉的推測,這一輪最多讓這個後輩拿個一分意思意思,想不到竟然是自己反被“意思”了……
他一張老臉上掛落不住地說道:“沈青,依著你的才華,剛剛打敗老夫明明輕而易舉,為何要放棄!”
沈青拱手長長地作了個揖,俯下身子說道:“夫子方才那一首詩分明已經臻於化境,並非是晚輩短短二十載的閱歷可以作出的,就算是晚輩能夠勉強對上,其中的意境也差了夫子太多,故自願認輸。”他的這一番話說的極為漂亮,明裡暗裡都是捧著曹文舉,貶著自己,但用詞又十分講究,讓人聽了一片舒坦,饒是對沈青橫豎看不過眼的曹文舉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好了,第一輪已結束,下一輪由哪方先行出題?”孟光清問著兩人的意見。
曹文舉揮了揮衣袖顯然是無所謂,沈青本著“尊老”的想法客氣地朝向曹夫子的方向伸手讓去,曹文全重重地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似乎是並不想接受沈青的示好。
“我宣布,這一輪比試由吳縣曹文舉出題,請太倉縣沈青作答。”孟光清說完退到一邊,場中隻余一老一少兩人,曹文舉提起下擺往前走了兩步,他深深地皺著眉頭,眼前這個年輕俊秀的晚輩可不是什麽街上一抓一大把的故作斯文的公子哥兒,而是有著真材實料,潛力驚人的可造之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