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河河堤上早就被圍觀看熱鬧的年輕男女擠了個水泄不通,吵吵嚷嚷的人群都盯著前方緩緩行駛過來的一艘花船。
這艘花船通身以鮮花作為裝飾,在船的頂端竟然還用花卉擺出一個“玢”的標識。沈青翻身下馬,將馬繩遞給一邊的小廝便有些疑惑地問道獨孤明:“‘玢’?這是哪家的標識?”沈青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腦海裡並沒有關於這家的資料。
獨孤明“哈哈”大笑,帶著沈青上了一旁等候接引的小船,“沈兄,若說到讀書賺錢,我肯定不是你的對手,但說到‘玩’這一塊,你可真比我弱上不少。雖然我來蘇州時日不久,可蘇州府的上上下下我可都玩了個遍。”
此時,小船正載著他們向中心那塊駛去,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像他們這樣的小船,想來也是要登那艘花船的人。
“這艘‘玢”船的主人,可不是什麽青樓的頭牌,而是素有‘蘇州府第一美人’之稱的‘挽月閣’閣主洛玢夫人是也。”
說到這‘挽月閣’,倒還真有些奇異之處。它的閣主竟歷來由女子擔任且隔代指定,它靠著經營布匹和販賣絲綢起家,並開始逐漸壟斷著蘇州府的絲綢市場,而且作為蘇州府不容小覷的一支商業力量,這‘挽月閣’竟然還有著眾多姿色出眾的繡娘,之前楚霖所在的作坊鋪子便是這‘挽月閣’名下的產業。
今日,是一月中的十五,每到了這天,‘挽月閣’便會舉辦遊船的活動來展出自己的刺繡作品並招攬商家,不得不說,這一招實在是迎合了時下士紳附庸風雅的心理。以往沈青只是聽說過,卻從未親身見識過,不得不說,今日的確是好運!
“這位公子你就有所不知了。”一邊劃船的船夫笑著開了口,這船夫年約四十左右,穿著一身簡單的粗布衣服。
“今晚要展出的刺繡聽說是由‘挽月閣’閣主大力推薦,來自太倉縣的一副作品,並且將由閣主本人親自解說,”說完朝那邊眾多小船的方向呶了呶嘴,“您瞧,那邊的那些都是衝著這洛玢夫人來的,所以啊,今晚來的這艘船都是載客量最大的,衝著今晚,可是來了不少的公子哥兒大官人了。”說完,還有些看不起的白了一眼。
沈青和獨孤明看著這個船夫的表情,心裡都有些歡快,便趁著這一刻時間,三人攀談了起來。原來,‘挽月閣’的船並不是標識著‘玢’字,只有洛玢夫人本人乘坐的船才有資格有此標識,傳聞她容顏嬌媚如牡丹,吐氣如蘭,聲似黃鶯,有著一股獨特的魅力,使見到她的人都沉醉在她的容顏裡,不然,也不能以一女子之身將‘挽月閣’發展到今日的規模。
不多時,花船上走出一批身穿淡粉色的侍女,一個個身似扶柳,面若桃花,正不負青春韶華!沈青兩人也被兩名少女接上了花船,安排在二層的雅間裡等待著今晚的開場。
一船有三層,一樓是散座,多是四方趕來的客商和一些好奇的公子哥兒,二樓便是一些身家豐厚的官人和沈青獨孤明這類偏愛雅靜的,至於三樓那個孤零零的包間,卻並不知道是屬於那方巨擘了
六個少女提著宮燈緩緩走上了中間的台子,柔柔地站立在舞台中央,其中一個身著翠綠色月華裙的少女開口說道:“各位,今日‘挽月閣’的展出作品是來自太倉縣杜記的‘桐蔭玩鶴圖’,
”當聽到是來自杜記的時候,沈青不由得坐直了身體,想要認真看看清楚。 “這幅作品的詳細情況將由我們‘挽月閣’閣主親自為大家解說,”說完少女朝眾人福了福身,便退到一旁。
此刻,船上的燈籠一一滅掉,一點點微光自眾人面前升起,燈光柔和卻不至於讓人看不清楚,沈青開始佩服起這位未曾謀面的‘蘇州府第一美人’洛玢夫人了
突然,從上方射下一條紫紅色的綢緞,一個身穿同色裙裾的美貌女子順著綢緞滑了下來,柔順發亮的青絲在下滑中不斷被吹動,露出了女子豔麗絕美的五官,只見那櫻桃小嘴上方,一雙大眼水汪汪地看著眾人,而眼角向上飛起,平白將女子的顏色生生提高了三分,再加上雪白的肌膚,明媚的五官和那增一分嫌多減一分嫌少的身姿,沈青斷言這便是閣主洛玢夫人無疑!
只見這美貌女子展顏一笑,將身上的紫紅色上衣緩緩解開。“天哪!這場面也太刺激了吧!”一樓一個遊商盯著台上,目瞪口呆地說道。
女子此時的衣扣已一一解開,露出了裡面的內襯,只見這內襯以白色為底色,繡有清溪環繞,桐蔭陰翳,高士與板橋旁的一隻丹鶴相向而戲的畫面。
“好!”二樓雅間裡一名頭戴四方平定帽的官人起身鼓掌道。樓下已有人忍不住走到台子周圍仔細觀看起這幅掛屛了,它被精心地安排在女子身上,以女性柔美的曲線為展覽工具,整幅作品據目測,縱有70厘米,橫有38厘米。
這個時候,還有一個清脆的掌聲自眾人耳邊響起,只見一名衣著簡單的女子緩緩走上了台,本來眾人還不知所以然,但當眼光掃向這名女子時才大受震撼,只見她臉色清淡,並不為眾人的驚豔所感染,仍是向展品的方向走去。
原本眾人以為之前那名絕美豔麗的女子已經是世間尤物了,沒想到這女子悄然站在那,單憑氣質就將台上的各類美女生生地壓了下去,她太過耀眼的氣質使旁人下意思地忽視了她的五官,仔細一看,才發現比氣質更耀眼的是她精致的五官,就像是降落在凡間的仙女一般。
“這這這,我沒看錯吧?這是真人嗎?我看了都有些嫉妒。”獨孤明被這奪目的麗色唬住了心神,一時有些吞吞吐吐說不好話,竟然說漏了嘴,看了看身旁的沈青並沒有察覺才暗暗松了口氣。
沈青也被這女子的容貌有些攝住了心神,只見她微微低下頭,露出修長雪白的脖頸,連沈青也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想不到這世間竟還有如此美人!”他朝著獨孤明說道。
“諸位,”像是一道清泉滑過般,女子輕輕開口說道。“小女洛玢先代‘挽月閣’謝過諸位大人賞臉參加這次的展出。”洛玢說完,以帶笑的眼睛緩緩看向在座的人們,少不得又有人得癱軟在椅子上。
“今日我們的展覽便是婢女身上的這幅‘桐蔭玩鶴圖’,縱七十厘米,橫三十八厘米。”
“整幅畫以白色緞為底,運用了平套、散套、戧針、施毛針、滾針、斜纏針和打籽等針法,繡出坡上高士與板橋旁的丹頂仙鶴相向而戲的場面,其左繡詩一首:‘過乳喬梧弗待洗,嘉蔭高士立蒼苔。步橋羽客自成蒙,不是鄰翁問字來。’是由著名的才子唐伯虎所作。”
“大家可以看到,圖中人物清雅閑逸,鶴姿安詳優雅,周邊草木青蔥,山水簡約,畫面非常傳神地刻畫出一派遠隔塵囂的恬淡氛圍。此圖屏針法細膩靈活,表現物象的質感效果頗佳,構圖靜中寓動,用色以偏冷色青藍為主調,以渲染畫面恬靜清幽的意境,屬難得一見的珍品,是由蘇州府太倉縣杜記所製。”
洛玢十分清晰地為眾人解釋道,一些頭腦靈活的人早就按捺不住想要仔細問問這幅作品背後的工坊情況。
“閣主,你就告訴我們, 這幅作品是多少人用了多長時間繡好的吧!”一個操著北方口音的客商說道,他們那邊本來不以生產這種精美的刺繡為主,因而貨物運到北方能夠產生極高的盈利空間,想到這筆巨額利潤,客商的雙眼都漲的通紅了,想來,其他的人與他心情差不太多,因此,當他問出口後,船上一片寂靜。
洛玢微微一笑,像是花中之王悄然開放一般,散發出一種濃厚的魅惑引人沉醉。“諸位請放心,這一副作品是由杜記掌櫃親手繡製,據她所說,這幅作品只需要六名繡娘耗時半月便可完成十幅!”說道後面,洛玢的嘴角也上揚的更加厲害了。
“十幅!”人群中爆發出極為不可置信的聲音,他們完全無法想象這個效率背後將能產生多大的利益!“若是這個速度,”他們有些恐懼的看向台上那個絕美驕傲的女子,“怕以後的絲綢市場都要尊‘挽月閣’為首了。”一些客商開始慢慢估量起自己和“挽月閣”的關系好壞
洛玢十分滿意地看著眾人或青或紫的臉色,她選擇在拉攏太倉縣杜淑雲的時候就定下了今日的計劃,一定要在眾人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丟出這個炸藥包,才能最大地實現“挽月閣”的利益,至於和太倉縣的合作,洛玢有些煩惱地想起那份協議,隻好走一步看一步了,畢竟這麽好的夥伴很是難找了。
二樓雅間裡的沈青此時並不了解眾人的想法,他靜靜地沉思著,看到淑雲姐的手藝已引起了如此大的轟動,他也可以收收心為自己打算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