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與趙言連夜準備好東西後,沈青便宿在了悅來客棧裡,靜靜地等著魚兒上鉤。果不其然,第二天清晨,便有小二過來通報,說是樓下“一點當”林大掌櫃有請,沈青連忙準備好衣物,將四個大箱子藏在床底下,用四把鑲金大鎖鎖好,便搖搖擺擺地下了樓去。
同福茶樓的一間雅間裡,一身墨色常服的殷子英正不耐煩地捧著手裡的一杯熱茶問道,“沈師爺,你請的人到底能不能來,這都什麽時候了……”,沈師爺在一旁討好地說道:“老爺,我已經讓‘一點當’的林掌櫃去請那位曹公子一起過來了,想來馬上就到了。”
他的話還沒落音,門外就響起一小廝的聲音,“客官,你們要找的‘蘭’字雅間就在這兒了,我這就下去準備,請你們在房中稍等片刻。”小廝客氣地說道。
“這不,說曹操,曹操到。”沈師爺趕緊貓著腰一路小跑地去打開雅間的門,首先進來的是林悟軒林大掌櫃,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年約二十歲左右,身穿米白色直綴,腰間簡簡單單壓了一塊玉佩的年輕公子,這位公子端的是好相貌,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睛,筆直挺拔的鼻梁再加上一道劍眉和寬闊的額頭,配著他風度翩翩又不失瀟灑的氣質,難怪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大女兒會對他生出好感,殷子英無奈地想起那個不爭氣的女兒。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曹猊馬”幾眼,然後笑著站了起來。“這位便是小女口中年輕有為的曹猊馬曹公子吧?”殷子英和藹地走到沈青面前問道。
沈青看著仇人雲淡風輕地靠了過來,不怒反笑,“年輕有為不敢當,我也只是個受祖上庇蔭,為求溫飽靠賣祖產過日子的破落戶而已。”
殷子英頓時臉上有點不好看,他給曹猊馬面子,可這個人竟然如此不知好歹,一下心裡就有點不喜,可一想到這個人手裡的古董能夠救自己一命,也隻好再打起精神和沈青聊了起來。
話說沈師爺畢竟跟了殷子英這麽多年,殷子英一個眼神暗沉他就能領悟其心情,更何況是如此明顯的不爽,連忙接著沈青的話就說道:“呵呵,如果曹公子手握重寶都叫做‘破落戶’,那我們這些連一丁點古董都沒有的窮光蛋還有勇氣活下去嗎?”沈師爺皮笑肉不笑地對著沈青說道。
顯然沈師爺的話接的並不怎麽高明,而且傳出去後還會對殷子英的官途產生影響,於是殷子英覺得怎麽看沈師爺都看不順眼,沈師爺見沒人接自己的話,隻好“哈哈”苦笑地跟在殷子英的後面。
“曹公子,請坐。”殷子英客氣地招呼沈青坐了下來。沈青就勢坐在了殷子英左手的位置,這個位置正好可以將大家在桌底下的動作看的一清二楚,比如此時林悟軒正在桌底下翹著二郎腿,明顯地對今天的事情充滿信心,沈青看到這個架勢,在心底隻微微一笑。
“不知縣丞大人今日喚草民過來是有何指教?”沈青坐在一旁緩緩開口道。
林悟軒本是殷子英、沈師爺這邊拜托來做中間人的,此時也無法回避地先回答沈青的問題。“沈小兄弟,事情是這樣的。縣丞大人知道你手上有一批名貴的古董字畫,而他恰好酷愛此道,因此想向你出錢購買下來。”林大掌櫃樂呵呵地說道,仿佛為這位“曹公子”有如此好的機會感到高興。
沈青的臉上也瞬間浮出幾抹激動的潮紅,
“縣丞大人這是看上了那一批字畫?想要出錢購買?”他挺興奮地問道。 一旁的殷子英咳了兩咳,林悟軒聽到暗示接著又說道。“縣丞大人可是誠心實意要買你的那些個藏品,但不知道你有多少誠意了。”
沈青扮作的落難公子連連擺頭說,“大人,林大掌櫃,你們有所不知。我這一批寶貝都是祖輩收集一直存放到今日的,賣一兩副可以,多賣卻是不行了。”
殷子英聽到沈青並不打算全部賣給他,心裡非常的不滿意,“沈小公子,你這是何意?難道還怕我出不起錢嗎?”
沈青裝的十分為難的說道,“大人,你們千萬不要覺得我不識抬舉,我也實在是很難做啊。一來這批古董價格昂貴,《松風閣詩帖》在其中並不算多麽昂貴的寶物,若要買下沒有豐厚的資產是不可能的。二來,由於寶物昂貴,幾日前我已轉交給我一位好友保管了,可他這幾日還未回來,所以……”
殷子英擺擺手打斷了沈青還未說完的話,“曹公子,難道你的意思是覺得我買不起你的這些古董?”他陰鷙的眼神盯在旁邊的沈青身上。
沈青察覺到殷子英的眼神裡帶有不好的試探,但是仍然十分入戲,裝作一個懦弱無能的敗落公子,“這…這…這話可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怕萬一不能讓您滿意,那就不好了。”沈青一副為殷子英考慮的樣子,若是旁人,定覺得殷子英又在仗勢欺人了。
“曹公子,咱們別的話也不多說。先等你那位朋友回來,我們看看東西再來商量?你看如何?”殷子英慢慢地撫摸著手中的瓷杯,開口說道。
“如果能這樣,那是最好的,最好的。”沈青說著朝殷子英所在的方向敬了杯茶,一口乾掉。雅間裡又恢復到平靜的樣子,沒有一絲波瀾。
殷子英站在雅間的窗戶旁,看到“一點當”的林掌櫃和“曹公子”笑著走出了茶樓。“沈師爺,你調查了這個‘曹猊馬’的身份背景沒?”
沈師爺走到殷子英身邊小聲地回答道:“的確是個新來的,很少人認識他,我們去悅來客棧詢問的時候,他們都說這位曹公子很是古怪,住最低等的‘人’字號房間,卻用的是上好的湖墨和宣紙,平日裡也不讓人進他那間房間打掃,隻說自己有潔癖。”沈師爺小心翼翼地說道,恐有哪說的不夠仔細的,惹怒了殷子英。
殷子英陰鷙著臉沒有發火,“哼,住的房間低級是因為他確實沒錢,用好墨好紙肯定是家裡還有些存貨,至於為什麽不讓別人進他那個房間?這還用說嗎?肯定是那幾箱子寶物還放在客棧裡!”他衝著沈師爺吩咐道,“你趕緊帶人守在悅來客棧外面,等到時機成熟就將東西搶了過來,若是有人反抗……”殷子英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你就將他就地解決,務求一定要將寶貝弄到手。”說道後面,殷子英的眼睛也變得通紅,十分嚇人。
沈師爺得了命令趕緊帶人下去準備,十數個便裝打扮的衙役悄悄守在了悅來客棧的周圍。
沈青此時正與林大掌櫃悠閑地過招,兩個人慢慢走在繁華的東大街上,此時已臨近晚上,賣雜耍的和一些做糖人兒的都多了起來,林大掌櫃望著不遠處“一點當”的招牌,眯了眯眼,笑著對沈青說道:“曹公子,說了這麽久,老朽都還沒問問,公子的寶物大體值銀錢幾何?”
林悟軒的臉在一旁夕陽光的映射下,顯得有些飄渺,也像極了一隻貪嘴的狐狸。沈青謹慎地望了望周圍,見沒有人靠近,方才小心地貼著林掌櫃的臉說道:“不知‘元青花’值錢幾何?”
林悟軒聞言睜大了雙眼,開始在茶樓裡,“曹猊馬”吞吞吐吐地表示這些寶物十分貴重的時候,他也隻當這小子敗家想要多撈點錢,沒想到竟還有此等寶貝。
沈青貌似十分享受地看著林大掌櫃這一副吃驚的樣子,“林掌櫃,我這就不多留了,你請先回吧。”說著拱拱手繼續加緊腳步向著悅來客棧的方向。
林悟軒盯著“曹公子”的背影,半天合不上嘴,“元青花,元青花!沒想到竟然是元青花!”林悟軒趕緊往當鋪最深處跑去。
話說沈師爺領著人馬埋伏在悅來客棧半天也沒有見到“曹猊馬”的身影,頓時有些無聊,叫了一個平日裡跟在他身後的衙役,兩個人往一旁的歇腳鋪子裡坐下。
“師爺,您說這曹公子要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啊?”衙役腆著臉問道。
沈師爺一腳放在木橫凳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你管他什麽時候回來?只要能將東西拿到手就是。”
衙役趕緊“是是”地應答。
“看什麽看!不想活了是吧!”沈師爺朝著一旁鋪子老板的方向吼去,隨手就將邊上的茶碗扔到老板身上,“大人在這邊商量公事,你竟敢鬼鬼祟祟偷聽,小心你脖子上那顆東西什麽時候就掉在地上!”沈師爺出言威脅到一旁的老板,警告他不要亂說話。
老板默默地撿起地上的碎瓷片不敢多話,這些當差的時不時找茬已經成了常態。他們這些市井小民,怎麽可能惹得起官府這座大山?有的時候,聽到一些冤屈聽到一些真話,他們也只能在心裡默默地埋藏起來。
“唉,不知道又是誰要遭殃了。”這個老板在心裡歎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