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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蜀山》第一百二十三回 投石問路3方聚(3...
  方啟哪能理他,雙手連下,將那漢子的四肢幾下便卸脫來。那漢子面朝地面,嘴裡啃了一嘴林間的腐葉,再也看不清自己金戈的去向,欲待以靈覺相控時,卻被絕音寶磬猛震元神,腦袋裡昏昏沉沉,不一刻已是支持不住,就此昏闕過去。

  方啟小兒做慣了陰人的買賣,此番與第二元神配合,整件事情做將下來,當真嫻熟無比,更兼肉身正魂終於在與人對戰中派上用場,這小兒心下得意,嘿嘿兩聲輕笑,收了金戈和銅鏡,再拎起軟趴趴的祁姓漢子,走到被那金戈掃蕩得滿目瘡痍的林木之間,將祁姓漢子扔在地上,拍拍手道:“我這擒了個舌頭來,你要不要順便問問?”

  林木間光芒閃動,夏侯仁便就顯出身形來,好端端地躺在原地,連姿勢都沒換一下。那胖子盤腿坐在夏侯仁旁邊,低頭看著夏侯仁沒說話。

  方啟走到近前,道:“那人修為比我高,我不好問他,要不你幫我問吧。”

  那胖子頭也沒抬,道:“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看著辦,有本事擒人,那便得有本事問人。”

  方啟看得出他是真的關心夏侯仁,乾脆蹲在一邊道:“人是擒了一個,可人家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哩,說不定轉眼之間又聚來一幫,咱們窩在這裡,遲早被人家圈起來,到時候就不光是我自己的事了,你老人家也跑不了罷?”

  那胖子道:“你將夏侯仁帶出來,存的不就是引出舌頭的想法麽?現下擒了人,怎麽又犯難了?你不用再試探我,若真不知怎麽辦好,我可以幫你將夏侯仁再送回去。”

  方啟翻個白眼,站起身道:“你要怎麽做我才懶得管,走了。”說著又拎起那祁姓漢子,折個方向就要往深山裡鑽去。

  那胖子忽然抬起頭來,道:“你已經練就了第二元神?”

  方啟停住腳,道:“你的事我管不了,我的事你也別管。”

  那胖子道:“這樣也好。”說著頓了頓,“不過你若嫌人單力薄,我倒可以叫人幫你。”

  方啟想了想,道:“遠水解不了近渴,現下才想到叫人過來幫忙,你不覺得太晚了些嗎?”

  那胖子笑道:“不妨試上一試。”

  方啟點點頭,道:“你先叫人過來再說罷。”說著腳步又起,直往深山裡鑽去。

  如此在深山裡鑽了一兩個時辰,確定沒人跟上來了,方啟這才在一處山坳中停下腳步,尋了個隱蔽所在,運用絕音寶磬勾動那祁姓漢子的元神。

  那祁姓漢子與建權建炳二人應是修為相若,這小兒費不得多大功夫,便即勾出祁姓漢子的元神,運用手段拷問了小半個時辰,卻沒想到那人竟是嘴硬得緊,到得最後也沒從他嘴裡問出一句話來,方啟無奈,隻好又將他那元神弄暈,塞回肉身中去,估量著這人最少也得昏闕十幾個時辰,當下便將他扔在當地,原路折回丟下夏侯仁的所在。

  此時天色漸明,山中雀啼啾啾,獸鳴嗚嗚,已是頗為熱鬧,約莫還有三四裡路程,忽聽一道聲音自前方響起:“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

  這聲音浩浩蕩蕩,似是幾人同唱,起轉承合之際,如長江大河自天際而來,慨唱低徊之處,又如劍抵礪石錚錚作響,正是文右丞的《正氣歌》。

  方啟聽得入神,不由放緩步伐,心下輕輕應和,走了一段路才猛然醒起,是誰這麽好興致,在這荒山野地中吟響絕唱?腦中清醒之時,再聽那幾人同吟的正氣之歌,心下便另有一番滋味,哀傷時愴愴然而氣塞天地,激烈時煌煌然而劍指蒼穹,如此氣概,如此胸襟,怕不是世間俗儒所能唱響的吧?

  天邊無有遁光,顯然吟唱之人都是停在山林之中,方啟悄聲潛過,伏在一個山頭向下望去,只見那草木折斷的山林之間,竟是三三兩兩地站了不少人,有先前所見的邋遢和尚和幹練女子,和他們聚在一起的,還有四五個俗家打扮的男女人等。站在他們對面的是一班儒生,年紀都在三十開外,有一個滿頭花白頭髮,顯得很是醒目,儒生們似都是以他為首,此時將那正氣歌堪堪念到尾聲。

  儒生不遠處站著三個道裝打扮的人,兩男一女,男的俊朗,女的俏麗,看年紀都在青年。

  方啟沒看到趙信然和周湘雲,心下正暗自奇怪那邋遢和尚和幹練女子是如何脫身的,便聽儒生們念完了正氣歌,為首那花白頭髮的中年儒生大聲斷喝道:“破!”

  話音一落,儒生們身周蕩起一圈光暈,似有似無地往夏侯仁存身之處罩去,山地裡的虛空一陣震蕩,十多人圍攏的場地中間便顯出夏侯仁和那胖子的身影來。夏侯仁雙目緊閉,猶在酣睡,那胖子則低著頭,眼睛看著夏侯仁,似是對旁邊虎視眈眈的眾人直如未見一般。

  眾人見到那胖子,有幾人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幾分異色,顯得頗為忌憚,那幹練女子皺著眉頭道:“古嶺客?你怎會在此地?”

  那胖子古嶺客沒理他,忽地抬起頭看著方啟的方向道:“小道友來得正好,你的因果到了。”

  方啟被他說露行藏,不由肚裡暗罵幾句,從隱身之處走了出來。眾人豁然轉頭,只見山地旁的一處小山頭上走出個穿著黑衣小褂的少年來,看氣態甚是出眾,只是頭上那一頂瓜皮小帽顯出了幾分世俗之意。

  那幹練女子眯著眼睛道:“原來你也在這裡。”

  方啟乾笑兩聲,道:“這位女道友似是跟我很熟啊,咱倆以前好像沒見過面吧?”

  那幹練女子還他兩聲冷笑,道:“是沒見過面,不過我既然請人邀你相見,自然便知你的形貌。當時你擺架子不肯來,現下卻是不邀自到,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這一來怕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方啟暗道原來這女子便是王鼎三口中的主上,不知跟那祁姓漢子有沒有乾系,當下道:“女道友找我何事?”

  那幹練女子正要說話,那邋遢和尚已是接過話去,道:“我這位道侶說話不知輕重,道友莫怪。老訥法號心燈,我這道侶姓李名花鈴,都在外教之中供事,此次到得戚家峪,便是想跟道友商議些事情。”

  方啟心下暗忖自己隨性而至,這些人決無可能早早料到,他嘴裡所說商議的事情,多半便是與苦叟有關了,當下道:“商議什麽事情?”

  心燈和尚看了看場中諸人,道:“道友若肯隨我等一行,我等自會如實相告。”

  方啟撇撇嘴沒說話,場中那為首儒生道:“道友切莫信他!這些人身入異教,早成背信棄義之徒,我等中土正教,人人得而誅之,萬萬無有與之同流合汙之理!”

  方啟看向他,道:“你們又是什麽人?”

  那花白頭髮的儒生道:“我們是儒教正理門下,在下姓程名玄頤。”

  方啟笑道:“原來是正教同道,小子這廂有禮了。不過諸位道友不管份屬何派,怕是都找錯人了罷?小子初來戚家峪,在此地一無名望,二無人脈,你們要找人商議事情,說什麽也找不到小子的頭罷?”

  程玄頤道:“這些人在此地窺伺多年,等的便是此刻。道友收了夏侯仁做徒弟,便就成了他們要找的人了。”

  方啟“哦”地一聲,道:“原來天下間還有這樣的道理,收徒弟還收出禍患來了,心燈道友,莫非你是要跟我商議,叫我將夏侯仁讓出來, 讓你們帶回外教去?”

  心燈和尚搖頭道:“此事說來話長,又有諸多複雜之處,還請道友與老訥私下相商。”

  方啟嘿嘿一笑,道:“事無不可對人言,私下相商的事情多半便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小子雖然不是什麽光明磊落的人物,卻也不喜歡偷偷摸摸地好不爽利,我看不如這樣,你就當著大家的面說道說道,說不定我聽你說得在理,這便答應了你了呢?”

  心燈和尚又是搖頭,那幹練女子李花鈴已是清聲道:“跟他恁多廢話作甚?今日我們便就強帶了他去,我看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壞我外教的好事!”

  那站在旁邊的三個年輕道人一直未曾說話,此時聽了李花鈴的囂張言語,其中的女道姑開口道:“莫說正理門的同道沒將你是何教派放在眼裡,我等三人既然來了,當然也不會坐視不理,李道友好大的口氣,就憑一個外教就想將我等震住不成?”

  李花鈴冷聲道:“你是何人?有種便報上名號來,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巴硬,還是你的骨頭硬。”

  那女道姑不屑笑道:“我是什麽人你還沒資格知道,你若不忿,隻管上前動手便是。”

  李花鈴雙眉一豎,動念便要放出法寶來,卻被心燈和尚伸手攔住,輕聲道:“我們人少,恐怕不是對手,這些人既然敢跟我們朝面,便定然不懼我們出身何處,此時不好動手,且看他們自己如何處置。”李花鈴嘴巴張了張,終究是強抑怒意,扭過頭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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