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一陣,第二場比試便要開始了。
二人穩步上場,周重宇面色稍顯凝重,宗成倒是一臉的雲淡風輕,顯得從容許多。
這一場是為正邪之爭,眾人的興趣顯然比上一場要大得多,比試還沒開始,場邊就已安靜下來,個個屏神靜氣,好似呼吸的聲音大一點,都能打擾到場上的二人一般。
雙方各自行禮,便不再廢話,直接交上了手。
周重宇身周金光浮動,正是玄門正宗的太清仙法,並不搶攻,先放出護身金光護住身體,又給自己施了個定神咒以後,這才法訣一催,放出一團色做碧白的真火向宗成攻去。
宗成早將法咒默念,當下不慌不忙地揮手抹出一道紅光,纏著那真火旋轉不休,那真火越飛越慢,不一會便陷到那紅光裡面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宗成身上的紅光越冒越多,雙手連動,似撥似拉,似牽似引,那些如綢緞一樣的紅光被他幾番調治,慢慢勾連在一起,似是變作一副紅紗罩,越變越廣,向周重宇身上籠去。
場地只有這麽大,又不能禦虛飛空,周重宇明知他這血光咒法的厲害,卻也沒辦法躲避,只能由得那紅紗罩將自已連帶著宗成,還有周圍方圓數尺的場地全都圍了進去。
那紅紗到得此時不再擴大,而是漸轉漸濃,慢慢隔斷了場邊眾人的視線,再也看不清場中的形勢,隻隱約可見周重宇的護身金光在那如血般稠濃的紅光中起起落落,顯然與宗成鬥得正急。
洛佳荷看得眉頭直皺,魔教功法與玄門功法也有相克之理,總體來說,還是玄門功法要佔優一些,不過此事也非絕對,魔教功法擅能惑人心智,正教中人若是定力不夠,也最易為其所乘,一旦心智蒙塵,所發的道法必然會大受影響,威力驟減,再想克制魔功便就難如登天了。
她擔心的當然不是周重宇,而是方啟。
宗成和他其余的幾個師兄弟不同,性格溫和許多,與人對答之時便如同個謙謙君子,這些只是外表,卻也能印射內心,性子溫和的人,多半心性平和,不易躁,耐久戰,定力比性子急的人要好上許多。
這些還是其次,關鍵在他的魔功血光咒法上面,前幾輪的比試中,山門中有兩個秀出儕輩的弟子敗在他手下,事後當然也會對此人有所評價,沈兆鳴就不說了,敗了之後差點氣得連後面的排名戰也不參加了,任護倒是好些,不過也坦言,當時在宗成的血光咒法之下,十成力道隻用得出六七成,嚴重的時候甚至連五成都不到,有力使不出,敗得當真憋悶。
在洛佳荷看來,周重宇本領還不及任護,落敗只是遲早之事,而他一落敗,剩下來就該方啟面對他了。本來她還謀劃著讓方啟和他提前對上,即便不敵,也要打得他參加不了下一輪的比試,無法再謀奪魁首之位,
可沒成想,自己千算萬算,還是百密一疏,沒有算到平日裡看起來多麽精明能乾的一個人,竟然連作弊都作不來,直接讓自己的一番心血付諸流水,如此一來,等二人相遇之時,再考慮其它已是無用,方啟就算把他打得下不了地,只要勝不了他,那也無濟於事。
想到這裡,洛佳荷轉眼向方啟看去,一看之下,只見方啟兩眼呆滯地看著地上,渾沒去關注場上的比試,這女子剛剛平抑下去的怒氣倏地又冒了上來,忍不住一巴掌又拍了過去,掌到中途,想了想又改拍為揪,一把扭住方啟的耳朵,小聲斥道:“你不看比試,想什麽呢?”
方啟嚇了一跳,連忙辯解道:“小弟這是在想一件重要事情,師姐你自己看看,裡面打得雲山霧罩的,我便是想看也看不清啊。”
洛佳荷咬牙切齒地道:“看不到也要看,要不然下一場你準備拿什麽來應付致真教那小子?”
方啟連聲哀求,道:“好好好,我看,我一邊看一邊想還不行嗎?啊不,那我只看不想總成了吧?師姐,你揪得我疼,快放手啊……”
洛佳荷這才恨恨放手,皺眉道:“你小子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認真對待過武試的事情?從一開始時推三阻四地不想參加,到後來又隨口將選法寶的事情推給我,還有你每次都是一比完就走,從來不認真揣摸,現下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你叫我怎麽放心得下?”
方啟一臉無辜地轉過頭,道:“我當然是認真的。”說著臉色一正,“姑且先不說我認不認真,只要是師姐認真對待的事情,我便會認真對待,師姐要我贏了這場比試,不能讓史南溪那老賊得了好去,我便一定想辦法贏了這場比試,絕無二話可講。”
洛佳荷見他說得嚴肅,一時也分不清這小子到底哪一句說的是玩笑話,哪一句說的是真心話,半信半疑地道:“那你想到辦法了嗎?”
方啟臉一垮,道:“正在想,被師姐打斷了。”
洛佳荷眉頭倏地又豎了起來,轉念卻又想到這小子方才那番認真不認真的話,心裡莫名浮現出一股暖意,橫他一眼,不說話了。
場中血光越來越濃,在場邊甚至都能聞到一絲淡淡的血腥氣,方啟沉默一陣,忽然開口道:“我聽鍾鳴說,任師侄曾經說過,血光咒法使動之時,能讓中法之人血氣逆流,進而影響神智,即便是全力催動道法也防之不住。師姐對魔門功法了解多不多?這種血光咒法與其它魔功比起來算是什麽水準?”
洛佳荷道:“應該算得上是一流功法,魔門中人作惡不多,行跡詭秘,輕易不會參與修界中的事情,自道統之爭後,就更加難以見到他們的行蹤,我修道這麽多年,所見過的也不超過十指之數,而且還都是些小腳色,他們所使的魔門功法,威力可能更大,法力可能更深,但若論精妙之處,恐怕還比不上血光咒法。”
方啟暗暗點頭,又道:“依小弟之見,這血光咒法應是以血為媒,進而控制血流。修道人雖然比凡人肉身更強大,但畢竟還是血肉之軀,要想不被其所乘,唯有從根本處下手,由內而外,自己先將周身血液控制起來,這樣他沒了血媒,咒法的威力應該會大打折扣。”
洛佳荷道:“說得倒是簡單,可人身血液無處不在,神魂若是有這麽強的控制力道,能夠妙到毫巔地控制每一絲血液,那還不早就突破元嬰之上,飛升天外了?又豈會將眼前的一個小小宗成放在眼裡?”
方啟皺眉道:“照這麽說,血光咒法豈非無解?”
洛佳荷道:“倒也不能這麽說,哪一門的功法都有其獨到之處,也有其薄弱的一面,修習魔門功法因為要與本命神魔勾連,是以本身神魂相對於玄門中人就要顯得虛弱一些。玄門中人若是修到元神能夠離體時,肉身對元神的影響就會小許多。魔門中人無法通過肉身為媒影響元神,就只能以本身神魂輔助對敵,到那時,同等法力之下,玄門中人就會佔到上風了。”
方啟道:“師姐的意思是,若是沒修到元神離體的境界,同等法力之下,魔門中人就鐵定佔上風了?”
“差不多吧,除非你定力足夠,即便五內如焚,也能安如泰山,那就可以不入此列。我對血光咒法所知有限,只能按照魔門功法的路數來推測,想來應該脫不出這個道理去。”洛佳荷頓了頓,“不過鬥法的事情只能看當時情況如何,有時候就算佔盡上風,也不一定準贏,不到最後一刻誰也說不清楚。”
方啟笑道:“就像現在這樣,說不定轉眼之間,宗成便被周重宇給打趴下了, 對不對?”
洛佳荷道:“我也想啊,不過你也得有這個命才成。”
方啟嘿嘿一笑,暗道:“可惜本少爺現下是正教中人,不屑做那些暗算害人的勾當,要不然定讓師姐你好好吃上一大驚。”想到這裡,又在心裡歎了一句,“真是可惜了這麽好的暗算陰人的機會。”
這小兒與盧貞淑比試時,有好些法術打歪了,將地面鑿了不少坑洞,旁人隻道那是他法力運使不當所致,卻不知這小兒是有意為之。
他從鍾鳴那裡聽到不少有關前幾輪比試的事情,當然也少不了宗成的,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血光咒法運使時隔絕視線,無法看到裡面的情況,這小兒想著既然從外面看不到,那便從裡面想辦法。
那些坑洞鑿成之後,方啟勝了盧貞淑,上前和她說了一句廢話,當時那小兒便腳踩在其中的一個深洞上,偷偷將陽珠從腳底的穴竅中渡了進去,就此潛藏下來,目的便是要等宗成與周重宇再上場比試時,從裡面看一看血光咒法有何奧妙之處。
如今場上鬥得正激烈,無論是場內的二人,還是場外的眾人,恐怕做夢也想不到,某人的第二元神正自坐洞觀虎鬥,看得只差沒大聲叫好了。
這小兒是從暗算陰人開始發家,此時只要一想到若是第二元神在裡面暗施偷襲,宗成九成九抵受不住,就忍不住的心癢難搔,好在他也知道現在發動純粹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只是在心裡想了想,便壓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