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照山人的家當倒也不多,只是一柄青光飛劍和一杆赤血妖幡,另外還有個法寶囊。那飛劍和妖幡自不必說,都是以邪法祭煉,沒有幾年的玄法重祭之功,休想運用自如。尤其那赤血妖幡,更是靈照山人的本命法寶,祭煉起來便會加倍地吃力。
法寶有兩類,本命法寶和禁製法寶,禁製法寶以道法祭煉,內成禁製,使動時須得運法催動,有的時候甚至還得手掐寶訣。而本命法寶則是以元神慢慢溫養,使之漸具靈性,運使之間只須一個心念,便能騰挪自如。
兩類法寶各有各的好處,禁製法寶祭煉簡單,又可以幾類道法交相祭煉,是為速成之法,當然威力便會稍弱。本命法寶威力雖大,但想要煉製卻殊非易事,不僅材料須得與本身道法相合,更要長年累月地培養靈性,煉製這類法寶的人,修界之中十個也難找出一個來。
方啟身上的兩樣利器,陰人用的絕音寶磬和鬥法用的兵天禦雷劍,雖然威力不俗,但這兩樣東西都是別人祭煉好,只是未加本身的元神禁製,他只要稍一祭煉便能應用而已,當然不能算是本命法寶,若真要算起來,他身上倒有兩樣本命法寶,陰陽二珠。陰珠算得上是他自身的本命法寶,而陽珠則是第二元神的本命法寶了。
方啟將那飛劍和妖幡隨手丟到自己的寶囊之中,再去拆靈照山人的法寶囊,這小兒滿心以為裡面會有些寶貝,卻沒想到一打開來,裡面滿滿當當地全是些畫軸,怕不有百來卷之多。
這小兒好奇心起,散開一幅來,只見上面畫著一名女子,媚眼含笑,搔首弄姿,難得的是身上不著寸縷,纖毫畢現,更兼隨著時間推移,還能轉換各種姿態,一看之下,方啟小兒差點一口老血噴了出去,心中暗道:“媽拉個巴子,這老兒好大個禍害,死得當真不冤。”
嘀咕一陣,眼睛又止不住地往那裸女的身上瞟,方啟抽了口冷氣,暗暗咬牙,一個火符甩過去,將那百十幅畫卷全都付之一炬,心下這才好受了些,暗想自己還得早些將那三屍之一的彭躋凝煉起來,要不然非毀在這東西身上不可。
下三屍彭躋最能勾引人的欲*念,這小兒正值情竇初開的年齡,本身又沒正正經經地修習玄功正法,外界只要稍有誘因,心下便會燃起熊熊情火來,他本來還以為這是劫力煉體後精力太過旺盛所致,後來想了想,這事恐怕還怪不到陰珠上面去,最大的可能便是彭躋搗鬼。
彭躋散於下丹田之中,雖然能以神魂聯系運使,但只要心神一松,它便立時恢復散漫之姿,時不時便要弄些鬼花樣出來,要想不被其害,只有將之凝煉成形,待得紫府開辟神魂漸穩後,便能與之相互抵礪,增益修為了。
此處的開辟神魂紫府和陽珠存身紫府不同,陽珠大小隨心,只須一個穴竅便能容身,而神魂則是從頭開始慢慢壯大,不將紫府開辟出來,神魂便只能一輩子龜縮一隅,此生修為也別想再有任何進展。
對於方啟而言,修劫之路比之修道之路更要艱難百倍,若是單論修道,以第二元神的本身正法,再加上第二元神的修行境界,他只需要慢慢積累,便能與第二元神融為一體,未來的成就未必會在第二元神原來的主人之下,可這小兒自修行之日開始,就為自己選了一條難之又難的不歸之路,誓要將這條前古無行的通天大道趟出來,如此心性,如此宏志,倒也算得上是世間少有了。
在家吃過午飯,方啟帶上雪猴便要出門,剛走了沒幾步,曾巧然忽然跟了上來,小聲道:“方啟哥哥,你去哪裡啊?”
方啟隨口扯了個謊:“我出去隨便逛逛。”
曾巧然俏臉微紅,道:“我也想去,可以嗎?”
方啟正準備去見周無缺,哪能帶上她?當下裝做一副為難表情,道:“你一個女兒家,跟著我個大男人,怕是不太好吧,要真覺得氣悶,可以叫我娘或是我小媽帶你出去玩。”
曾巧然小嘴一嘟,不高興了,卻也沒再勉強。
方啟連忙腳底抹油,快步出了門去,到了鎮外無人處,便即禦遁升空,帶著雪猴直向大洪山深處飛去。
周無缺被雪猴丟在一個山洞裡,方啟再見他時,只見他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多地方,臉上也有淤青,顯然吃了胡八道不少苦頭,捆住他的藤蔓倒是一根不缺,好端端地仍是將他扎成一個大粽子丟在地上。
周無缺一見到那主仆進洞,立時便唔唔作聲,顯是對方啟完事以後未放了自己大表抗議來著。
方啟將他嘴裡的圓石頭掏出來,又為他扯開了縛身的藤蔓,這才道:“周道友別來無恙啊?”
周無缺“呸”地吐出嘴中的碎石子,大聲道:“該說的我都說了,該做的我也做了,道友將我困在這裡,可是準備言而無信,要殺人滅口了?”
方啟嘿嘿笑了一聲,並未說話。
周無缺臉上神情變幻,又怕他真如自己所想,要殺人滅口,便又苦著臉求道:“上仙修為高絕,當是修真界有名人物,何苦為難小的這麽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還請上仙就當小的是貴腹中的一團濁氣,就此放了小的吧。”
方啟被他說得忍不住又笑出聲來,笑了一陣,忽然自法寶囊中掏出一樣東西,道:“你師父靈照山人惡貫滿盈,已被我殺了,這個東西你可認得?”
周無缺定睛看去,見他手中拿著一柄冒著殷殷血氣的小幡,可不就是自己師父的本命法寶赤血魔幡?一看之下,不由大驚失色,吭吭哧哧半天才道:“我師父死了?你得了他的本命神幡,難不成他已經形神俱滅了?”
方啟搖頭道:“形神俱滅倒沒有,不過他的元神已被我鎮壓起來,離形神俱滅也不遠了。”
周無缺倒吸一口涼氣,自己師父的本事自己最清楚,他原本還以為眼前這小子的修為最多比自己高那麽一籌兩籌,卻絕沒想到他竟然不但能殺了師父,還將元神鎮壓了起來,如此說來,此人得有多高的修為才能辦到?元嬰?地仙?
方啟任他驚訝一陣,又道:“要認真算起來,我能殺了你師父,也有你的一半功勞,這個帳我還是記在心下的。”
周無缺苦笑道:“您老若是真記著小人的好,就該放了小的,而不是反而又把殺了我師父的消息告訴小的吧?”
方啟道:“想不到你倒看得明白,你說的不錯,你們華山派我現下還惹不起,當然不會就這樣放你離開,現下我隻給你兩條路選,一個是我還你法寶,你我放手一博,生死不論,勝了我你當然可以走。另一個我傳你一部魔經,你再以神魔立誓,不將我的事情泄露出去,如此也可保你一條生路。你選罷!”
周無缺想都不想,直接道:“我選第二樣。”
方啟點頭一笑,道:“果然還是和明白人說話簡單一些,我現下便傳你半部魔經,你記好了。”說著,將那玉冊魔經的上半部緩緩念了出來。
此事關乎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周無缺哪敢半點懈怠,當即一字一句地用心記憶,方啟念了幾遍,他便也記全了。
方啟見他記性倒也不差,心下暗暗點頭,道:“我時間不多,你現下便將魔經用心體會,開始練起來罷。”
周無缺一時間也懶得去想他這麽做有什麽用意了, 反正練了得活,不練得死,這比帳誰都算得清楚,當下半點也不抗拒,盤腿坐在地上,慢慢體會那魔功的精妙之處,隻一小會功夫,他便分辨出這魔功著實了得,比之自己的華山派旁門道法還要強上許多,他心下暗喜,越發賣力地琢字琢句慢慢體會去了。
方啟也不催他,和雪猴盤腿坐在一旁,閉目養神。
洞外光影變幻,洞內靜謐無聲,周無缺方啟二人各在心中參悟魔功,雪猴自從能開口說話以來,性子也沉穩了不少,倒也能安安靜靜地打坐練功了,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周無缺忽地雙眼一睜,道了聲:“好了。”
方啟精神一振,走到他身後坐下,將雙手貼在他背心之上,道:“這便開始罷。”
周無缺屏神斂氣,默念法訣,將那半部玉冊魔功在心中轉了幾遍,便即緩緩運法,練起魔功來。
方啟左掌陰珠,右掌陽珠,著重探查他身體裡的後天靈力和先天劫力。
修真界的諸多教派當中,魔門歷來最為神秘,所修功法也與其它幾個教派大相逕庭。不論道佛儒三家,還有那些旁門左道,其功法無不是以後天之靈來補益自身神魂,使之越來越凝實強大,從而掙脫天地束縛,破除乾坤樊蘺,自此證道長升,飛升天外。魔門功法則不同,第一步便是反其道而行之,其它教派的是感應天地,引靈入體,魔教中人則是將自身的後天之靈散入身體各處,以此來勾動本命神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