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再醒來時,隻覺周身束縛難耐,張眼看去,眼前頓時晃出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待得定睛細看,才知那兩道身影是一人一猴,而那黑色人影卻不正是暗算自己的那個愣頭小子?再向自身看去,卻見自己被那人用藤蔓捆得像個大粽子般丟在地上,便是嘴裡也用個圓石頭堵住了。
藤蔓綁得甚緊,那青年掙得一掙,半點也沒掙松,反倒勒得自己渾身酸痛,眼睛看著那身著黑衣的愣頭小子,口中只是唔唔做聲。
那黑衣小子正是方啟,見他醒了,伸手將他嘴裡的石頭拿出來,嘻嘻笑道:“這個大粽子便是小可送給令師的大禮了,不知道友看著可還滿意,能不能為小可引見一二?”
那青年恨恨看他一眼,嘴裡默默念咒,想要催動門中的聯絡飛訊,跟師父求救,念了半天咒,身周卻沒半點反應,頓時明白過來,暗罵自己糊塗,那小子抓了自己,當然會將身上的東西搜個底掉,哪還會傻到留個聯絡飛訊供自己催動?
方啟眼角含笑,任他施為,待他忙活完了,這才道:“道友可是想向同門求救?我都說了,只要你為我引見令師,我便將大禮奉上,如此清清爽爽,大家誰也不欠誰的,哪用得著道友費這麽大的力氣?”
那青年咬牙道:“做你的春秋大夢去罷,小崽子不安好心,你當道爺是傻子不成?現下既已落你手,要殺要剮盡管來便是,道爺要是皺一皺眉頭,那就不算好漢!”
方啟“哦”了一聲,將手中的圓石頭拋向雪猴,道:“八道,這位道爺嘴硬得緊,你先將他的胳膊腿兒折了,我估摸著這位道爺是條好漢,胳膊腿兒當是和嘴巴一樣,硬朗得緊,你有多大力氣便使多大力氣,不用跟這位道爺客氣。”
雪猴兒接過石頭,二話不說便將石頭往那青年嘴裡塞,顯是準備按主人說的那樣,上來動手折胳膊腿兒。
那青年頓時慌了,忙道:“且慢,且慢,我有話說!”
雪猴毛手伸到一半便止住了,臉含疑惑看向方啟。
方啟笑了笑,道:“這位好漢有何話說?可是覺得折手折腳不太過癮,想要換個花樣?”
那青年忙自擠出個笑臉來,道:“道友說笑了,方才是小道一時糊塗,這時已經想明白了,小道爺想問些什麽,小的定當如實稟告,決不敢欺瞞上仙。”這人本就是個軟骨頭,吃方啟一嚇,立馬便慫了,臉上討好,嘴裡的稱呼更是一連三變,越變越是恭敬,顯是駭得怕了。
方啟點頭道:“這就是了,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道友果然是此道中人,如此倒也免了我許多麻煩,你先跟我說說你師父的情形吧。”
那青年再也不敢強項,當下一五一下地將自己師門的情形說了。
原來這人姓周,名無缺,拜在華山派三代弟子靈照山人門下。那靈照山人法力深厚,早將元神練就,如今已在凝結內丹,此人一生好淫,收了七八個徒弟,卻隻肯將兩個女徒留在身邊,幾個男徒全被他趕到別處開辟洞府。他自己的洞府中隻他一個男子,其余的除了兩個徒弟,還有好些個他四處擄掠來的美貌女子。
此次靈照山人一百五十壽誕,便派兩個女徒撒出貼子去,邀請些同道的好友聚眾淫樂,又將男徒們都招集回來,做些迎來送往的勾當,周無缺便是其中之一。
待到壽宴散了,賓客們紛紛離去,眾弟子將人送完,這才又被靈照山人趕了出來,自回自家洞府。
方啟聽完,便又問他,此次他那同門之中,有沒有一個道人帶了兩個女子當做壽禮。
周無缺連忙點頭,又將那道人給供了出來,那妖道是靈照山人的六弟子,名號叫做招寶道人,靈照山人得了他的供奉,笑得合不攏嘴,將那兩個新到手的女子收到內府,隻待壽筵完了便即享用。
方啟見找對了門路,心下大喜,喜過之後又有些發愁,靈照山人修為了得,又有兩個女弟子在身邊,自己孤身一人,想要救人可就好生為難了。這小兒思忖一陣,眼睛轉到周無缺身上,道:“小爺我要救那兩個女子,你給我想想辦法,若是稱小爺的心意,這便放了你。”
周無缺一愣,道:“小的法力低微,腦子也不靈光,如何敢給上仙亂出主意?上仙還是饒了小的罷。”
方啟哼地一聲,冷聲道:“你是靈照山人的徒弟,以你對他的了解,想個辦法引開他總不為難吧?小爺奉勸你一句,你最好給我想出個好辦法來,要不然你這小命還留不留得住,那可就難說得緊了。”
周無缺無奈,隻好苦著臉想法子,良久方道:“上仙不是收了小道的聯絡飛訊嗎?不如就將這個東西尋個地方放出去,我那師父接到飛訊,說不定便會出山來救,這樣就能引開他了。”
方啟點點頭,道:“這倒是個法子,不過若你師父只派你師姐前去,那又該當如何?”
周無缺被他駁倒,隻得又挖空心思開動腦筋,過了一陣,這人眼前一亮,道:“有了,小的可以將其他幾位師兄弟的洞府告訴上仙,上仙一個個找上門去將其製服,再將他們的聯絡飛訊拿到手,到時候一起放出去,我師父見到幾位師兄弟一起求救,必定心中著急,說不定便會帶上兩位師姐一起出洞,如此一來,他那洞府形同虛設,上仙就能想救哪一個便救哪一個了。”
方啟聽得直發愣,想不到這人為了自己活命,竟然將自己整個師門一鍋端,全都賣給了外人,靈照山人收了這麽個好徒弟,也真夠他倒霉的。這小兒搖搖頭,道:“這個法子好是好,不過耗的時間太長,等到救了人,怕也早被你師父糟蹋了,不行不行,再想再想!”
周無缺一顆腦袋都快掰成兩半用了,聞言臉上一垮,道:“小的實在想不到辦法了,我那師父除了修道,剩下的時間便是和一眾女子在洞府裡風流快活,平日裡難得下山。小的琢磨著,除了小的幾位師兄弟的安危他會稍微著緊些,其余諸事恐怕一概難以請得動他,啊不對,若是他知道外面有個美若天仙的女子,倒也能引得他出來。”
方啟知道再逼他已是無用,便暫且放過了他,心下暗忖,靈照山人不知現下有沒有對那兩母女下手,自己拖得一分,她二人便危險一分,須得盡早動手才是。這小兒不是膽小性子,想到這裡,便即拿了主意,當下問了靈照山人的洞府方位和洞府內具體情形,又吩咐雪猴將那周無缺帶到一個避靜地方,一個時辰之後,逼著他放出飛訊,再想辦法躲避起來,自己則潛伏到靈照山人的洞府附近,伺機而動。
計議停當,雪猴便帶著周無缺離開,方啟踏上遁光,直往東南方向而行,按照周無缺所說,到了一個山中小湖邊,著重留意一個寬有三丈的大溶洞。
不一刻便找到地頭,那溶洞外沒有法力禁製,向裡走了十多丈遠,才現出禁製痕跡,方啟心中暗罵,靈照山人這老兒忒地精滑,難怪自己和雪猴找了大半天也沒找到,原來這老兒是屬王八的,不但自己不愛露頭,便是連洞府都造得跟個小氣娘們似的。
這小兒找個地方藏好身子,便即放出第二元神,直向那洞府潛去。
那洞府的禁製倒也不難闖,顯然那老兒人手有限,並沒有費神費力的布置,防些平常的修道人盡皆夠用,不過遇上大可盈丈余小可如芥子又能隱形潛蹤的第二元神,就有些不夠看了。
第二元神一路深入,循著法力痕跡在那溶洞裡七彎八繞,終於到了一個匾上題有“石仙洞”三字的洞門前。
方啟眼見洞門緊閉,沒留一絲縫隙,心下暗暗慶幸,幸虧在外面遇到了個周無缺,要不然即便自己能找到靈照山人的洞府,現下也要被這石門給攔下來。忖念間,第二元神在那洞門前毫不停留,又向旁邊的一個小溶洞裡鑽去。
這石仙洞裡岔路極多,大洞小洞不計其數,第二元神靈覺鋪展起來,便是連洞中細微的風向流動都能察覺,當然不夷迷路,在那小溶洞遁了二十來丈遠,慢慢用靈覺探查左邊的洞壁,不一刻便被他找到了個約有拳頭粗細的小孔洞。
這孔洞是石仙洞府的氣孔之一,也是平時聯絡飛訊的進出通道,方啟從周無缺那裡特意問了來,就是要從這裡將第二元神遁進去打探消息。
第二元神找到要找的所在,當下更不猶豫,身化流光,便即遁入那孔洞之中。
在孔洞中彎彎繞繞地遁了十多丈的距離,就已能聽到洞中的絲竹輕音,顯是靈照山人正在洞內享受。侍得出了孔洞,第二元神離洞府地面只有數尺高下,落眼處是個好大的洞廳,不下百十丈方圓,內中再以石屏隔出好多小間來,各種石製用具古色古香,倒也顯出幾分蒼涼意境來。絲竹聲音不絕,正出自左邊的一個比較大的石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