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靈照山人當即運法,發動了慕容雪蕊體內的禁製,循著方向便追了上去,這道人倒是打得好算盤,想著那人帶了兩個女子,必定飛不甚遠,自己趕上前去,若是覺得自己能夠製服對方,那便下狠手除去,若是對方強過自己,便遠遠地看上兩眼,說兩句漂亮話兒賣對方一個好,那時再回返不遲。
這老兒想得倒是挺周全,不過飛得一陣,他就察覺到慕容雪蕊離自己隻三四十裡路程,心下頓時又變了卦了,那人法力如此不濟,可不正是斬草除根,奪回美人的大好時機?當下將遁光催到極致,匆匆趕來,隻恨不得立時將那人斬於劍下。
如今剛跟對方朝了個面,便被人家撲到近前一通猛揍,這老兒漸感不支,頭腦間也是越來越昏沉,不由肚裡暗悔,不該冒冒失失地便直闖過來,悔了一陣,再也顧不得臉面,這才出聲要跟方啟求和罷戰。
方啟聽他說得冠冕堂皇,卻是心下暗喜,知道這妖道比自己還急,當下也不理他,只是催動第二元神猛攻不休。
靈照山人見自己話已出口,對方非但沒有緩手,反而下了死手,這老兒暗暗懊惱,忽地心下一橫,叫了聲:“老道跟你拚了!”說話間,隻以一分心神去抵禦那噬神黑光,法訣全力一催,那青色飛劍光芒大漲,將兵天禦雷劍震退了去,跟著青光一閃,便向方啟存身之處射去。
這老道嘴裡說是拚命,其實是打定主意,要以飛劍逼得方啟回身自救,卻沒想到對面那小兒身有兩副心神,眼見飛劍襲來,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也不撤回法寶,身體如鬼魅般只是一轉,便已避了開去,而第二元神那裡絲毫不受影響,絕音寶磬和兵天禦雷劍二寶齊下,烏光亂閃間,已是撲到靈照山人身上去了。
靈照山人知道此時勝負只在一瞬之間,連忙加緊催動飛劍,又向方啟追去,無奈那小兒太過滑溜,若是時間充裕,倒也能將之斬於劍下,可偏偏現下根本連轉個念頭的時間也沒有,眼睜睜地看著那小兒身體後翻,又將飛劍避開,那老道“啊”地一聲不甘大喊,絕音寶磬烏光亂顫,就此將他震得失去了意識,與此同時,兵天禦雷劍黑光一轉,已將靈照山人自腰間斬為兩段。
血雨迸灑間,青光飛劍失去了靈照山人的神魂控制,呆呆地懸浮於方啟身後三尺之地,再被他以分光捉影之法一收,便即弄到腰間的法寶囊中去了。
一番鏊戰,終於已盡尾聲,第二元神再次催動絕音寶磬,自靈照山人的屍身中勾出元神,鎮壓到陽珠中去,如此才算真正地了結了此事。
如今的方啟見多了修真道上的人物,又受了洛佳荷長時間的熏陶,對打打殺殺的事情再也不像三年多以前那樣,眼前死個建權道人還嫌不忍心,該下手時絕不猶豫,下手之後絕不手軟,一夜不到的功夫,便有三名修者折在了他的手裡,如此戰績,放在一個入道才三年有零的少年身上,也足夠引以為傲了。
勝則勝矣,不過此番爭鬥實乃方啟生平第一場苦戰,驚險之處自不必說,更暗藏了諸多殺機,說是生死系於一線也不為過。若是那靈照山人早到一些時候,或是方啟沒早早將第二元神隱於空中,又或是發動之時稍見猶豫,如今橫屍當場的到底會是誰,那可就難說得緊了。
這小兒站在山谷裡發了會呆,末了也不嫌醃臢,在靈照山人身上一陣搜刮,再放出個催火訣焚了屍身,這才慢慢走到山上去。
山上的母女二人何曾見過這等血腥的場面?早就看得傻了,待得方啟走近身來,再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母女二人對望一眼,竟是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方啟眼睛掃了掃,淡淡笑道:“不是叫你們別出來麽,怎麽樣,現下才知道害怕了?”
曾巧然怔了片刻,忽地嚶嚶哭出聲來,邊哭邊道:“那惡人總算是死了,方啟哥哥,多謝你救了我們。”
方啟上前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以前再怎麽捉弄你,你也舍不得喊一聲方啟哥哥,如今才隻半天功夫,就聽你喊得我耳朵都發麻了,人說女大十八變,果然沒說錯,我這巧然妹子總算是開了竅啦。”
曾巧然止住哭聲,聽到他取笑,卻也沒像以前那樣還嘴,轉眼見他手還放在自己肩膀上未曾拿開,臉上忽地一紅,低下頭擰起了衣角。
方啟這才感覺到這小妮子是真的轉了性子,竟是比以前含蓄內斂了許多,這小兒不好再開玩笑,訕訕收回手來,正色道;“我去找個山洞容你們歇腳,等我恢復了氣力,咱們就回家。”說著四下看了看,隨意找了個方向尋了下去,身影慢慢沒入月色之中。
慕容雪蕊看著他離去,輕聲道:“這位方少爺好沉穩的脾性,若是不看容貌,不知底細,任誰見到他,都不會相信他才隻十三四歲吧?”
曾巧然點頭道:“我也有這種感覺,以前我總覺得他比我大不了幾天,頑皮起來看著比我還小呢,所以怎麽都不肯認他做哥哥,可現下見了他,似乎覺得他長大了許多,也沉穩許多,不自覺地就叫他哥哥了。”
慕容雪蕊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行啦,叫了便叫了,為自己找那些個理由做什麽?以前他頑皮的時候,也沒見你少惦記他,如今他學了偌大的本事,又救了我們娘倆,你還不得天天把他的名字掛在嘴邊?”
曾巧然聽得耳朵根直發燒,跺腳嗔道:“蕊姨又取笑我,不理你了。”
二人說了一陣話,方啟便已回轉,說是找好了山洞。
三人在山洞裡落下腳,方啟點了個小火堆,曾巧然和慕容雪蕊擔了幾天的心事,眼下終於得脫魔掌,不一刻便靠在一起沉沉睡去。
方啟入定打坐,待得法力恢復時,天色已然大亮。出聲叫醒二人,催起遁光便直向來路飛去。
如今心中沒了掛礙,方啟放平心緒,法力緩緩運轉,一口氣直飛到長壽鎮外才降下遁光,步行入鎮。
宋杏兒早等在老宅外面,見到方啟帶著兩名女子回轉,不由得喜上眉梢,一疊聲地衝著屋裡叫道:“老爺,玉真姐,舅老爺,曾大人,少爺回來啦!”
一眾人連忙迎到屋外,曾伯憲見到妻女平安歸來,禁不住老淚縱橫,上前對著方啟便要行禮,卻被方啟一把拉住,佯怒道:“曾叔叔,你這是做什麽?扶危濟困正該我輩所為,更何況曾姨娘和巧然妹子也算是我的半個親人?”
曾伯憲一抹眼淚,歎道:“大恩不言謝,曾某人無言回報,唯有一禮才能一舒胸臆,還請世侄不要推辭。”說著掙脫出來,還是對著方啟拱手行下禮去。
方啟知他所言何意,便坦然受他一禮,待他行過禮,這才連忙扶起他,客氣了幾句,轉頭對著舅舅問道:“我那白猴兒可有回來?”
尹道彥笑道:“在裡面跟曾家小子玩耍呢。”
慕容雪蕊和曾巧然上前見過方文從等人,這才與曾伯憲擁在一起,歡喜得個個淚流不止。
方文從看著兒子,眼中露出些許欣慰神色,道:“這才有些男子漢的氣概!”
方啟難得聽到老爹誇讚,隻此一句便樂得他合不攏嘴, 轉眼見到老娘和小媽也是一臉自豪神色地看著自己,這小兒忍不住便嘿嘿笑出聲來,心中直覺什麽王侯將相,什麽修仙問道,跟這些平凡人家的樂事比起來,都差了十萬八千裡去了。
眾人站在宅子外邊,待到樂也樂過了,哭也哭完了,這才往屋裡走去。
慕容雪蕊見到自己的小兒子,自又是一番歡喜,拉著他前前後後地一陣細看,似乎出事的是他而不是自己一般。
在堂屋內坐定,方啟便將此行的經過簡略一說。
尹道彥伸長脖子等了半天,卻只聽他乾巴巴地說了幾句,半點也不見驚心動魄之處,不由地好生心癢難搔,忍不住便要問出聲來,好在這老道也知道那小子是怕他老爹老娘擔心,隻揀些平淡無奇的說,若想知道事情的整個過程,只有私下裡單獨問他了。
整件事情說完,杯中的茶都還未涼,方文從撫著短須默默不語,他不說話,其他人也不好貿然說話,跟著他沉默一陣。
這時慕容雪蕊忽然站起身來,走到方啟面前福了一禮,也不說話,回頭便向自己座位行去。
眾人都是看得莫名其妙,不是已經謝過了嗎,怎麽還要再謝一次?正詫異間,就見慕容雪蕊走到半途,忽然猛地一頭便向牆上撞去,眾人俱是一聲驚呼,卻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驚呼之聲才出了嗓子眼,就見那女子已然撞正,軟倒在地。
方啟身子動了動,卻又忍住,並未伸手阻止,隻拿眼角去看曾伯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