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洗漱一番,跟孫燕兒二人打了聲招呼,便又去了藏經閣,這一次沉下心思,挨著書架一本一本地看下去,一來以此補足自己修道常識上的缺失之處,二來也可以看看有關人身所藏三屍神的事情。
如今肉身修劫已走到了第三步,卻一直沒找到凝聚彭躋的方法,他心中已有感覺,此次只要能凝成下屍神,便能以此為基,吸納天地間的劫元之力,築就劫法道基。
而想要找到凝聚彭躋的方法,顯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做到的事情。
方啟一番翻揀,看到自己感興趣的,便細讀一陣,其余的眼睛一掃,便即放到一旁,如此直到日頭西落,有關道法的事情倒是了解不少,而有關三屍的經書卻是所得甚少。
他將那幾本書歸攏到一起,跟看守經閣的門人說了聲,帶著幾本書回了住處。
如此一連幾天,他白天去藏經閣,晚上帶了經書回雞冠棧,臨到後來,心中一些想法便就越來越是清晰。
那天自得了林綠華的提醒之後,第二元神以諸葛英所傳的法門鉗製建炳道人的陰魂,雖然開頭時是對峙之局,不過到得後來,那法門漸起作用,慢慢地壓製住建炳的怨氣,陽珠再一運轉,便能從中吸斂到後天靈力了,此番方啟只是試探,見這法門有用,便即停了法力,將第二元神分出去的心神退出陽珠來。
這小兒心下尋思,如此便能確定陰魂的怨氣所出之地就是人與生俱來的先天劫力,若是以後築就劫法道基,便能以此法門將外界陰魂中的先天劫力收為己用,漸漸壯大神魂。
之後的時間,第二元神催動蝕陰鬼母出了陰氣的籠罩范圍,往下遊轉去,遊了百十裡地,觸到了致真教在下遊布下的另一個陣法,這才停了下來。
那陣是個倒七星,卻無北極之位,不知是何作用。
再回返時,陰穴所開的大洞已然封閉,那個大漩渦隨之消失不見,不過原先那位置仍有大股陰氣直往外冒,顯然被空相和尚使了手段,陰穴似閉實開,只是不令江水倒灌而已。
第二元神沒看出什麽來,便又潛下水,吞食陰氣,補益元神去了。
山門中一直也沒傳過消息來,方啟估量那些出門打探的同門應是還未回返,便就又去了諸葛英那裡一趟,將蝕陰鬼母所見到的情形報了上去。
諸葛英聽了,沉吟片刻道:“照這麽看來,致真教應該過不了多久就要發動。這幾天你的幾位師兄師姐已經回過山,不過卻沒打探到什麽有用的消息,致真教防守越來越是嚴密,我們的人以前又與他們朝過相,便就未敢深入,只能在外圍打轉,所得也是極少,恁多人加起來反而及不上你一人之功。你那蝕陰鬼母是個極好的棋子,此後須得千萬小心,不能讓他們查覺到它的異樣之處。”
方啟應道:“小弟省得,只是不知他們要蝕陰鬼母做些什麽,若是他們發動起來,我隻一反應稍慢,難免不為他們所查,這一點師兄可有什麽好法子避讓過去?”
諸葛英道:“蝕陰鬼母輕易不會認主,而且以它的吞陰之能,尋常人等根本不敢以神魂與之相觸,從你奪舍之後致真教並未查覺這一點看來,我估量著它應是還未認下主人,不管他們發不發動,你只要依著它的本性而行,便就不會露出破綻來。”
方啟稍稍放下心思,索性不再回雞冠棧,就在諸葛英處打坐入定,靜等事情接下來如何發展。
坐不小半天時間,方啟眼睛一睜,道:“發動了!”
諸葛英直起身來,對著廳外傳出聲去:“去叫其他幾位師叔過來!”
廳外有人應了一聲,自便去了,諸葛英又看向方啟道:“漢江上什麽情形?”
方啟雙眼迷離,緩緩道:“那七星拜鬥陣隻一發動,陰穴中的陰氣便即溯江而上,不對,下遊也有動靜,本來陰氣只是緩緩下行,現下分出一半來,直往下遊湧動,應該是下遊的倒七星陣也發動了,現下空相和尚過來了,我等一會再和你說。”說著眼睛閉起,用心體察第二元神那邊的動靜。
不多一刻,林綠華等人趕了過來,聽諸葛英說了此時情形,俱都神情微緊,在方啟身周環坐下來。
方啟不多時便又睜開眼睛,跟廳中的諸位同門點頭招呼過,道:“上遊有陰魂隨江而下,蝕陰鬼母最愛的便是這些,邊吞食邊往上遊去了,空相和尚在後面盯著,倒像是個監工的。”
眾人聽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還是沒摸出頭緒來,諸葛英皺起眉頭,道:“他們這是要做什麽?我修道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邪門手段。”
林綠華道;“既然看不出來,不如現下便動手吧,我去上遊等著,乘機除了那空相和尚,然後帶著蝕陰鬼母回山。”
諸葛英搖頭道:“蝕陰鬼母只能在水氣豐沛的地方飛遁,你帶著它飛不快,遲早會被人追上,此法不妥。”
方啟此時也道:“來不及了,現下又來了兩個人,離得太遠,看不清楚相貌,不過看空相忙不迭行禮的樣子,似是對那兩人甚為恭敬。”
諸葛英疑道;“空相在致真教地位不低,那二人難道是長老級的人物?”
眾人俱各沉默不語,若是真有致真教長老級的人物早早出現,此次要想阻撓他們的謀劃,難度便越發大了,就算最後能夠得手,鬧出的動靜也必不會小。
方啟看到諸同門的為難神色,道:“我讓蝕陰鬼母遊得慢些,去看看那二人的相貌。”說著第二元神一催,蝕陰鬼母一個轉身,便向下遊遊去。
後面的三人見了,便各運使法力將江底封住,擋在蝕陰鬼母的去路之前。蝕陰鬼母遊得近些,看清了那二人的相貌,便即尾巴一甩,打得江底暗流湧動,施施然又轉過身,雙鰭撲打著直去得遠了。
空相和尚見到那二人的疑惑神色,忙咬牙傳音道:“這畜牲生性凶野,小僧得它未久,隻磨去了它的些許野性,這些時日沒少給我們添亂,讓二位上使見笑了。”
那二人點頭未語,默默潛行。
方啟此時卻是心下驚疑,想不到那跛子竟會出現在這裡,當下開口道:“那二人一個面皮白淨,嘴下長顆大痦子,是個跛子,另外一人身量短小,看情形似是個侏儒,一隻眼睜一隻眼閉,看著煞是邪異。”
諸葛英道:“致真教幾位長老中沒這樣的人物,那他們應該是另有身份了,諸位同門有沒有認識這二人的?”
眾人俱各搖頭,顯是不識,方啟接口道:“小弟知道其中一人,那跛子是外教的人。”
諸位同門不由大奇,這小兒竟還認識外教中的人?諸葛英笑道:“跟我們說說你是怎麽認識他的。”
方啟搖頭道:“說來話長,醜事一樁,小弟也不好意思多說,這人是小弟無意中聽人提起的,是外教中的一個重要人物,近期到武昌府傳教,想不到他倒是清閑,傳教傳到江底下去了。”
眾人微微一笑,沙雨嬌性直口快,道:“那可說不準,我聽說外教的人有教無類,誰人都能入教,興許那人覺得江上生靈眾多,正是傳教的好地方,要將那些魚蝦蚌蟹全都度化了去呢?”
蘇曼瞪她一眼, 道:“你倒是個沒心沒肺的,還有心情說笑話!”
沙雨嬌小聲道:“說笑話那也是師弟先起的話頭,二師姐恁地偏心,只會責怪我。”
蘇曼道:“你要是能將那另外一人的底細說出來,我便隨你怎麽說,你看怎麽樣?”
沙雨嬌撇撇嘴,不說話了。
諸葛英笑了笑,旋又正色道:“此事牽涉到外教中人,恐怕不會像我們先前想的那麽簡單……”話未說完,廳外忽地飛進一道白色劍光,卻是傳訊飛劍到了,諸葛英伸手接過,運法默查,道:“是十一師弟傳來的消息,說是致真教發動之後,幾位同門便發現他們謀劃的四處地方,只有三處是在漢江上,有一處卻是在河西的一處山坳之中,十一師弟潛過去查探,見到致真教在那裡的人手足有二十多個,擺開陣式,封住了四圍出口,便是連天空也遮掩了起來,十一師弟只能通過法力的波動痕跡看出人數,卻看不清山坳中的具體情形。”
眾人默默點頭,俱在心中暗忖,事情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先是外教中人摻和了進來,現下便是連地點也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一時間便都有些犯了難。
林克賢沉吟道:“照這麽看,空相和尚驅趕蝕陰鬼母到了襄陽城外的那處地方,應該便會止步,若是再往上走一些,我倒是有個法子,不過現下說來,就有些不切實際了。”
諸葛英抬眼道:“三師弟不妨說說,大家聽了之後,興許能找到借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