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中的道理,方啟一時半會也琢磨不透,隻能留待日後再說。陰珠的事情告一段落,陽珠與第二元神的引靈之路猶在繼續,而且看情形倒像是隻起了個頭,大頭還在後面。引靈入體時全身舒泰,方啟樂得享受,便將心神沉浸,不去管時間流逝。
日頭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忽忽間已是三天過去,其間還下了一場小春雨,方啟恍若未覺,雪猴見他用功,倒是開心得緊,一來舊主所托有望,二來他與方啟雖相處不久,但一人一獸脾性倒也相投,它是真心為方啟踏上修行路高興。
到得第四日午間,方啟全身骨骼劈哩叭啦一陣炸響,跟著自頭頂百匯穴上忽地綻開條條金光,其中還有一顆圓珠子滴溜溜地亂轉。
金光變幻,忽而化為紫綃,忽而又轉青霞,彩氣氤氳中,直到轉過七種顏色,最終又複金色本源,那珠子倏地隱沒,而金光一收再一發,化作九道金色匹練,漫空亂舞。
方啟忽地振臂而起,眉眼間似是青澀稍脫,張開嘴對著半空隻是一吸,那九道金練便如乳燕投林般倏忽間沒入童子的嘴巴裡。那童子賊眼竊笑,嘴巴竟還吧唧連聲,似是那金光味道不錯,還在回味一般。
雪猴正候在一旁,挨近來吱吱一陣亂叫,方啟見它抓耳撓腮的樣子,雖不明白它的意思,但也知它定是好奇來著,當下得意一笑,將嘴一張,那顆滴溜溜的圓珠子又從嘴巴裡冒了出來,跟著忽然化作一個金色的小人兒,眉眼身態與他一般無二,隻是小了許多。
雪猴看得有趣,毛爪連拍,就見那金色小兒旋空一轉,又變作一隻金光大手,凌空便向它抓了過去。白猴兒吱地一叫,身形閃動已是避了開去,那大手一抓未中,便即漫空追向雪猴的白色身影。
刹那間,只見攏共才丈許方圓的洞口平地上,一道白影,一道金光,輾轉騰挪,往複如電,若那金光大手不是方啟第二元神所化,與他動念相應,這小兒隻怕此時早已看得頭暈目眩了。
追逐一陣,雪猴見縱躍的空間實在太過狹小,甩不掉那金光大手,索性不再躲閃,毛爪一伸便朝那大手拍去,一大一小兩隻手掌甫才一碰,那金光大手便如水中的倒影一般,晃得兩晃便消散開去,竟然是徒具其形,全無威能可言,唬一唬人倒還可行,若是用來對敵,那可就真抓瞎了。
雪猴看得奇怪,就聽方啟笑道:“我這元神法力未複,現在還隻能當個戲法耍耍,白猴兒,已經三四天了,你那主人怎麽還沒回來?按說以他的本領,就是出再遠的遠門,現在也該回來了吧?”
雪猴一愣,全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旋即一拍腦袋,跑進洞去,回來時手中捧著個玄色小磬,交到方啟手中,跟著又比劃一通。
方啟道:“給我的?”雪猴點頭,又做了個揪胡子的動作。方啟道:“你主人送給我的?”雪猴小頭連點,跟著張開嘴,吐出一片白霧。那白霧似有靈性,圍著那小磬幾個旋轉,就聽那小磬吟吟吟地輕聲脆響起來,聲音衝和,聽在耳中格外舒暢。雪猴嘴一吸,白霧又即收了回去,那聲音便也隨之而絕。
方啟若有所悟,複又放出第二元神,金光一閃,已將小磬包沒其中。那聲音果然再次響起,這次感覺又自不同,方才雪猴奏響小磬時,聲音是響在耳中,而待他自己以元神奏響時,
便已是響在心裡,而心中那一股因第二元神初見形態而起的興奮之情迅速平複,心境竟是瞬間平靜下來,再也興不起絲毫波瀾。 那小磬前後的兩個小孔此時也將縷縷金光吸納了進去,慢慢地與方啟的第二元神交相應和起來。
方啟於修道上是個門外漢,他卻不知道自己懵懵懂懂之間已在雪猴的指引之下將那小磬慢慢祭煉,而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元神應和,其實便是法寶與主人之間的靈力聯系,仗之便能運使法寶,隻不過他現下還隻是初步祭煉,離能將小磬運使地宛轉如意還有些距離,除了旦夕的祭煉之功,還得時刻以元神溫養,如此不間斷地用功,才能將法寶變作如同身體的一部分,動念之間如臂使指,響應如電。
那小磬名為絕音寶磬,苦叟辛苦祭煉了八十一年,本是成道之寶,寧魂清神隻是其小部分的功用,隨著方啟以後祭煉地越來越成熟,其它的應用之法便能自然知曉。
將那小磬暫且收起,方啟站在洞口,吞吐金光,運使第二元神的諸般飛騰變幻之法,玩得一陣,才盡了興,回頭對雪猴道:“我在這裡呆的時間越長,家人必定越是擔心。不等了,你先背我下山吧。”
雪猴自無不可,拾掇了個小包袱,將方啟背在背上,便向下縱去。
孤峰高絕,雲遮霧罩,墜落間自有其驚險刺激之處,方啟小兒趴在猴背上一邊下落,一邊大呼小叫,全忘了幾天前自己還是嚇得腿肚抽筋來著。
如此隻小半盞茶的功夫,主仆已在平地落定,方啟抬頭仰望,遙見雲霧縹緲,聚散不定,早就沒了那洞口的蹤跡,心中不禁慨然,凡俗之人誰能想到,這高愈千仞的插雲孤峰上竟然別有洞天,也隻有那高來高去的劍俠仙客才能將之辟做洞府罷?
不等方啟感慨完,雪猴腳步又啟,於山林之中穿梭如風,偶有山間的大獸小禽,隻一見它便即瑟瑟然趴伏於地, 狀極恭順。雪猴視若未見,顯是在這一方稱王稱霸地慣了,早就有了“高人”氣度。
苦叟的隱修之地本就在莽蒼山邊緣,雪猴腳步之速猶快奔馬,到到晚間就已出了大山叢林,丘陵起伏間便有了些山野人家,一人一猴暫作停留,打聽了離此地最近的城埠去處,這才略略調整了方向,直往那奉章城奔去。
入了城,打聽得好一會才尋到一家車馬行。夥計見一個童子和一個小猴兒來雇車馬,心下奇怪,便問他要往哪裡去。方啟隨父母走過長途,對這些事情倒也不陌生,便道:“到襄陽府就行。”
那夥計笑道:“那可就遠了,一路上又是車又是船的不免許多不方便的地方,小少爺有幾人同行?”
方啟道:“就我一個人。”
那夥計更是奇怪,道:“小少爺一個人,沒有大人跟著嗎?”
方啟大咧咧地道;“恁地小事還要大人跟著幹嘛?夥計你可別小看人,我一個人出遠門都好幾回了。”
那夥計哪信他胡說,見他一水的官話說得溜圓,料必是官宦家的子弟,心道這位八成是和家裡鬧了脾氣,這才小孩性子發作,要離家出走來著,自己要是接了他的生意,回頭被人家大人堵上門來要人,那可就麻煩大了。當下隻是搖頭,任是方啟說破了嘴皮子也是不允。
方啟又從包袱裡拿出銀子,那夥計哪是擔心他沒錢?反倒是越是有錢越不敢接,臨到後來,便是嘴巴都懶得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