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中長老們的住處俱在龜島背部山勢峻峭之處,且都位於雲中棧道之旁,方便隨時出入。雲中棧道從高空俯瞰,形做一個“王”字出兩頭,而雞冠嶺正在那“王”字中間一橫的左下方。
若是單隻自己和孫燕兒兩人,方啟早就自雲中棧道飛遁了去,不過多了這許多“腳夫”,卻空自顯得累贅,隻好一步一個腳印地翻山越嶺,慢騰騰地向雞冠嶺進發。
如此走了兩個多時辰,正午時候才到了地頭。眾人剛將東西放下,雲中棧道上又飛遁下來幾個女子,為首的正是洛佳荷的二弟子賈璿。
方啟見她們三個三代弟子每個人帶著個四代弟子,隻一猜便知道是來幹什麽的,還不等她們過來行禮,連忙道;“我這裡不用幫忙,你們都回去吧。”
幾個女弟子嘻嘻而笑,還是上前行了禮,賈璿道:“小師叔,你這洞府偌般大的地方,又許久沒人居住,怕是早積滿了塵土,我們要是回去了,你和孫師侄兩個人怕是拾掇不下吧?”
方啟一想也是,男弟子起不到多大用處,女弟子收拾起屋子來那可是個寶啊,當下又點頭不迭,道:“那就有勞諸位了。”
雞冠嶺上有塊巨石高若百仞,色做朱紅,一面臨崖,三面環山,形若雞冠,山名便由此而來。雞冠石旁有道小瀑布,水石交擊聲音倒也不大,反顯得有些清幽。石下錯落有致地建著幾間或兩層或三層的精舍,四周環以花樹林蔭,雜以草木嘉實,再添上幾枰石坪,三兩小築,行走其間,不自覺便會生出幾分悠閑心思來。
方啟樂得做個甩手掌櫃,在新居雞冠棧四周轉了轉,越看越是滿意,心道:“要是哪一天能將爹娘舅舅奶娘都接了過來,再加上個元寶兒,天天過著這種神仙般的逍遙日子,那可就美得緊了。”
一眾男女弟子忙活到晚間,個個累得夠嗆,方啟不住稱謝,不過剛搬了新居,委實沒什麽可以招待的,臨了眾弟子告辭的時候,他也不矯情挽留,便又謝了一遍,將那些只能走路回去的男弟子一個個飛遁著送了回去。
眾人見他沒半點小長老的架子,與傳言中所說的如何傲氣臨人宛若兩人,不由生出了幾分好感,心想著回去以後可得好好為這位小長老正正名。
孫燕兒忙了一天,也是累得差點趴下,不過這道童卻是興奮得緊,以前正眼都沒瞧過他的幾位四代師兄弟,儼然將他視為方啟的再傳弟子,個個畢恭畢敬地,就差沒叫出“師叔”二字來,弄得他一整天都飄飄然如在夢中,心裡一個勁地琢磨,這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老話,難道說的就是現下自己這個情況?
…………
方啟安安穩穩地在雞冠棧住了下來,一晃便是一個月過去,每日裡除了打坐練功,飛遁習劍,便是在山中串門,將同門的二十位二代長老一個個拜訪了一遍。
靈靈子生前收了二十多個徒弟,有十多個轉了劫,剩下了十二位,加上後來的方啟,男長老便有了十三位。半邊老尼座下十位女徒,除去洛佳荷口中說得神乎其神的林大師姊,余下九位現下也都已見過。
十月初八,百花宴的頭一天。
這個時節正是百花凋零的時候,若是在俗世間,別說是百花宴,就算是十花宴恐怕都難得開得全乎,不過仙家駐地自有仙家手段,任爾塵世滿山落盡,枯葉滿徑,武當山中仍是滿目蒼翠,綠野豐盈。
一大早,山上諸人俱已穿戴整齊,預備迎賓之禮。百花宴五年一屆,因為此次九宮八卦陣盤開啟的緣故,眾長老商議後,便在百花宴上又加了個名目,異寶出世,天下同道共為之賀。如此一來,此屆盛會更顯了幾分隆重,準備起來也頗為費時費力。
一眾長老剛過辰時便陸續於諸葛英處匯集,諸葛英見人漸漸到齊,卻唯獨少了方啟,不禁微微皺眉,喚過座下大弟子,剛問了句有沒有通知到小師叔,就聽雞冠嶺的方向轟地一聲震天價響,跟著隆隆之音不絕,好一刻方才止歇。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那小子又在出什麽夭蛾子。諸葛英當先而行,禦遁上了雲中棧道,眾人接踵而起,才自上了半空,便見一道遁光自島東如電飛至,到得眾人眼前時,忽地一頓,就此停下。
遁光隱去,現出一個美秀入骨,豐姿如畫的絕代佳人來,對著諸葛英斂衽行禮道:“小妹見過大師兄。”
諸葛英還了一禮,道:“林師妹回來得正是時候,可有見到掌教神尼?”
那女子正是林綠華,聞言答道:“師尊閉關之處不許任何人進出,小妹在外求了好一陣,也沒得師尊召見。”
諸葛英道:“既然如此,大家便一道走吧。”
林綠華道:“小妹比雪山派的眾位同道先行了一步,想來他們巳時應該會到。”
諸葛英點點頭,一眾女同門湊將上去,將林綠華擁在中間,噓寒問暖地好不熱鬧。不一刻到了雞冠嶺上空,眾人隻低頭一看,便知道方才那陣巨響是因何而起了。
但見那形如雞冠的巨岩,在臨近懸崖的一邊塌了好大的一塊。一個好端端的大雞冠子,如今就像被偷雞的黃大仙活生生咬去了一口,說不出得破敗難看。
巨岩頂上一個十多歲的半大小子正望著懸崖下面發呆,頭頂上來了一大幫子人,他都沒反應過來。
巨岩下面站著個道童,看著那缺了一塊的破雞冠,也是直發愣,不過好在他還算機警,聽到了頭頂上的動靜,抬頭看了看,一看之下,嚇了一大跳,連忙跪倒在地,行禮道:“徒孫拜見諸位仙師。”
諸葛英待他起身,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那道童正是孫燕兒,答道:“今天一大早,少爺,啊不,小師叔祖就吩咐說要早點出門,叫我快些準備。我剛準備停當,就聽到哢啦啦的大響,房屋都跟著搖晃不休,我還以為是地龍翻身了,連忙跑去房去,等了一會卻又沒了動靜,我覺得奇怪,便循著聲音的來處找了過來,才知道原來不是地龍翻身,而是這雞冠岩塌了。”
諸葛英見他所知有限,便自飛遁到了雞冠岩上,清喝一聲道;“方啟!”
方啟這才醒過神來,“哎”地應了一聲,轉頭見眾位師兄師姐都到了,看到林綠華時,這小兒眼神明顯一滯,顯然是被林綠華的絕世風姿晃花了眼,好在他還有些定力,忙自跟諸位同門見禮。
諸葛英將同樣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方啟臉上露出一絲不解神氣,躊躇一陣才道:“小弟這些天祭煉兵天禦雷劍,忽然得了靈機,便將以前所習的雷法與禦雷寶訣相合,想要凝煉雷珠。昨晚一夜打坐,終於煉成了兩顆。小弟早上起來,一時興起,便試了試那雷珠的威力,卻沒成想會弄成了現下這副樣子。”
諸葛英聽得心下一抽,道:“什麽雷珠能有這麽大的威力?拿來給我看看。”
方啟老老實實攤開手掌,掌中正是那顆剩下的雷珠,色做玄黑,黑黝黝地沒有半點特別之處。諸葛英拿過雷珠看了看,又將之交給眾位師兄弟傳看,大家都是一頭霧水,心裡面老大一個疑問,就是這貌不驚人的小小雷珠,能將雞冠岩打塌了小半邊?
珠子傳回方啟手裡,這小兒見到眾位同門俱是一副打死也不信的神色,立時叫起了撞天屈:“各位師兄,各位師姐,你們別這樣看著我行不行?小弟也鬧不明白,為什麽就這麽一顆掉在路上都沒人撿的貨色,能有這麽大的威力。你們可都看見了,我自己當時也被它給嚇傻了,到現在腦袋都還有些迷糊哩。”
便在這時,一個三代弟子自雲中棧道上飛遁而來,大聲道:“稟大師伯,嵩山派的道友到了。”
諸葛英應了一聲,沒空再跟方啟羅嗦,當下安排了諸人於百花宴期間的職司。
方啟暗暗松了口氣,便按資排輩,站在十二師兄鄭少衝後面。
掌教閉關,女弟子那邊雖說名義上是由二師姐蘇曼執掌,不過她畢竟不如諸葛英對教務熟悉,加上林綠華也回來了,像百花宴這樣的門中大事便全交給諸葛英統一安排。
眾人早在幾天前就大概知道了自己該做些什麽,諸葛英再分派一遍,只是為了顯得更加正式而已。
諸葛英將眾位同門分作幾隊,有司職迎賓的,有協助女徒之三冷霜雲準備百花宴的,有招待賓客的,也有山外巡遊的,自己則與林綠華坐鎮紫霄宮,而蘇曼則於百花宴的主場地,冷霜雲所居的冉香峪中居中調度。
方啟年紀小,於這些全然沒一點了解,諸葛英也沒為難他,隻叫他跟著無根道人就行。
無根道人的小弟子沈兆鳴好惹事非,他自己卻是好相處得緊,對誰都是客客氣氣地沒半點脾氣,方啟和沈兆鳴之間的過節,他應該也早就聽說了,不過方啟與他見過的幾次面裡,卻也沒見他擺出什麽臉色來,不知心裡到底有沒有介懷。
諸葛英將他們安排在一起,顯然是存了叫這二人不要因為門下弟子傷和氣的念頭。
分排停當,有根禪師,男徒之三的林克賢,張嘉善和崔霍,四人專司迎賓,先自去了。
佟罡,男徒之四的利嚴敦,之十一的野頭陀和女徒之七的靜能,之八的靜明,專司巡察,接著離開。
諸葛英又與剩下的同門交待兩句,和林綠華自去紫宵宮了。
剩下的諸人中,洛佳荷,女徒之五的靜庵師太,男徒之六的殷松,無根道人外加一個方啟,專司待客。
男徒之五的明非道人,鄭少衝,還有女徒之六的杜衡春,佟語柔,沙雨嬌,則是負責百花宴的安排。
這些人與蘇曼和冷霜雲都是要去冉香峪的,便並做一路,自雲中棧道直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