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和昨天一樣,找了個位置坐下,洛佳荷卻沒他這麽好興致,自找相好的同道姊妹說話去了。
隻坐了一會,方啟便聽見後面有兩人議論,說的好像就是自己,這小兒身負第二元神,又經劫力煉體,耳力出奇的好,那二人說得小聲,卻也逃不過他的耳去,只聽一人道:“就是他了,武當山新收的小長老,入門才一個多月。”
另一人道:“這麽小的年紀,宮師弟你不會弄錯了吧?”
先前那人道:“你要是不信,等會司馬師兄來了,你問問他去,他昨天親眼看過這小子的比試,我聽著玄乎,還專門問過這小子的形貌,錯不了。”
另一人道:“聽說致真教姓宋的那人練成了劍罡,竟然還是被他三拳兩腳就給打趴下了,這小子看起來頂多十三四歲的模樣,難不成在娘胎裡就開始修煉道法了?”
先前那人道:“所以我才拉著師兄你過來看看啊,要說那姓宋的,也算是個人物,隨便抽到誰也不至於輸得這麽快,甚至我估計,好多參加比試的人實力都還不如她,要怪只能怪她點子背,碰到了這麽個硬手,輸了比試不說,還被打斷了骨頭。”
另一人道:“那師弟你說咱們楊師兄要是遇到他,勝率能有幾成?”
先前那人嘿嘿一笑,道:“師兄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何必來問小弟呢?”
那個被稱作師兄的也是嘿嘿直笑,道:“咱們兩人私下說說,你可不能告訴別人。”先前那人似是點頭答應了,他才又道,“依我看,便是致真教那姓宋的也能打得他滿地找牙,更不要說這武當山的小長老了。”
先前那人深以為然,道:“師兄說得沒錯,姓楊的本事稀松,運氣當真不錯,不但能代表本門出戰,第一場還被他莫名其妙地打勝了,我就不信他能一直這麽好運氣下去,第二場若是他還能取勝,我把我的王字倒過來寫!”
後面那人哈哈一笑,不言語了。
方啟轉頭看了看,見自己周圍不知不覺間聚了不少人,都是若有意若無意間將眼神直往自己這邊瞟,顯然也是與後面那兩人存著同樣的心思,是過來見識見識自己這位武當山小長老到底何等人物的。
方啟暗暗尋思,這樣下去可不太妙,關注自己的人多了,難免會傳到參加比試的耳中去,如此一來,以後的比試必然就會被人防備得嚴嚴實實,自己須得乘早改換策略,不要太惹人注目為好。
忖量間,時辰已到,有執事弟子拿上簽來,十六人先抽了對手,又抽了場次。
方啟抽了個衡山派的付秋林,又是在第一輪比試。
二人上了場,對著場邊的二位評判行了禮,再互相致禮,比試便開始了。
廣場上四場比試,觀戰人數最多的便是方啟和付秋林這邊,好些沒了坐位的,便站成了幾圈,不一會便將整個比試場地圍得水泄不通。
付秋林也聽說了方啟昨天的戰績,與方啟一接上手,隻略作試探,便運使道法先將自己護住,然後才隔著老遠發出幾道威力不大的法術來。
方啟本身就打著改換戰術的念頭,再加上抽了個同為正教的衡山派弟子,更加不好使出昨天的那一套打法來,於是這小兒往場中一站,便跟著付秋林有樣學樣,先放出護體金光,再隨手幾個法術對攻過去。
觀戰眾人先前還不覺得怎樣,待得看過一陣,有些人就發現不對勁了,不由犯了嘀咕,場中那人還是不是昨天那個雷厲風行的武當小長老?怎麽軟綿綿地跟換了個人似的?
再過一陣,場中法術橫飛,打得熱鬧非凡,場外卻終於有人忍不住喝道:“兀那小兒,昨天那股子囂張勁哪裡去了?莫不是你們正教早商量好的,同道之間就敷衍了事,然後專門拿狠手對付我們這些旁門左道?”
方啟張眼往那聲音來處看去,見正是昨天在孫燕兒那裡吃過癟的致真教疤臉長大漢子,暗道:“少爺要對付的就是你們,你能拿我怎麽著?”心裡想著,手上仍是不慌不忙地捏訣施法,擺明了要慢慢耗下去,直到分出勝負為止。
疤臉漢子還待再說,場上二位評判之一的青城派長老清喝道:“無關人等還請自重,若是影響到場中比試,老道有權將之逐出場去!”
疤臉漢子恨恨收聲,便鼓搗著身邊的幾位同門喝起倒彩來。
方啟充耳不聞,如此直比鬥了一個多時辰,二人誰也奈何不了誰,付秋林法力漸漸告磬,護身道法都有些不穩起來,值此之時,他也明白再比下去,只會令自己難堪,當下將道法一收,拱手道:“方道友法力渾厚,付某拜服,這一場是付某輸了。”
方啟隨即斂功收法,還了一禮道:“僥幸僥幸,付道友過謙了。”
旁觀眾人早散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人,等了半天也沒看到自己所期待的場面出現,此時見這場人人矚目的比試竟然就這樣收了場,不由都好生失望,哄地喝了最後一聲倒彩,散開去看別家的比試去了。
方啟搖頭苦笑,走到場外,孫燕兒和鍾鳴帶著那班師兄弟照例上前道賀,方啟含笑勉勵幾句,便出了廣場準備回雞冠棧。
剛走了兩步便聽洛佳荷的聲音在後面說道:“你這麽做無非是想不讓別人太過關注,不過你可知道,這麽做也很可能適得其反,弄巧成拙?”
方啟回過頭道:“師姐的意思是?”
洛佳荷衣袂飄風,若有仙姿,一身青衣素妝環繞,似是一支青蓮自遠空而來,笑道:“怪隻怪你第一場時已經吸引大家注意到你,現下再想遮掩,怕是早就晚了,現下看過你第二場的人難免會想,這小子在玩什麽花招?會不會是想先藏藏拙,等下一場的時候再使出絕招來?第一場時你露了近戰之能,第二場你又顯了法力之能,下一場時人家必定將你這兩方面都防備起來,那你還怎麽打?”
方啟搔了搔腦袋,道:“聽師姐這麽一說,還真是有些為難了,那依師姐之見,我下面該怎麽走?”
洛佳荷道:“該怎麽打就怎麽打,視具體情形而定,這一點還得靠你自己領悟。總而言之一句話,以己之長攻其之短,找到對方的弱點就下手猛攻,不用遮遮掩掩的。”
方啟“哦”了一聲,道:“小弟記住了。師姐還有事情交待嗎?沒事我先回了。”
洛佳荷上前拽住他,道:“你老窩在家裡做什麽?下午我約了幾個師姐妹去遊碧蕪山,你跟我們一起去。”
方啟掙了掙,沒掙脫,苦著臉道:“我可沒那個雅興,再說了,你們一群人鶯鶯燕燕的,我一個大老爺們跟著像什麽話?”
洛佳荷哪管得了那許多,拉著他就往人群裡走,邊走邊道:“說這句話你也不嫌害臊,不就是一個小屁孩麽,我們又不會真把你當作男子看待。”
方啟的一張臉徹底垮了,亢聲道:“不把我當男人看,我就更不能跟你們去!回了,回了。”
洛佳荷笑道:“有本事你回去啊,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脫出姑奶奶的手掌心去。”
…………
碧蕪山不在龜島以內,而是位於龜島頸旁的雲湖之中,算是龜島的附屬島嶼,二者之間有一段唯一不被護山大陣霧海遮蓋的湖水,再加上沿途風景秀美,倒也算是個遊玩的好去處。
方啟對這些遊山玩水的事情著實興致缺缺,在他看來,有這時間有這雅興,還不如在家蒙頭大睡來得爽快, 與洛佳荷約的幾位同道女子會合後,他幾次想乘機開溜,都被盧貞淑那小丫頭纏上來給破壞掉了。
和山門中各位年長的師姐師兄尤其是洛佳荷相處得久了,未滿雙十的盧貞淑被這小兒直接歸入了未成年少女一類,聽著耳邊盧貞淑又快又密如同雨打芭蕉般地話語不斷,方啟隻覺頭皮發麻,再加上一路上總會碰到些出遊的別派賓客,看到自己和一群女子混在一起難免露出些或揶揄或豔羨的目光,這小兒更覺渾身不自在,真想撤掉遁光一頭栽下雲中棧道去。
盧貞淑上午也贏了比試,正是興奮的時候,一會形容自己是怎樣艱難應付過來的,一會又扯到方啟那裡,問他是使了什麽道法,方啟一個頭兩個大,連謙虛的話都還來不及說,那女子又問他碧蕪山風景如何,有什麽好玩的地方。
方啟到了這個時候,終於明白洛佳荷為什麽非扯上自己一同上路了,有這個比她自己還話癆的人物在,怕是誰也提不起興致觀風賞景了。
眼看著洛佳荷帶著一班女子飛在前頭,好不悠閑自在,這小兒心下暗咒,腦筋飛轉,思忖該怎麽擺脫旁邊這位雪山派的小祖宗。好在他心思倒還算靈敏,不一會便有了主意,當下開口打斷盧貞淑道:“盧師姐,咱們說不定哪一場就會在武試中遇上,不如提前比過一場如何?”
盧貞淑眼睛一亮,道:“好啊,怎麽比?”
方啟道:“咱們就比遁術,看誰飛得快一些,誰先到這雲中棧道的盡頭,就是誰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