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見她們說得雲山霧罩的，一時間聽得腦袋都有些發脹，忙道:“等等，我還沒答應呢，先不忙著拜師。你們怎麽又扯到元寶兒身上去了，二位師姐誰能為我解釋一下?”

　　洛佳荷道:“大師姐的意思是，我和元寶兒，你和我侄兒，早都有師徒之緣，要不然也不會牽涉了八十年的恩恩怨怨，懂了吧?”

　　方啟聽完更迷糊了，道:“就算我現下答應下來，將來等你侄子回山後收他為徒，可那也只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怎麽說也沒到元寶兒那裡吧?我不管什麽天意不天意的，也不管你侄兒拜不拜我為師，總之元寶兒必須是我的徒弟，你們誰都不要跟我搶！”

　　洛佳荷一愣，道:“又犯橫了是不是?自從掌教師尊執掌武當以來，男女弟子向來逕渭分明，男子只收男徒，女子只收女徒，這一條雖然沒有明明白白地寫進門規裡去，可也成了山門中一條不成文的規矩，你想收元寶兒做徒弟，那也得先過了這一關，小師弟，你自己覺得可行嗎?”

　　方啟大聲道:“既然沒規定死，那便可行！再說了，就算門規裡有這麽一條，可門規是死的，人是活的，憑什麽就不能改一改?”

　　洛佳荷氣極反笑，正待再說，林綠華忽地伸手攔住她，看向方啟道:“小師弟的意思是，不管天意如何，不管有沒有機緣，也不管門規如何，反正要定了元寶兒?”

　　方啟見她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沒來由地一陣心虛，旋即一梗脖子道:“沒錯！”

　　林綠華眼中異彩一閃而過，竟也未曾動怒，淡淡地道:“既然如此，你須得記住今日你說過的話，不要到時候遇到一點艱難險阻，就忘了當日自拍胸脯說得多麽慷慨激昂，這樣的男子我見得多了，當著面時賭咒發誓，轉過身去就背信棄義，沒的叫人齒冷。”

　　方啟在冉香峪時被她激將過一次，現下見她又來這招，這小兒學得乖了，忽地臉皮一松，笑道:“小弟說話當然算數，只是到時候我要收元寶兒，難道就沒有一點通融的余地?”

　　林綠華笑了笑，道:“你要是能求得動掌教師尊答應，倒是還可以商量。”

　　方啟呼地松了口氣，作個揖道:“到時候還請二位師姐在旁多為小弟敲敲邊鼓，咱們三個人一起上，掌教師尼應該也不會死活不松口罷?”

　　洛佳荷見他又擺起了那副厚顏無恥的憊懶樣子，“呸”地一聲，道:“想得倒美，本來命裡注定是我徒弟的人被你橫刀奪愛了，你還指望著我跟你一起去向師尊求情?你當我傻呢?”

　　方啟笑道:“師姐既然不願意，要不就這樣，我收元寶兒，師姐你收你侄兒，咱們各收各的，然後再一起去求掌教神尼，這樣可好?好了，師姐，大不了我以後待你侄兒好些，這樣總成了吧?”

　　洛佳荷白他一眼，便又催著洛定坤去拜師，方啟道:“這個徒弟我認下就行了，不用什麽拜不拜的，師姐你快扶著他躺下吧，我看他氣色似乎越來越差了。”

　　洛佳荷依言讓洛定坤躺好，跟著起身拉著方啟走到一邊，小聲交待等一會要他做的事情。

　　方啟一一記下，洛佳荷再不說話，與林綠華各自找個地方坐定閉目養神。

　　方啟看了看亭中情勢，想想還是坐到洛定坤身前，伸出左手輕輕按在洛定坤手腕脈門上。林洛二人睜眼看了看，便不再理他，重又閉上眼去。

　　亭中頓時沉寂下來，除了遠處時不時傳來幾聲鳥鳴，其余再無聲響。方啟屏心靜氣，氣海中陰珠運轉，默默體察洛定坤體力的劫力。

　　洛定坤壽元將盡，與後天劫力發作時不同，他這時的身體各處已經極其衰弱，乃是先天劫力緩緩作用的結果。這一個多月以來，因為紫府內的心魔被方啟拔除，他自己的神魂又陷入昏睡，本來就早已脫離自身神魂控制的身體沒了任何依仗，必然會加速衰老，如此一來，隻撐了一個多月，壽元便消耗一空，而他能在最後的時刻醒來，完全便是回光返照的緣故。

　　方啟知道陰珠救不了洛定坤，他現下正在做的，不過是想乘機看看先天劫力發動時是何模樣，這樣也能準確地觀察出洛定坤的大限會是在什麽時刻來臨。

　　自從陰珠歸入氣海之後，他已能只靠身體去感應周遭的劫力變化，而在這之前，他也早已分清劫力有先後天之別，先天劫力針對的是先天靈力，最是難以消除，即便是他自己，想要消彌自身先天劫力的影響，達到肉身不老的境界，也不知要費多少功夫，何況一個奄奄一息垂垂將去的洛定坤?

　　雖然知道有先天劫力存在，但他對此了解卻也不多，就在昨天，他還因此炸塌了半邊雞冠岩，把自己都嚇得差點一頭栽下雞冠岩去。

　　先前的一個月，他每日裡練劍運功，動法不輟，閑著無聊時，將陰珠裡一道吸斂完劫力的天雷運用禦雷寶訣裡的法門，煉成了一顆雷珠。原本這也不算什麽，可過了幾天他又發現，陰珠每日裡運轉之時，外面漸漸蒙上了一層虛影，他知道這虛影應是先天劫力，奇怪的是這劫力卻不能被陰珠吸斂，只是圍著陰珠來來往往，聚合不定，通過心神運用之時，它便隨之飛騰變幻，沒有絲毫滯礙。正好這小兒又要凝煉第二顆雷珠，一時間心血來潮，便在凝煉雷珠之時，加入了一絲先天劫力去。

　　如此一來，便有了昨天早上的一幕。這小兒煉成了新雷珠，大喜之下一早起來就放出去試驗威力，結果就鬧得滿山炸響。

　　剛開始他見這雷珠偌大威力，還有些得意，待再一細想，頓時嚇得渾身直冒涼氣，自己對先天劫力沒半分了解，貿貿然便將它往雷珠裡灌，若是萬一哪裡出了岔子，這雷珠在手裡炸開來，以它的威力，便是十個自己也不夠它炸的。

　　這小兒暗下決心，在弄清先天劫力到底是怎麽回事以前，打死也不能再煉這先天劫雷珠了。

　　洛定坤體內的先天劫力早與先天靈力糾纏到了一起，生機也在一點點斷絕，而顯於外相的後天劫力也乘虛而入，自他的皮膚中慢慢往內滲透。

　　這種情況方啟以前也碰到過一次，便是在建權道人身上。那一次建權道人被雪猴整了個半死，元神一被鎮壓，後天劫力當即發作，方啟看著不忍，後天劫力剛自侵入，他便以陰珠盡數吸斂了去。

　　這一次他沒再動洛定坤的後天劫力，而是由著它慢慢透入，想看看這些後天劫力究竟要去往何方。

　　不一刻後天劫力便開始聚攏了來，分作幾處分別盤踞在洛定坤任脈的幾個穴竅，還有一股則直撲氣海，方啟若有所思，第二元神只是一掃，便知那幾處穴竅正是洛定坤感應境後所開的穴竅，那裡尚有幾許後天靈力存在，後天劫力與後天靈力隻一碰觸，便死死糾纏在一起，其中所存的法力立時如滾如沸左突右衝，自穴竅中一貫而出，刹那間消散於天地之中。

　　氣海中的情形與穴竅中如出一轍，劫力靈力如同久別重逢的癡男怨女般抵死纏綿，法力無處留存，散入周天，再經洛定坤呼吸間散於天地。

　　就在此時，先天劫力和先天靈力也分出了勝負，洛定坤血流轉緩，呼吸漸歇，終於再無聲息。

　　方啟道:“師姐快來！”

　　林綠華和洛佳荷一躍而起，洛佳荷揚手打出一道法訣封住亭中所有通道，不留一絲縫隙，而林綠華則衣袂飄飛直撲到洛定坤身前，伸手一掌拍在洛定坤眉心上。

　　這一掌看似力量絕大，打在身上卻只聽見輕微的脆響，與此同時，林綠華輕喝一聲:“小師弟留意了。”

　　話音剛落，就見洛定坤頭頂百匯穴處冒出模模糊糊的虛影，正是洛定坤的神魂。只不過他還沒到凝煉元神的層次，神魂根本不成形狀，便像是水中衝積的泡沫般胡亂堆砌在一起，隨時都有崩散的可能。

　　方啟心中動念，絕音寶磬便即發動，一圈一圈的玄光直向洛定坤神魂刷去。此時他發動的是絕音寶磬的定神之能，那神魂一被玄光刷中，立時便安穩下來，慢慢聚在一起，不再往外飄動。

　　林綠華清聲念咒，手指連彈，面前慢慢顯出一個虛幻人形來，素手再一推，那人形樣的虛影便向前浮動，到了洛定坤神魂的位置猶不止歇，漸漸地將它給套了進去。林綠華衣袖往前一卷，那神魂便倏地在原地消失，顯是被她收了起來。

　　洛佳荷這才松了口氣，謝道:“有勞林師姐方師弟。”

　　林綠華輕輕一笑，道:“我還有事在身，先走了。”

　　洛佳荷知她還有一場文試要比，便要將她送出去，回頭見方啟盯著洛定坤的屍首有些發愣，道:“師弟不一起去看比試嗎?”

　　方啟道:“我不去了，師姐，你家的靜室在哪，我想借一間用用。”

　　洛佳荷指了指方向，方啟自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