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嬰兒在遁光上行了一禮，道:“道友相助之德，小道沒齒難忘，還沒請教道友尊號是……”

　　方啟與他不熟，原本不想說出名諱，不過轉念間想到這人知道了家中住址，須得拿話鎮一鎮他，當下道:“我現下位列武當山男長老第十三位，姓方名啟便是。”

　　那嬰兒眼中異彩一閃，喜道:“原來卻是正教同道，如此甚好，小道小號元真，見過方道友。”

　　方啟降下遁光，揀個地方坐下，道:“元真道友此來，應該是要討回那件東西的吧?我這裡有幾個問題請教，還請下來說話。”

　　元真道人在他近前落下地，道:“道友請說。”

　　方啟道:“那葫蘆裡裝的元神是什麽人?”

　　元真道人臉色微微一變，猶豫片刻道:“是家師石道人。”

　　方啟見他隻說稱喟，卻不說來歷，知他心有顧忌，當下也不追問，接著問道:“元真道友是如何找到我的?”

　　元真道人這次回答得倒是爽快:“家師丹成境時遭劫，轉為鬼修，後來收了我做徒弟，用秘法分出一縷魂魄印在我的神魂之中，是以既便相隔千裡之外，也能感應位置。自那次在漢江與道友相見後，我一直在漢江左近徘徊，不過卻始終未有感應。就在三個月前，我察覺到家師在西北方向現了形跡，當即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去，卻沒想到過不多久便又失了聯系。直到此次我再有感應時，家師的位置有了變化，這才一路找到了道友所居之地。”

　　方啟暗暗點頭，這法子倒與建權兩兄弟那獨門功法有些相像，自己在門中將葫蘆元神放出來讓大師兄壓製怨氣，他應該便是在那時感應到了方向，後來自己收回葫蘆元神，陽珠能隔絕靈覺，他便跟著又失了聯系，此次在家中將葫蘆元神轉到子母赤精鍾中，而子母赤精鍾祭煉未熟，未必能隔絕靈覺，這才一直引著他折到長壽鎮上來，忖念及此，口中道:“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們在峨嵋派中怎麽稱呼?還有你們和拜上帝教什麽關系?”

　　元真道人道:“峨嵋派的事情恕我不能相告，拜上帝教的事情我所知不多，說出來倒是無妨。家師曾跟隨太平軍中的翼王一段時日，具體做些什麽，家師沒跟我說起過，我也無從知曉。後來太平軍覆滅，家師招我相見，說是邪教和外教中人跟在清軍後面，乘機收斂清軍胡亂殺戳的世間怨魂，翼王的陰魂更是被他們煉做了主魂，家師招我相見便是想告訴我，他要去跟人做個了斷，若是失手，恐怕也是個被人煉做主魂的下場。家師還交待，邪教外教的人欲在漢江謀劃一樁大事，到時候若他一去不回，叫我召集同門，自憑感應暗中去找他，屆時自會有人接應我等。”

　　方啟聽到這裡，插口道:“若是有人接應，你們不致於落得如此的淒慘境地罷?”

　　元真道人道:“不錯，家師的謀算不知哪裡出了岔子，我們找過去的時候，不但沒有見到接應之人，還跟致真教的人苦戰一場，兩位同門也折在了漢江之上，唯一還算幸運的地方便是，我能感知家師的位置，乘著那和尚不備，搶了封住家師元神的葫蘆過來，之後的事情道友都已知曉，我便不再多說了。”

　　方啟聽他說完，不但未能釋懷，反倒覺得整件事情越發顯得撲朔迷離，皺眉想了想，卻是一無所得，索性不再想了，轉而道:“令師曾在我師兄手中說過兩句話，第一句是‘教主到底去了哪裡?’，第二句是‘我見過教主了’，這裡的教主指的是誰?”

　　元真道人聞言渾身一震，不由地神色大變，上前一步道:“我師父見過教主了?道友讓他見過什麽人?”

　　方啟搖頭道:“沒見過什麽人，除了我，我大師兄諸葛英，還有就是衡山派的龍若師太。”

　　元真道人滿臉的疑惑神色，道:“太真劍諸葛英我知道，龍若師太我也知道，他們決無可能是教主，難道……”說著拿眼看向方啟。

　　方啟嚇了一跳，忙道:“我當然也不是，你師父被人煉成主魂後神智不清，就算見過什麽人，他也不會記得，你說的那人興許是他在離開你之後，被煉成主魂之前見到的。”頓了頓又道，“你還沒跟我說那教主到底是誰，是拜上帝教的教主嗎?”

　　元真道人搖搖頭，卻不肯就說，自顧自道:“教主的事一直是家師心中的鬱結之處，他雖然被人煉成主魂，但既然能說出話來，便應該是見過什麽人或是發生過什麽事情，將他心中的鬱結引動，這才會恢復些許神智，說出類似一問一答的話語來，而若是真如道友所說，他是在被煉成主魂之前見到的教主，那他此次只會仍受怨氣蒙蔽，根本就說不出見過教主的話來。”說到這裡，忽地對方啟深深一禮道，“此事事關重大，煩請道友如實相告，道友日後若有所命，在下斷無不從。”

　　方啟聽他彎彎繞繞的一番言論，頭腦間不由有些發暈，過了好一陣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見狀伸手虛扶道:“道友不必多禮，就算你不這樣說，我也想將這件事弄清楚。”說著放出第二元神來，“你在漢江見到的便是我的第二元神，除了我說的三人之外，剩下的便是它了，你看看可是它引動了你師父心中的鬱結之處?”

　　元真道人直起身，見他身旁懸浮著個金光小人，靈覺布展上去，正是自己當日所察的法力痕跡，皺眉打量片刻道:“我沒見過教主，不知道是也不是。”

　　方啟頓感泄氣，暗道:“那還說個屁啊。”

　　元真道人看到他的失望神色，加了一句道;“家師所說的教主並不是拜上帝教的，而是當年的峨嵋派教主。”

　　方啟聽到這句話，失望之色反倒更濃了，暗暗尋思道:“當年的峨嵋派教主李英瓊是女子之身，照他這麽說來，那便不是第二元神的原來主人了。”這幾年以來，他已能確定當年煉就第二元神的是名男子，剛才他聽元真道人的意思，似是能間接判斷出第二元神的身份，這才將第二元神放了出來讓這道人確認，現下得了這麽個結果，便就由不得他不失望了。

　　元真道人見他低頭不語，卻是不解其意，也在心中忖道:“這人小小年紀便能修就了第二元神，難不成真是教主轉世重修?”想到這裡，不由心中狂跳，再也無法寧定，翻身拜倒道:“石道人門下首徒元真見過教主！”

　　方啟神色古怪地看著他，問道:“你真就這麽確定是我引動了你師父心中的鬱結之處，令他以為我就是那所謂的峨嵋派教主轉世?”

　　元真道人抬頭大聲道:“除此之外再無別的可能，當然若是你騙了我，便就不在此列了！”

　　方啟搖頭道:“那你怎麽能確定你師父被人煉成主魂後沒再見過別人?興許那才是正主所在。”

　　元真道人微微一愣，旋即神色一肅道:“我有家師的一縷魂魄在身，家師什麽時候被煉成主魂我心下最是清楚不過，在我和兩位同門找上門去的時候，家師受困多日，剛被萬鬼蝕身成就主魂，當時只有致真教的人在場，若說那致真教的魔崽子會是教主轉世，便如說天下的烏鴉全是白的一般可笑，恐怕也沒有人相信罷?”

　　方啟見他言之鑿鑿，一時間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怎麽回事了，眼下看來第二元神的確最有可疑，可問題在於既便是第二元神再可疑，那也不能指男為女吧?

　　元真道人接著道:“教主想必是還未恢復前世記憶，這才一力否認，要不這樣，小侄現下便運法為教主恢復記憶，教主以為如何?”

　　方啟想到洛定坤的悲慘遭遇，不由心下惡寒，忙道:“此事以後再說，你先起來吧。”

　　元真道人爬起身來，還想再說話，方啟生怕他把自己又硬往李英瓊那裡靠，道:“什麽教主不教主的，只有等事情真正明了，或者等你師父真正清醒的時候再做定論，現下你便是說得再多，我也不會認下，咱們以後還是以道友相稱，明白了吧?”說完心下又加了句，“少爺我堂堂七尺男兒身，怎麽可能是個娘們轉世?你要是天天纏著我叫教主，老子有一天非忍不住撕了你的嘴不可。”

　　元真道人哪裡知道他心裡轉的是這個念頭，當下朗聲應了。

　　方啟見他一副歡喜神色，像是撿到個寶貝似的，不禁心下暗暗苦笑，第二元神的煩惱事情還真夠多的，再混下去都快連累少爺成女英雄轉世了，真不知它那原來主人上輩子造了什麽孽，這輩子賴上少爺為他還債。

　　二人沉默一陣，方啟看了看天色，又道:“現下你能跟我說說峨嵋派當年的事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