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佳荷白他一眼,道:“去雄獅嶺還能做什麽?當然是去找極樂真人了,而且很可能是去找極樂真人幫忙。你那第二元神明擺著是正教中人所煉,你再捋捋他話中的意思,不能讓那人得逞,那人是誰咱們先不理他,關鍵便在於以第二元神原主人的修為都不能阻止那人,只有去找正教同道極樂真人幫忙,才能不被那人得逞。”
方啟還是跟先前一樣,先點頭再搖頭,道:“師姐說的只是其中一層意思,我們是否也能這樣理解,第二元神並不是去找極樂真人幫忙的,而是去幫極樂真人的忙的,結果在半路上被人打成了殘魂?”
洛佳荷一怔,琢磨一陣,還真有這種可能。
方啟這幾年中,早已將那句話翻來覆去地折騰,理解當然比洛佳荷要深,接著又道:“還有就是,或許他們並不是要誰幫誰的忙,而是單純的通風報訊,又或許,咱們反過來想,第二元神是正教中人所煉沒錯,可正教中人也有反目成仇的時候啊,如果他話裡的那人指的根本就是極樂真人,那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就完全就反了個了?”
洛佳荷與林綠華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色,若論世間頂尖大修,修界中人第一個想到的便會是極樂真人,不管此事正著來反著來,只要牽扯到極樂真人,那都必會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雖然此事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但修真歲月悠長,一些大能之輩謀劃一件事情,有的甚至能追溯到幾百年前,十幾年時間相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才將整件事情起了個頭而已。
方啟也看到她們眼裡的憂色,道:“想要真正弄清楚這件事,還得去找極樂真人,以前我還擔心自己人微言輕,極樂真人未必肯見我,現下好了,有師兄師姐們出面,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洛佳荷道:“要是事情真有你說的那麽簡單,我和師姐也不用犯愁了。極樂真人早就已經閉了山門,不見外客,這麽多年都沒聽過有關他老人家的消息了。”
方啟笑道:“這有何難?有道是精誠所致,金石為開,咱們天天在雄獅嶺守著,天天在他山門前喊他,總有一天他會見咱們一面。”
洛佳荷點頭道:“這也未嘗不是個辦法,不如這樣,這個喊門的重任就交給小師弟去辦,大師姐你說怎麽樣?”
方啟忙道:“別別別,算我沒說,咱們另想辦法。”
林綠華笑了笑,道:“此事暫且不提,你再跟我們說說陰陽二珠的事情。”
方啟定定神,道:“對這陰陽二珠我也了解不多,說出來不怕二位師姐笑話,兩顆珠子在我身上呆了十多年了,到現下為止,也只是它們認得我,我不認得它們,陽珠上還有一個第二元神附著,多少能催動些距離,可那陰珠根本就是個六親不認的主,任是我怎麽催動,它也從來沒有離開過身體一步。”
林綠華點點頭,忽然道:“你找我借魔經,是否就是為了先練魔功再煉陰珠?”
方啟連忙搖頭道:“我只是想參照參照,並不練它。”
林綠華道:“魔門中人雖然對陰魔之屬有些鑽研,但其所煉的陰魔根本不能與混沌所化的至陰之氣相比,參照可以,卻萬萬不能以之煉化陰珠,若不然那可就是暴殄天物,白白糟蹋了好東西,此為一。再有就是魔門功法要求極高,非心志極其堅定之人不能駕馭,心性差一些的人練了,難免會被陰魔所乘,最終只能成為陰魔控制下的一具行屍走肉,自古往今,真正練成魔功又不被陰魔控制的魔門高士,據我所知不會超過兩掌之數,這一點你千萬記下,不要走岔了路。”
方啟倒吸了口涼氣,點頭行禮道:“師弟受教了。”
林綠華伸手自寶囊中拿出一冊玉書,遞給方啟,道:“今天就隻說這麽多了,日後我若還有疑難,就再去問你。”
方啟雙手捧過,見那魔經乃是用一頁頁極薄玉片雕琢而成,先不說其中所刻的功法,單隻這一冊玉書,便是巧奪天工,精美難言,若是放在俗世間,還不知會被多少殷商巨富所爭搶,用價值連城四字評語來評價,恐怕都還算是輕的了。
從林綠華洞府中出來,一路飛遁,洛佳荷也不說話,只是時不時地冷笑兩聲,又時不時地斜眼看方啟幾眼,末了竟是一催劍光,招呼也不打,逕直飛走了。
方啟遁速不及,根本無從追趕,眼看前方白光閃動,虛危騰蛇劍的劍光幾個轉折,已是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他站在遁光上呆立片刻,實在想不明白,自己明明都已經招了,怎麽還是把她給得罪了?
既然想不明白,想了便也是白想,方啟搖搖頭,催動兵天禦雷劍,自回雞冠棧去。
兵天禦雷劍現下的遁速雖然不及洛佳荷,但使動之時已頗見快捷。方啟祭煉此劍這麽些時日,早已知曉兵天禦雷劍雖是最後一個啟出陣盤,但卻是真武蕩魔九劍之首,待得祭煉成熟,其遁速之快,足能媲美佛門的心光遁法或是道門的千裡戶庭囊中縮影之法,到那時,只要自己兵天禦雷劍一擺,趕起路或是逃起命來,那可就真能稱得上動念即至,一騎絕塵了。
真武蕩魔九劍所成的九宮八卦陣盤名為蕩魔,當然便是主殺伐之用。
而這九劍乃三豐真人以陣盤所煉,不同於有主之物,天生便是為武當門人準備,是以只要哪個人與其有緣,得之稍一祭煉便能應用。
民間傳說北極真武大帝乃是天庭第三任帝王,執掌兵戈,禦役萬雷,三豐真人便是其歷代化身之一,不過在修界中人眼裡,三豐真人只是三豐真人,與北極真武大帝根本扯不上半點關系,其所傳承的也不是玄武門下,而是三清之一的上清道法,
武當派為三豐真人所創,後世門人當然也知道,三豐真人之所以將那陣盤上的九柄劍命名為真武蕩魔九劍,所為的不過是按照世間的說法,定下九劍的從屬,以及劍陣的功用而已。
兵天禦雷劍禦使雷電之力,再得其余八劍之助,陣盤化形籠蓋全山,便能擺出九正八反,正反一十七路妙有雷書伏罡大陣,排蕩天下邪魔,掃盡乾坤穢氣,最是神妙難當。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諸葛英才告訴方啟,只有將兵天禦雷劍祭煉有成後才能下山,為的便是防備萬一,到那時就算方啟遠在萬裡之外,他也能以九宮八卦陣盤將兵天禦雷劍招回,以此布下大陣。
如今祭劍小成,百花宴已過,山中再無大事,方啟便想著是不是應該著手準備回家省親的事情了。原本這小兒打算回家後,就將老爹老娘老舅老嬤一股腦的全接上山來,後來在拜訪了眾同門之後,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原因便在於,山門中上至掌教神尼,下至仆役弟子,他還沒見過哪一位有將自己的親眷接引上山的,這小兒再怎麽狂妄,也不敢胡吹老子天下第一,就是要開這個先例的大氣,隻好退而求其次,想著多準備些東西帶回去。
忖念間,雞冠棧已遙遙在望,方啟眼見嶺上燈火通明,人影幢幢,顯是正開宴席,不由“哈”地笑出聲來,暗道孫燕兒鍾鳴這兩人不愧是雞冠棧的哼哈二將,正主還沒回山,這倆小子就已將慶功宴擺下了。
待得遁光下降,在雞冠棧前落下,便見孫鍾二人夥同一幫同門直往外迎來,孫燕兒當先而行,嘴裡大聲道:“少爺回來啦,今晚上來了好多同門,我和鍾師弟都有些忙不過來了!”
方啟點點頭,對著他二人身後的低輩弟子一拱手,道:“諸位同門看得起方啟,方啟在此謝過了,裡面請!”
一眾弟子連稱不敢,擁著方啟往廳內行去,一路不停與人打著招呼,還沒到花廳,便遇見了不少三代四代弟子,待轉過前方回廊,前方忽地白影一閃,一人迎面直撞過來。
方啟腳步一頓,往後退了一步,前面那人也連忙止住腳步,抬眼見到與自己差點撞個滿懷的人正是方啟,不由俊臉一紅,有些不自在起來。
方啟這才看清那人是沈兆鳴,不由有些好笑,道:“沈師侄也來了?”
沈兆鳴躊躇一陣,忽地一揖到地,大聲道:“師侄以前眼高於頂,無知冒犯,還請方師叔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則個!”
方啟嚇了一跳,心道這小子怎麽忽然轉了性子了?口中道:“沈師侄這是做什麽?莫不是有什麽為難事情想請我幫忙?”
沈兆鳴並不起身,亢聲道:“師侄誠心請罪,還請師叔不要說笑話!”
方啟聽他說的認真模樣,這才知道是自己誤會了,上前扶住他,道;“以前的些許小事,咱們就不去記它啦,走,喝酒去!”
話音剛落,便聽後面洛佳荷的聲音道:“多大點的屁孩子,這就成個酒鬼了。”周圍的幾個女弟子掩嘴而笑,俱各向洛佳荷行了一禮。
方啟轉過身去,見她帶著門下幾位弟子姍姍而來,喜道:“師姐和各位師侄女大駕光臨,雞冠棧蓬蓽生輝啊。”
洛佳荷白他一眼,道:“白不白文不文的,酸死個人了。”說著看向沈兆鳴道,“你不是挺自傲的嗎,怎麽忽然間轉了性子,給你小師叔賠起禮來了。”
沈兆鳴挺直身體,倒是面不改色,道:“小侄最服的便是有真本領的人,以前不知道小師叔的本事,還以為他是只會靠著諂媚往上爬的的邪教小人,如今小師叔連敗三個致真教小賊,手段當真了得,小侄敬佩由心,當然口服心服了。”
洛佳荷“哼”了一聲,道:“若不是宗成也敗在他手下,恐怕你今天就不會說得這般好聽了罷?”
沈兆鳴神色稍稍一變,顯是被她說中的心事,訕訕地站在一旁,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