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打定主意,方啟便心中動念,要用絕音寶磬去勾那女子的元神,就在這時,左掌微顫,他上次已有過一回經驗,也不慌亂,猶有余力轉頭對著那尚在昏迷中的女子道:“少爺我慈悲為懷,下不去死手,若不然,定叫你在劫難逃。”說著左手一翻,對著遠處的一塊兩人高的巨岩,喝道:“開!”
話音一落,掌間電光倏吐,一道宛若兒臂的閃電於空中一閃,卻不是撲向那巨岩,而是打在巨岩旁邊一株幾可二人合圍的參天古樹上,哢啦大響,那古樹被打得中間一截立成飛灰,巨影崩傾,木屑紛飛中,哄地燃成了一個大火把。
方啟自己都被這閃電的威力嚇了一跳,雖然時靈時不靈,不能指哪打哪,但好歹也是自己自修道以來的最強手段,足以為之自傲了。
他被顧九臨帶走時起了疑心,便加緊催動陰珠,去吸斂那道建權道人引動的雷劫,卻不料這陰珠實在不怎麽好用,一日之間你來我往打生打死地好幾回了,直到絕音寶磬這陰人第一利器最終奠定局面,那道雷劫中的劫力被陰珠收完,閃電這才姍姍來遲。
方啟知現下不是感慨的時候,第二元神再要發動,便聽一個女子聲音道:“你這掌心雷當真不錯。”
他心中一跳,向那躺在地上的青衫女子看去,果然那女子已經醒來,臉上滿是血汙,一雙眼睛卻是猶帶笑意,正接著往下說道:“道法雖好,人卻是心慈手軟之輩。你師父教不出這樣的道法,卻是連對待敵人該當如何也沒有教你嗎?”
方啟暗道:“你再晚醒一會,就知道我會不會心慈手軟了。”心中雖腹誹,嘴巴卻是緊閉,不發一言。
那女子從身上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丹藥喂在嘴裡,調息一陣才道:“你這掌心雷是跟誰學的?”
方啟沒好氣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在那邊你在暗中可全都聽到了。”
那女子笑道:“你那師父奸滑得很,我離得稍近些便被她發現了,只聽了個尾巴。”
方啟見她自己傷成那樣,還在關心這些有的沒的,心下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現下我落在你手裡,你要如何處置,便來個痛快的,我可沒心情跟你說這些家長裡短。”
那女子道:“你不說我也知道,是你那姓方的長輩教的吧?”
方啟不理她,將頭扭在一旁。
那女子又道:“放心吧,你方才沒有殺我,我現下也不會殺你,我們正教中人可不像那些邪魔外道,薄情寡義,轉眼之間便能翻臉無情。你這小孩雖然分不出正邪,但好歹還有善惡之念,我見你資質不俗,不如跟我回武當山吧。”
方啟本不想理她,聽她說到這裡,沒忍住,撇嘴道:“跟你回武當山?我們這些邪魔外道可不像你們正教中人,師父被人家殺了,轉眼之間便能認仇作父。”
那女子怒氣隱現,良久才平靜下來,道:“既如此,你走吧。下次再讓我見到你與奸邪之人為伍,我定斬不饒!”
方啟默不作聲,在周圍尋摸一陣,聶秋娘自爆靈元爆得當真乾淨,便是連衣角也沒留下,他找了個遍也沒尋到一絲半縷留作念想的東西,隻得作罷,看看日頭估摸了方向,便向東北方向走去。
那女子一直冷眼看著,直到方啟走得無影無蹤了,
這才勉強盤腿坐下,又取出些丹藥服了,心道:“這小孩心思倒是不壞,也是個重情義的。他那長輩煉就第二元神,當是世間大修,不過那些厲害人物中卻沒聽說有姓方的,回頭問問師父,他老人家應該知曉此人來歷。聽這小孩說,那人的第二元神是練作一個金光大手,看手段也是正教中人。如今正教日漸式微,如果能將此人引為奧援,當為正教一大臂助,這小孩得此人看重,又是此人晚輩,斷斷不能落在邪教人物手裡,我若能將他帶回武當山,就能結下一個善緣,以後再引見他那長輩就要方便許多。只是聶秋娘剛剛被我毀了肉身,這小孩已視我如仇,要不是他心中還存一絲善念,恐怕我今日便會折在他那古怪雷法下,要想帶他上山,須得化解他心中的怨念,這卻有些為難了。” 方啟全不知自己已被那正教女子給惦記上了,在山中走了小半個時辰,口中乾渴,尋了條小溪喝飽了水,便坐在溪邊將聶秋娘給自己的香囊拿出來,輕輕拆開,只見裡面裝填的是些茉莉花枝,散出幽幽芳香。
暗香雖在,伊人已逝。誰人誠心待我,我便誠心待人的誓言猶在耳邊,誠心待我的人卻已走了,便是想誠心待人也沒了對象,方啟暗問自己待聶秋娘有幾分真心,一時間,便是他自己也回答不出。
發了會呆,重又將香囊扎好,正要放回身上,卻見囊外的同心扣上靈光隱隱,定睛看去,原來其中竟是藏了根小針,將那扣環一拉,那小針倏地飛起,化作一道線般光芒朝天飛去。
方啟知那小針必是與聶秋娘聯絡之物,見它飛走,心裡暗暗可惜,又少了件便宜師父的遺物,心下更有些許傷感,人都已不在了,你飛得如此匆忙,卻是為的哪般?
收拾了心情,方啟重又啟步,雖然不知身在何地,但他身具第二元神,這些天已能通過第二元神顯化靈機發出些小法術來,再加上絕音寶磬祭煉得越來越熟,一個人行走在莽莽群山中,也已不再懼怕。
不知方向那便認準一個方向一直走,總能走出大山,走回襄陽。
走了沒多久,第二元神忽有所應,他心中一突,暗暗祭動絕音寶磬,卻聽後面聶秋娘的聲音輕聲喚道:“啟弟。”
方啟霍然轉身,只見一個紅色宮裝打扮的女子巧笑嫣然,卻不是聶秋娘是誰?剛開口說了句:“師父,你沒事啊。”就見那女子面目宛然,作的是慣常的紅衫打扮,左手臂也是好端端地並未折損,虛影幢幢,如真似幻,原來卻是聶秋娘的元神,刹時間隻覺嘴裡一堵,半晌才道:“這個仇我幫你記著。”
聶秋娘搖頭道:“我不要你為我報仇。”
方啟奇道:“這是為什麽,你不恨那個正教女子?”
聶秋娘道:“這些你不用管,先將這內丹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