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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秘之火》第四十四章 海綿之山(二)
  三十分鍾,海岸已成為身後的一條白線。前方是一望無際的海洋,雨雲也已失去了蹤跡,陽光穿透海水,映出蔚藍之下多彩的顏色。珊瑚,玳瑁,水藻,各不相同,水中的魚蝦,更是奇形怪狀,呈現出與太液海和北風海完全不同的生態。

  這些水族,大多長有海膽一樣的尖刺,或者顏色鮮豔,甲殼堅硬,或者渾圓如球,一望而知,不是有毒,就是皮厚難啃。無疑,這片海域的生存競爭極為激烈,也有強大的天敵,從掠食者到食物,都自發地武裝到了牙齒。

  楚逸歡注視著海水,不由暗暗感歎,這樣的環境,數不清的生物,也許窮人的一生之力,也無法將它們分門別類。對於人文之城蓬萊的生物學家而言,金焰大陸南方的外海,顯然是挖掘不盡的寶藏。但對騎在海猴上的眾人,卻是一場心驚之旅。

  遊過海猴群居的洞穴後,不到五千米,迷霧之海就發生了一場混亂。比大腿還粗的海蛇,巨蚯蚓,黏黏糊糊、像鼻涕蟲一樣的生物,舌頭細長的壁虎魚,長著十八條吸盤,在珊瑚上如飛而走的大蝦,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生物,為了遠離海猴的毒汁,紛紛逃離原本的地盤,侵犯其他鄰舍。於是一場殊死搏鬥展開了,一眼望去,只見海沙翻湧,海水被攪得一片昏黃。整個海底就像開鍋一樣,鱗片和血液,夾雜著不同的怪影反覆攪動,生物們相互吞噬,有受傷極重,或者慌不擇路的,就徑直跳出了海面,在那裡不停掙扎。

  這些大型生物,也不像蜃螅幼崽那樣一觸即倒,有的甚至要數十秒才會昏迷。一條十多米長的壁虎魚,就在臨死前,用尖利的舌頭扎穿了一隻海猴,幸運的是,上面沒有坐人。

  從這一點來看,海猴並不是無敵的,迷霧之海的生物們各有領地,想要肆意行動,必然會付出代價。但海猴的霸者稱號畢竟不是浪得虛名,除了幾隻發瘋的家夥,生物們雖然死戰不休,大多都在水底,避開了毒汁的范圍。

  很快,海面上就浮起了一片翻白的屍體,苟延殘喘的,也在海猴的毒汁下無法動彈。

  混亂一起,賈艾斯大師就再次吹響了猴笛,讓海猴群完全無視周圍的動靜,徑直向前。此刻,所有人都更深地理解了所謂“片船不存”的含義。那些帶著吸盤的蝦,能跳出海面十米的壁虎魚,能黏著光滑的礁石快速蠕動的鼻涕蟲,都可以輕易地爬到船上,捕食血肉。

  海猴的速度極快,十五分鍾後,隊伍終於穿過了這片混亂的海域,海水顏色也更深了一些。海面波瀾不起,平靜異常。楚逸歡極目眺望,心中忽然出現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懼感,這是與生俱來的,在危險面前的一種本能直覺。

  在海面之下的遠處,幾千米外,似乎有一種深褐色,黑灰色,像是淤泥的東西。厚厚的一層,又似乎是橫在海底的一道深溝,一條黑線。兩邊的寬度,也是極廣,也許超過十千米。

  那是什麽?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身下的坐騎,海猴群也突然變得騷動不安起來,不僅遊速急降,多數還在胡亂扭動,差一點把眾人掀進海水。

  “所有人,抓緊,都別亂動!”賈艾斯大師十分嚴肅,他與辛塔大師的目光,牢牢地盯著遠處的那條黑線。

  “現在開始,保持安靜,任何人不許說話,不許動!”辛塔大師喝道,“收起你的神力!就算想放屁,

都要夾緊了,自己吞掉!誰想找死的話,我先成全他!”  不等兩位大師說完,眾人的臉色,都已變得非常難看。作為神力者,無論是直覺,還是對力量的感應都遠超凡人,也能猜到前方的那條黑線極度危險。

  賈艾斯大師再次吹動猴笛,海猴們在笛聲中逐漸安靜,並且全部停止了遊動,就這樣載著眾人,像死魚一樣漂浮在海面上。

  而就是這片刻工夫,遠處的黑線,已經變大了一些。應該說,它離眾人的距離更近了,仿佛是一排深色的浪花,正在朝這邊湧過來。

  楚逸歡注視著前方,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辛塔大師,以及普爾斯子爵主仆,赫斯夫等人,都捏緊了雙拳,十分緊張。而在海面之下,除了礁石之外,竟然沒有任何活物在遊動。這就是恐懼感的來源,從剛才開始,也許再到前方數十千米,都是同樣的,堪比荒漠的海域!

  十分鍾,石雕一樣的眾人,終於看清了黑線的真面目。這片深褐色,十千米寬的淤泥,已經來到了面前,就在海面之下,二十米的地方,正在向他們的來路湧去。

  這一刻,連辛塔大師的臉上,都失去了血色。近在咫尺的淤泥,正散發出一種無比危險的,人力無法抗拒的力量。它們並不是淤泥,而是一種像海綿一般,有著密集的氣孔,看起來很軟,很黏,又像是成堆的藻泥一樣的東西。但和海綿不一樣的,是在那些氣孔中,生長著幾顆突兀的,像赤裸的人腦一樣的東西。在腦的下方,是一條粉紅色的管子,接入淤泥一樣的海綿。

  這些像腦組織一樣的東西,足有二十米直徑,除了纏滿血絲以外,還長著一顆猙獰的人眼,以及一張大嘴!這顆人眼,正隨著下方的腦,向四周瞪視,仿佛鴕鳥的頸脖一樣擺動著。這幅模樣,就像是一個被取走了所有臉部骨骼,只剩下了兩個器官的怪人。而這個怪物所保留的功能,就是觀察和吞吃!

  巨藻怪!所有人的心中,在冒出這個詞的同時,也感到寒意徹骨。這就是太液世界的外海,最可怕的怪物,無人敢於挑戰的,代表著噩夢和死亡的東西。

  巨藻怪,又名多腦怪、海綿怪、漩渦怪、變形怪,是一種11級以上的生物。它在金焰語中稱為“蘇魯”,有掉進泥潭的意思,不僅表意,而且擬聲。巨藻怪的身體極為龐大,最大的,甚至可覆蓋海面二十千米,重達數萬到數十萬噸。假如放到陸地上,堪比一座山峰。

  巨藻怪的身體,那些像淤泥和海綿的,其實都是它的觸肉,可以隨意擠壓,變形,鑽進狹小的洞穴捕食。那些圓孔,就是它的口器,用於呼吸和進食。

  至於長著眼珠和嘴的腦組織,是巨藻怪的頭部,一有危險就會縮進身體,很難發現。而每一隻巨藻怪,都有4到8顆腦。腦越多,說明巨怪體型越大,年歲越長,也越狡猾。哪怕有人將它的腦切掉,但只要還有一顆腦,這種怪物就會活下去。據說,巨藻怪的壽命長達萬年,甚至還有不死的說法。

  巨藻怪的習性,除了吞吃,還是吞吃,無論什麽東西,從小到大,晶石,木材,植物,血肉,除了鉭金等稀有金屬,都可以消化。它海綿狀的身體內,裹滿了腐蝕性極強的液體。當然,外海中數不清的怪獸,魚類,甚至包括大貪怪在內,也都是巨藻怪的美食。尤其人類的神力者,更受歡迎。

  在幾十千米外,巨藻怪就可以發現船隻,或者海岸上的神力波動,然後悄悄前來。哪怕行走在岸邊,也難逃其毒手。到那個時候,巨藻怪就會浮出海面, 像一座山一樣豎起幾十米,然後,就像地毯一樣向下一卷,一口吞掉目標。幾千噸的鯊頭大船,在巨藻怪面前,也不過是一片樹葉。這也是漩渦怪名稱的由來,它比大漩渦還可怕,只要碰上,就連人帶船化為廢渣。

  據金焰洲的說法是,巨藻怪吃掉的智慧生物越多,就越聰明,也是它喜歡捕食神力者的原因。而根據第一次破碎時代的記錄,巨藻怪甚至狡猾到潛伏在港口附近,等人類出海。

  此刻,巨藻怪就在下方,連賈艾斯大師這樣的9級高手,也不敢有絲毫動彈。到了這個時候,發出任何神力波動,都是找死。即使架起空間飛翼,也未必能逃掉。

  整支隊伍,在凡人中無比強大的神力者們,在巨藻怪的威勢之下,完全是一堆可憐蟲。如果說水面下,怪物的身體是一隻巨神之手,那麽人類就只是手上的一粒灰塵。

  不僅是人類,身為魚類天敵的海猴,也在瑟瑟發抖。要不是猴笛的命令,它們早已落荒而逃。

  灰褐色的海綿之山,仿佛無窮無盡。又像一幅巨大的幕布,一層涇渭分明的泥水,從近在咫尺的腳下,向人類的來路滑去。沒有聲音,海面上也波瀾不起,但是帶給所有人的,都是一種噩夢般的錯覺。就像陷入無邊的深淵之內,無法逃離,不知方向。恐懼,讓時間變得極為緩慢,除了頭頂的藍天,四面八方,都已被巨藻怪所覆蓋。很多人的心中,都有一種幻覺,也許在下一秒之內,下方的海綿就會突然合攏,讓所有人永沉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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