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一幕,三人只能面色蒼白,呆立當場。異教徒被抓住,死倒也罷了,就怕是受盡折磨,求死不能。
然而,十秒之後,天上的追兵突然轉向了。應該說,他們並不是向西北而來的,而是一直向北。一馬當先的,正是眉頭緊皺的旺猛營官。地上的三人面面相覷,難道說,除了他們以外,還有另一批人潛入了法會?
“繼續走!”布魯斯周道。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向著記憶中的,西北方的碼頭去。雖然不知虛實,也要闖一闖。
“等一等!”三人剛剛走了幾步,後方就有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楚逸歡猛然回頭,他看到那個粗矮弟子,正站在二十米外。沒想到,他們沒去找他,這家夥竟自己跟來了。
布魯斯周握著刺棍的手一緊。一秒之內,三人已做好了戰鬥準備,目光掃視周圍,並未發現其他拜火教弟子。
“怎麽?有人把你放出來了?”昆汀眯著眼睛。
“哼,你們應該感謝我。”粗矮弟子臉上沒什麽表情,冷笑道,“要不是我脫身後,在北面製造了一些偽裝,踩了一條路出來,他們要追的,就是這邊。”
“你為什麽這樣做?”楚逸歡道。以三對一,他們並不怕對方耍花樣。
“合作。”粗矮弟子道,“我也需要離開這裡。”
“這些智者的話,我不相信!”布魯斯周立刻打斷了對方,作勢要上前,“殺了穩當!”
“別過來!”粗矮弟子立刻退後一步,“這裡只有我,才知道碼頭的虛實。不願意合作的話,我立刻就走,你們自生自滅吧。不要以為我沒有脫身的辦法!”
“你聽了多久了?”楚逸歡對身旁的兩人擺擺手。很顯然,他們遇到布魯斯周的時候,粗矮弟子就已跟在後面。
“聽了一會兒,”粗矮弟子道,“你,就是領頭的吧。我不管你們是誰,也不想問你們從哪裡來。總而言之,離開這裡,就各走各路。說吧,乾脆點,合不合作?”
“合作,沒有問題。”楚逸歡道,“但是你總得透露一些你的身份,我們怎麽能肯定,你不是要把我們帶進陷阱。”
“可笑。”粗矮弟子搖頭冷笑,“這個時候,你們還疑神疑鬼。我如果是那邊的人,你們現在就不是站在這裡,而是五花大綁躺在邱壇,等著獻祭。算了,就告訴你們吧。我,不是任何一個什麽尊者,覺者的弟子,而是一個‘竊徒’,你們滿意了嗎?”
楚逸歡皺起了雙眉。在金焰洲,神力的修煉方法由拜火教壟斷,也絕不會傳授給普通人。而未經入教儀式拜師,私自修煉神力的人,就被稱為“竊徒”。這類人之所以能修煉神力,不外是親友冒著風險,私下傳授。在圖薩神國,這是大罪,不輸於對付異教徒的刑罰,一旦抓住,竊徒和傳授者都要被全家誅連,一個不留。
而大阿訇對此的解釋,是未經大神摩洛的許可,“竊取了神力”,是一種可怕的褻瀆,必須要受到嚴懲。
在楚逸歡記憶中,關於竊徒的信息,也讓他的靈魂一陣顫抖。因為青青就將修煉之法,私自傳授給了她的妹妹,唯一的親人。她們的經歷,讓他在親情的溫暖之中,忍不住地心酸。姐妹倆在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青青之所以拜入索波尊者門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在男尊女卑的國家裡不受欺負。
“怎麽了?”昆汀察覺到楚逸歡情緒不對。
“沒什麽,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楚逸歡搖搖頭。他看向粗矮弟子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現在看來,也只有這種情況,才能解釋對方為什麽要獨自活動,行蹤詭秘。很少有哪個正牌弟子,會說自己是“竊徒”的,即使是騙人,也不會說,這幾乎等於承認自己是異教徒。
“好吧,我相信你,但我還有一個問題,你為什麽上島,混進諾布法會?”楚逸歡道,“你就不怕身份敗露,被殺掉?”
“因為,我要來找人。”粗矮弟子沉默了兩秒,就斷然道,“我的親人。你滿意了嗎?”
“我懂了。”楚逸歡點點頭,他看到粗矮弟子的眼中,突然有淚光閃動。
“你相信他?”布魯斯周依然很警惕。
“我相信。”楚逸歡道。對於粗矮弟子的表現,他突然有些感同身受。也正因如此,他才冒著死亡的風險,登上節日島。換言之,他們的目的相同,也許是同一類人。而且,這種情緒難以作偽,如果對方的演技,真到了這樣出神入化的地步,恐怕也不需要來騙他們合作。
“我是楚逸歡?溫德。”楚逸歡向粗矮弟子伸出了手,“很高興與你合作。”
“我叫電乙。”粗矮弟子沒有伸手,冷冷道。
“名字很怪。”布魯斯周小聲道。看得出來,這是個假名。
“好吧,電乙朋友,”楚逸歡對此並不介意,化名只是一種自我保護,他也做過,“請你告訴我們,要怎麽潛入碼頭?”
“碼頭的守衛並不多,”電乙道,“我就是坐船來的。平時,只有四個低級弟子在那裡看守。現在,趁著他們在追捕女人,就是奪船最好的時機,唯一的問題是,誰會開船?”
“就是那種普通三桅帆船吧?”“女人”讓布魯斯周直翻白眼。
“是。”電乙道。
“那就沒問題。”布魯斯周道。作為駐守龍顎島的陸戰隊軍人,掌舵和操帆都是必修課。
“很好!”電乙道,“我們直接殺上碼頭,搶船就走。之所以找你們合作,是因為我一個人打不過看守。”
“等等,”昆汀懷疑地道,“就這麽上船?沒有高級覺者用羅刹掩護,不怕走到海上,被海怪吃了?”
“你覺得呢?”電乙白了他一眼,“昨天,皮魯阿訇他們,也就是和一群衛士一起,坐船上島的,等級最高的旺猛,也不過是6級。現在的船隻上,都塗著海猴子的體液,不像以前,必須要高級覺者隨行。”
“海猴子?你知不知道,昨天半夜,他們捉了幾隻海猴子?”楚逸歡忙道。
“知道。”電乙道,“已經被捉到碼頭,準備當塗料了。現在可能還關著,估計要到法會結束,才會殺掉。”
“好!”楚逸歡和昆汀對望一眼, 點點頭。計劃可行,海猴子的下落,更大幅增加了籌碼。哪怕搶不到船,只要把海猴子搶出來,也就可以離開,正好,從節日島帶來了四隻,簡直像是天造地設的一樣。
計議已定,四人立刻腳步不停,往西北方向進發。表面上,他們是裝作在追擊逃走的“女人”,一旦有巡邏的衛士飛過,楚逸歡和電乙就大呼小叫,用正宗的金焰語敷衍。而島上的道路,電乙都十分熟悉,這讓他們少走了許多彎路,也不會因為亂闖被發現。
三小時,一行人終於來到了火山群的前方,頭頂上煙雲騰騰,硫磺味十分熏人。這些成排的火山頂上,還有弟子在修煉。喀拉普色島很大,幾乎是節日島的五倍,碼頭還在火山群的後方,其建造的地址,也在一座火山下方,是為了讓高溫保護,避免海怪靠近。
只要進入火山群,他們的蹤跡就很難被發現了。滾滾濃煙,讓衛士無法在空中巡邏。但最大的問題,是在錯落的小型火山中間,只有唯一一條路通向碼頭,周圍都一覽無余,無處藏身。
然而,就像是有一種茫然而不可測的天意,在和他們作對一樣,轉過一個彎,前面五百米外,進入火山群的路上,正有一群人或蹲或坐,候在那裡,守住了唯一的通道。
其中高大的一個,正是索波尊者的大弟子,巴刃甲。對方冷厲的目光,早就盯牢了這邊。毫無疑問,在他們走過來的時候,已被潛伏一邊的羅刹鬼王發現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