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看熱鬧的眾秀才眼見劉公子拔刀衝向柳雲,那一刀雖然不聲不響不吆喝,卻氣勢甚是嚇人,更不覺往後退遠了些。有些膽小的更是嚇得雙腿發抖,手中的扇子也掉到了地上。
柳雲也感覺到了那握刀猛衝過來氣勢,竟比剛才的赤手空拳強悍了十倍不止。
似乎隻是兩個彈指呼吸間,劉公子氣勢凶悍的刀就到了眼前。
這是柳雲穿越來所受的第二刀。
前面第一刀柳雲根本來不及躲,這一刀他根本不想躲!
“柳哥!”歸莊和顧炎武幾乎同時失聲驚呼。
柳雲卻在他們驚呼的瞬間,已拔出了二當家借的那柄無名劍,雙手握劍,迎上了那雖然氣勢凶悍,卻速度並不很快的一刀。
斬!
哐!
刀劍相撞,一道火花迸起,閃耀了圍觀眾人的眼。
片刻死一般的沉寂後,人群中又爆發出了一聲驚呼!
劉公子的刀已被柳雲的劍斬成了兩截,壯如蠻牛的身軀再次被踢飛!
噗!
劉公子吐出了一大口血,這次被踢得更遠。
二當家的劍果然是好劍!柳雲這次更仔細地欣賞起這柄劍來。只見劍鋒光芒寒而不耀,劍脊之上更有如松紋般的細細紋路,劍身長約三尺五,比那什麽劉公子的刀要長不少,而且也比一般的輕劍要稍寬。更重要的是,這柄劍不僅可以單手握,還可以雙手握!
周公子看著手拿劍的柳雲,雖然臉上冷怒之色壓抑不住,卻又似對柳雲增了幾分忌憚,隻是隔著幾步距離盯著柳雲,並不敢上前怎樣。
“你們幾個膽大妄為之人,既冒充秀才佔道經營,又拿劍逞凶打人,就不怕王法了嗎?”周公子又搖了搖折扇,對柳雲三人冷道。隻是那搖扇的姿勢,不再有剛才的那種輕松風度和瀟灑。
“冒充秀才?佔道經營?逞凶打人?”歸莊對周公子冷笑三聲,“好大的三頂帽子啊!你信口雌黃的本事真不是一般強!”
周公子此時也懶得再爭辯什麽,隻是折扇一收,轉身對身旁的一個書童下令道:“阿福,你快回去告訴劉巡檢,有人在尹山下佔道經營,阻擾複社大會,並拿劍逞凶打了劉二公子!”
劉巡檢?敢情那劉公子是吳江縣巡檢的二兒子?柳雲對大明巡檢這個官職還算有些了解,雖然巡檢隻是最低的九品官,卻是很多縣的唯一武職官,手下有一百多正式弓兵,那可是實權派,很多巡檢都在地方上稱王稱霸的!
柳雲雖然覺得自己現在並不理虧,來了巡檢也不怕他,但還剩七、八十冊小冊子沒賣完,現在逃走豈不太窩囊?不逃走的話,巡檢帶兵來了隻怕小冊子不僅要被沒收,已賺的銀子都可能要被沒收!現在要和大明的實權地方武官硬碰硬抗衡,柳雲自覺還沒那實力。
怎麽辦?趕快收拾東西溜人,還是堅持正氣留下?
電光火石般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柳雲忽然揮劍大喝一聲:“草!誰敢顛倒黑白回去告黑狀,老子砍斷他的狗腿!”
那個名叫阿福的書童聽得柳雲這一聲喝,頓時嚇得腿都有些軟了,轉身看著柳雲拿劍的威殺力,一動不敢動。
“阿福!我的話你沒聽見麽?你真的怕他殺了你!”周公子見他的書童竟被柳雲嚇住不敢動,一絲嚴厲之色閃過雙目。
正在此時,不知誰喊了一聲,張先生來了!
眾書生秀才們聽到張先生三個字,頓時都齊刷刷回頭望!
眾小販們也一時顧不上手頭的生意,也轉身張望!
身旁的顧炎武和歸莊也放下了手中的小冊子,帶些崇敬的目光望了過去。
就連那一臉嚴厲之色的周公子,在聽到張先生來了這幾個字時,本來拉起的臉不覺也放了下來。
什麽張先生這樣大的名氣和聲威?柳雲也有些好奇地望了過去。
只見約有十幾輛豪華陣容的馬車,正已駛過來停下,從最前面一輛高大青簾馬車上緩緩走下來一個人。
此人中等身材,濃眉國字臉,看起來大約二十七、八歲的年紀,也是一身青衫儒巾裝扮。他袖手負在身後,那樣目不斜視地走了過來,雖然步伐從容輕緩,卻有一種穩如泰山,龍驤虎步的氣勢從全身無形透出。
下車沒走幾步,他身後那些豪華陣容的馬車也走下一群青衫冠帶的士子,紛紛快步上前,簇擁在那濃眉國字臉的青年身後,更顯他眾星捧月的氣勢。
“見過天如兄。”周公子不等那濃眉國字臉青年走近過來,也上前幾步,遙對他抱拳施禮。
聽到張先生,又聽到天如兄,柳雲已經知道那氣勢不凡的青年是誰了。他就是天下第一社的複社社長――張溥張天如。
“希孟兄!”張溥也對周公子抱拳還禮。等更走近幾步時,張溥波瀾不驚的威嚴目光稍掃視了一下周圍,緩緩道:“才剛隱約聽見喧嘩爭吵聲,何事至此?”語速不疾不緩,語氣也很平和,聲音卻似有一種很強的穿透力,令在場幾乎所有的人都能聽見。
周公子似先有準備,張溥的話聲剛落,他就回身指了指柳雲,惡人先告狀道:“正待天如兄來主持公道!此人在要道經營,阻塞交通,劉公子上前勸他搬到一邊,反被他打得吐血!我讓書童去告知劉公子的爹,此人又拿劍威脅要殺我的書童,實在霸道可惡之極!”
這一段話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真中有假,虛中有實,令柳雲也不得不佩服這公子的口才反應還算不錯!
“天如兄如不信小弟的話,可以問問周圍的秀才同道,也可以問問這些做經紀買賣的客人,看小弟是否在信口雌黃。”周公子不等柳雲三人反應過來,立刻又借力連攻了一記。
周圍那些賣各種雜貨的小販們聽周公子對他們的稱呼禮敬有加,不像一般秀才們對商販的鄙視,頓時對周公子大加好感,有些對搶他們生意的柳雲卻更眼紅嫉妒起來。
而那些手頭並不寬裕,花了三兩、六兩銀子買來小冊子,卻感覺內容有些失望的秀才們此時也覺得被柳雲坑了,對他有些痛恨起來,感情和正義的天平不覺都偏向了周公子一邊。
“周公子所言不差,我等皆是親眼所見!”一個長臉秀才義正詞嚴道。
“躺在地上的公子確是被那拿劍的白衣打得吐血!”一個帶萬字頭巾的小商言之鑿鑿道。
“他也確實拿劍威脅周公子的書童!”一個賣毛筆的小商販也出來指證道。
“他在要道經營,導致交通阻塞,一點不假!劉公子不過上前勸兩句,就被打得吐血,簡直太凶殘了!”一個白胖的秀才更義憤填膺道。
“還有他旁邊的兩人,冒充秀才做他幫手,簡直為虎作倀!士林敗類!”
“天如兄義薄雲天,我想今天一定會替兩位公子主持公道的!
……
張溥負手聽著眾人的證詞,目光緩緩轉向柳雲,由原來的波瀾不驚多了一絲冷色,那一絲冷色雖然是那樣的淡,卻無形讓他多了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隻是他一時也不急於開口決斷什麽,繼續默默聽著眾人的各種證詞。
……
面對輿論一邊倒,柳雲此刻真感覺到什麽是群情激憤,眾口爍金!
顧炎武和歸莊兩人估計以前也沒遇見過這種千夫指的陣仗,雖然可以橫眉冷對,卻一時感覺百口難辯。
由被欺負的弱勢群體轉化成欺負人的強勢群體,由本該被同情的對象轉化成被指責的對象,柳雲一時也難以適應這種角色的突然轉換,顯得有些口拙難以還擊,或者說柳雲本就不擅長口舌的爭辯。
前世的十幾年紈絝生涯,讓他只相信金錢的力量,五年的監獄熬煉,又讓他只相信拳頭的力量,他又哪知道有時即使拳頭硬,手中還有利劍,也隻能感覺想要逃走!
不!柳雲卻在心中大喊了一聲,應該是老子的拳頭還不夠強大!
要是拳頭強大到根本不用怕劉巡檢,也不用怕複社和張溥的勢力,老子依然可以不屑與爭辯,也不用逃走。
但是,在拳頭沒有強大到那一步之前,今天,還是準備先低頭走人吧!
柳雲還劍入鞘,準備俯身去收拾那七、八十本還沒賣完的小冊子,招呼顧炎武和歸莊抬了銀子走人。爭辯不過你,老子不賣了,走還不行麽?惹不起老子還躲不起麽?
“慢著,就這麽走了麽,天理何在?”柳雲正準備要收拾東西走人時,忽聽得一個聲音傳來。
只見張溥身後走出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英俊青年,目光如劍看向柳雲,要阻止他離開。
這青年確實長得長身玉立,英俊瀟灑,站在天下第一社的社長張溥身邊也一點不輸氣度。那什麽周公子也算是長得人模人樣的英俊了,但和眼前這青年一比,隻能是麻雀比鳳凰。
媽的,長得英俊就代表有天理麽?居然問老子天理何在!柳雲也怒了,刷地一下又拔出劍。
既惹不起,躲走也不讓走了!難道今天真的要老子殺開一條血路才能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