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二十兩!大明的九品官員一年的工資才二十兩,累死累活一年只夠見這薑霜月一個時辰!而且是肯定不夠格見她,排隊都排不上他們的名。在男權帝國時代,有這樣的青樓女子存在,也真不好說她們全是弱者的代名詞。
仔細一看,柳雲又覺得薑霜月的信息好像有些問題。
性情淡漠,遺世獨立,又要去爭什麽花魁?這不是自相矛盾麽!而且這薑霜月不僅爭到了秦淮的花魁,還要跑來蘇州爭了個花魁,這還是性情淡漠麽?難不成那花魁的名號她自己沒主動爭,是眾名士公子預留給她的,不爭而得?
還有,這薑霜月居然善劍術!善劍術怎的不去做俠女,要跑來做妓女?
隻能說,這個女人是朵奇葩!
……
李軒兒,芳齡十五,修短合度,肌膚微豐,明眸善睞,一笑傾城。性情溫柔,姿儀淑雅。好花草,詩詞,好雨夜焚香,月下聽琴。善畫蘭,善吹簫。
這個李軒兒,正是歸家院那清豔的綠裙少女,柳雲是見過她的。當時有了一百兩銀子後,馬上想到的就是她一晚上要多少兩,沒想到現在依然沒看到身價。是不是二當家寫漏了?
李軒兒身量不算很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但身姿玲瓏有致,胸部豐挺,纖腰柔軟,腰臀之際更勾勒出動人的曲線,也具有禍水般的魅力。現在的信息上隻用了“修短合度,肌膚微豐”這八個字形容她的極品身材,這二當家用詞是否太簡省了?
明眸善睞,一笑傾城。性情溫柔,儀態淑雅。這個當時沒什麽印象啊!難道是當時沒見她的笑?
看到李軒兒的信息,柳雲忽然想起前世那個校花女友,似乎和李軒兒的愛好擅長有些相同。
校花女友也喜歡詩詞,曾經弄了個花詩小冊,上面有桃、李、梅、蘭、菊、海棠、牡丹、芍藥、水仙、木槿、芙蓉各種花的詩詞,有的是摘錄古人的名篇,有的也是她自己搗鼓出來的。校花還經常和柳雲玩一個把戲,那就是將她自己寫的詩詞和古人寫的混在一起,要柳雲猜哪些是她寫的,柳雲猜對猜錯都有不同層次的獎懲。
……
最後柳雲竟也通過和校花玩那把戲,為討她歡心,成了有關各種花草詩詞的半個專家。
現在要為吳江八豔和姑蘇十二釵每人配一首詩,花詩小冊中那些明末之後的詩正好用得上。直接寫詩讚美人不是古人的手法,將美人比喻成一種花,然後寫成讚美花的詩,以花擬人,以人喻花,人花合一,這才既含蓄又有品味,是古人通常的做法。
所以柳雲現在還有一項工作,將選出來的吳江八豔和姑蘇十二釵每個姑娘比喻成一種花。
……
殷小芙,茉莉。
董越,木蘭。
秦夢瑤,水仙。
李湘蘭,空谷幽蘭。
蘇萱,白菊
蕭九娘,白蓮
甄十娘,桃花
薛小妹,芍藥
石秀芳,紅梅
莫雪兒,白梅
李軒兒,木芙蓉。
……
薑霜月,這朵奇葩中的奇葩,該用什麽話來比喻你呢?白蓮花?但是白蓮花,江南水鄉處處有啊,似乎不足以形容你的矜貴,你一個時辰都要二十兩,許多王孫公子排隊都難見你面,你就是那傳說中難開難見的――白曇花!
隻是,校花女友那本花詩冊子上的詩柳雲幾乎都能倒背如流了,裡面好像沒有白曇花的詩!要柳雲自己寫一首那難度太大了!
薑霜月,那你就白海棠吧,反正都是白。
柳雲仔細看完了所有姑娘的信息,將她們每人都比喻成了一種花,又排好了名次,剩下就就只差最後一道工序――寫花詩了。
還缺筆墨紙硯四種材料!
這四種材料在文化發達的吳江縣遍街都有,不難得到。可是毛筆字……繁體字……
柳雲現在終於也體會到了穿越者的弱項。才子要作詩居然不會寫字,說出去不會被人笑話麽?
才子作詩一定要自己動手寫麽?《論語》好像也不是孔夫子自己動手寫的吧!
述而不作,需要小弟。小弟在哪?
柳雲跑到窗邊一望,看能否抓兩個會寫字的小弟上來。
只見兩個有些熟悉的青衫儒巾身影,背著個布包袱走出龍門客棧的大門不遠,正是是剛才吃豆腐腦時碰到的顧絳歸莊二人!
二樓的窗戶不是很高,柳雲縱身一躍,直接就越窗跳下了樓,向顧、歸二人的身影追了上去。
“兩位賢弟請留步,柳某有一事相求!”柳雲追上顧、歸二人身後隻有兩、三步距離,抱拳相問。
“怎麽又是你!我說過我們不是你什麽賢弟,請君不要這般自視良好!”歸莊聞言轉過身來,看見柳雲,還是一副對他不屑一顧的高傲模樣。
顧炎武則相對老成穩重些,看到柳雲目光中確有相求的誠意,也抱拳相答道:“柳兄有何事?”
柳雲先不管那橫鼻子豎眼傲上天去的歸莊,隻是對顧炎武道:“我想請兩位賢弟幫我寫幾個字,我會付酬金……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可以住龍門客棧十個晚上還包一餐飯,可以買五十支上等湖州毛筆,可以買五百張宣紙,可以買三塊徽墨,一塊端硯,柳雲覺得對隻能住龍門客棧的窮學子來說,也算是個不小的誘惑。況且自己現在囊中羞澀,不知夠不夠支付小冊子印刷費的銀子,也開不起高價。
“兄台,你真是出手闊綽的有錢人啊!一兩銀子,就向買我們顧怪歸奇的字,你做夢去吧!”歸莊那振振有詞的模樣,仿佛他不是書聖,也至少是書聖的高足,仿佛“顧怪歸奇”這個名號是如何的大名鼎鼎,如雷貫耳。
“六哥,我們還是趕快去尹山吧,或者去遲了他們的收人名額要滿了!”歸莊又要拉拉顧炎武的手,要他走路。
而顧炎武並沒有立刻要走,好像對一兩銀子有些心動,也似乎覺得不收銀子也應該幫柳雲這個忙。
“哦,六哥,我想起來了,你看中了一根簪子要買給嬸娘,正好差一兩銀子,還有嬸娘最近老是犯咳嗽,你也要買些上好的燕窩……”歸莊說著忽然抬頭看向柳雲,驕傲的眉眼在微胖的臉上露出一絲光芒,“兄台,實話跟你說吧,我們顧怪歸奇的字輕易不會出賣的,更不會那麽賤價而賣的,我們又豈是靠賣字為生的?隻是我六哥最近急需要銀子,我們就破例出手幫幫你!但事先說好,一兩銀子,隻能寫……五個字!”
還好,歸小胖你沒說一兩銀子隻能寫一個字!
顧炎武現在急需要銀子,柳雲覺得這是裝老大收小弟的一個好機會。及時雨宋江靠什麽收小弟,那就是撒銀子啊!隻是自己現在銀子還不多,要等那小冊子成功發行後大賺一筆才行。
關於顧炎武的家庭背景,柳雲也略知一點。顧姓從三國顧雍以來,就在吳地扎根繁殖,一千多年來一直是江東的著姓望族,明代的江東顧姓更是科甲鼎盛,仕宦滿門。東林黨的開山巨孽人物顧憲成、顧秉謙兄弟,就是晚明以來江東顧姓代表。
隻是顧炎武這一支是旁支,而顧炎武又不在本家,而是從小過繼給了叔父嬸娘,被未婚喪夫、守望門寡的嬸娘王氏從小撫養帶大的。王氏是個很堅貞剛烈的女性,1644年後絕食而死,顧炎武對這個撫養她長大,教他識字啟蒙的寡母生前孝訓,死後也秉母之志終身不仕新朝,反清到底。
“七弟,一兩銀子五個字,你當我們是誰?能和文、董那些大家相提並論的?”顧炎武批評了歸莊一句,又對柳雲抱拳道,“柳兄,我七弟信口開河,還請柳兄不必當真。柳兄要寫什麽字,如果不嫌我們才疏字漏,替柳兄寫寫也無妨。”
“多謝顧賢弟!事成之後,定當有重謝,顧賢弟請!”柳雲對顧炎武謝請道。還是顧炎武比較好說些啊!
“哦,對了,顧賢弟身上帶了筆墨紙硯沒有?”柳雲又問道。
“筆墨紙硯都沒有?也請我們寫字!”歸莊又對柳雲不屑地哼了一聲,更認定他是個白丁。
……
龍門客棧的客房雖然簡陋得隻有一張床,但二樓的木地板還算光滑。顧炎武和歸莊從包袱裡取出紙筆,磨好墨後,就跪坐在地板上,以紙鋪地,以地當桌。
柳雲則負手而立,來回渡步,先醞釀一下吟詩的情緒。雖然那些詩不是自己寫的,但要念出來像似自己寫的,這就需要一種抑揚頓挫,遲緩不速的調子來念,如果像小學生背書一樣背出來,怎麽能對兩個秀才起到扮豬吃虎的震懾效果呢!
“兄台到底要我們寫什麽字?倒是速度些!我估計也是家信、買賣契約之類的,這些文字有話直說就行了,還需要怎麽構思的麽兄台!”歸莊跪坐在地板上,抬頭望了一眼負手悠閑渡步的柳雲,看他那模樣感覺很有些不爽。
柳雲渡到窗旁望了望客棧外飄飛的杏花,以及隨春風輕拂的青青楊柳,回頭對有些不爽的歸莊笑了笑道:“歸賢弟,稍安勿躁,我要寫的既不是家信,也不是買賣契約,而是――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