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赤情河奔騰咆哮,波光粼粼,陽光自高空照下,暖洋洋甚是舒服。
城主府外,宴席大擺,高朋滿座,河風拂面,和熙酥癢,讓人頗有一股睡意。眾人舉杯高呼,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季騰風長足而出,舉杯示意,道:“兄弟們,此次獵捕辛苦了,騰風敬你們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眾人盡皆站起,連呼不辛苦,同飲到底。
酒過三巡,蘭燕捂嘴肅道:“此次獵捕,大夥兒盡心竭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奈何變故橫生,一百七十位兄弟撒手歸仙,我北地兒郎個個是鐵骨漢子,死不足惜。今日饗宴,理應有他們一份,這杯,讓我等敬他們在天之靈。”
眾人轟然應諾,豁然舉杯,一飲到底,氣氛陡然轉熱,在座八百多士兵都是當日獵捕大軍中一員,深知那日究竟發生何事,此刻想起那爺孫二人,心中羞憤,隻欲摔碗泄憤。
季騰風口風一轉,又道:“我知道大夥兒心中或有不滿,咱們都是拋頭顱灑熱血的漢子,只是身為軍人,有所犧牲,在所難免。況且大家都身負重則,是以做事須得思忖再三。騰風在此請罪,身為一城之主,不能帶領大家率性而為。不過,大家還是光榮完成了這次任務,沒有愧對滿城父老。”
當日,二千多人不敵爺孫二人。實力差距懸殊,眾人心中雖多有不滿,但若一味責怪城主未帶領大家報仇雪恨,也太過牽強。
聽季騰風這般說法,誠意十足,倒也不敢為難,有人喝道:“城主,這道理我們都省得。您不必太過自責,我們不怪你。”眾人七嘴八舌附和。
季騰風大手一擺,道:“騰風也不矯情。一百七十位兄弟家眷,我陽淄城絕不虧待,必然給大家一個滿意答覆。我們賞罰分明,此次雖有難過之處,但我們就此揭過。今日主題,還是隻為慶功。大家該吃就吃開心,該喝就喝爽快。來,乾。”
聽他這麽說,且北地民風本就豪邁,眾人不再多想,舉杯狂飲。
蘭燕瞧見,暗暗投給季騰風一個讚許的眼神,道:“各位兄弟,今日大喜日子,你們城主當日許諾給你們一人一壇酒,現下就賞給你們。”
雙手一拍,諸多青衣侍衛手抱酒壇魚貫到來,席上眾軍瞧見,盡皆歡喜,心底那絲哀傷完全拋去,紛紛大快朵頤起來。
待到饗宴過後,全城按戶集結在陽淄演武場,分發羅羅鳥。
陽淄城乃戰天西陲大城之一,本土人口十萬余,又因地處交通要道,南來北往行商甚多,平日裡人口約莫十三萬。這羅羅鳥僅是按戶籍分給本土人口,人口多有多得,少有少得。此番獵捕羅羅鳥四千余隻,一個上午加急便被專人宰殺收拾乾淨,髒器肉脯堆疊有山高,演武場裡三圈外三圈盡是前來領取的人潮,羅羅鳥體驃肉厚,有小牛般大小,雖四千多隻想比十萬人口,略顯渺小,但實則足夠分配。
專職士兵手持戶籍花名冊,按街道排隊點名,被點者無不喜形於色,上報人口,分領自己所得。這老大一塊肉,已然足夠有些家庭醃製吃上一整年了。
當是時,整個演武場,人山人海,聲如鼎沸,尚未乾漬的血水自肉堆下匯集蜿蜒流遠,在陽光下顯得刺眼悲涼,倒是和那整間氛圍相去甚遠。
堤琳雅絲和綠蘿本著好奇心前去一觀,不想還未到達,便被那刺鼻腥味和血水刺激,遠遠地避了開去。
季青龍一路陪同,這分發羅羅鳥他見得多了,也不好奇。見二女秀眉微蹙,大不適應,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暗道自己傻氣。
忖道:“沒見過騰魚獸吃海膽,總還聽過吧。怎的就忘了,娘親以前便說過的話,女孩子最是喜歡逛街。便連自己從小到大的幾個女性玩伴,都是深深好著這口。”
當下雙手一拍,道:“二位姑娘,這羅羅鳥肉,難聞又沒甚好看,不若我帶你們前去街區一覽吧。”
堤琳雅絲微微躊躇,微笑道:“季公子,好意我們先且心領了,只是蘭夫人有言在先,待一切安排妥當便會帶我們一觀,我們未與她說明,不好吧。”
原來堤琳雅絲為人溫柔善良,頗為守信。只因上午答應蘭燕這事,此刻倒還為此躊躇起來。
季青龍心中“呀然”一聲,沒想到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在堤琳雅絲心中竟然如此看重,更是好感大生,深以為然。當下便想著去和娘親知會一聲。
反倒是綠蘿聽到,俏舌微吐道:“姐姐,你遇到大事心思果斷,怎麽這種事情腦筋反而系疙瘩啦。便叫季公子托人告知蘭夫人一聲就行啦。季公子,你說是也不是?”
季青龍轉念想此刻蘭燕正身處演武場,和一乾父老鄉親相談甚歡。托人找她也不知道等到什麽時候,又道:“蘿姑娘說的是。絲姑娘還請放心,娘親呀,必不會為這種事情著惱的,要是讓她知道我未好生讓二位姑娘盡興,埋怨我還來不及呢。你放心,我托人告知她一聲。”
因為二女身份特殊,所以季騰風等人約定對外稱堤琳雅絲和綠蘿為絲姑娘和綠姑娘。
堤琳雅絲還待考慮,綠蘿呀聲催道:“哎呀呀,姐姐,還想什麽啦。走啦走啦,嘻嘻,上午便瞧得我心花怒放啦。”
終究許是女性天性如此,堤琳雅絲未再多想,由著綠蘿去了,不多時二女已然沉醉其中,便連堤琳雅絲頗為穩重,也不時對著綠蘿連連低笑,眉開眼展,討論起那琳琅滿目的貨物飾品。
季青龍和著幾名侍衛,跟隨在旁。時而趨身上前解說一番。一行人倒是極為融洽,陽光照來,女子貌美,男子英挺,在街上引起一陣陣注目。偶爾有人認出這是季青龍,季少城主,少不了一番指指點點,猜測議論。
季青龍偶爾轉眸顧盼,眼中心裡盡是堤琳雅絲的音容笑貌。那身側的吒紫嫣紅,經過的徐徐人流,商販的吆喝呼喚,都已然再也瞧不清楚聽不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