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剛露出一點點輪廓,安靜的華亭縣城就好像翻過身來,慢慢的變得喧鬧起來,有些賣菜小販早已進城在街巷中叫賣起來,更有農戶人家到街巷小民人家收泔水糞便,叫喊聲、敲門聲、討價聲喧囂不絕。
徐默就是被這些聲音吵醒的,徐默掀開蓋在頭上的被子,從棉木幔中探出頭去,發現外面天色隻是有些微亮,現在也隻是卯時兩刻鍾左右吧,也就早上六點這樣。
徐默搖搖晃晃的從床上起身,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嘴上自言自語的抱怨:“晚上蚊子又多,早上又要起得這麽早,古代不好混啊;以後一定要買個大院子,十幾重的那種,叫破喉嚨也吵不到我。”雖然有些抱怨,不過還是要起床了,等會還要先去給徐夫人請安,吃完早飯又要去縣衙辦理童子試的手續了,偶爾也要和同窗討論製藝。
徐默剛穿好衣服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了,趙嬤嬤臉上的皺紋擠成一朵菊花,手捧著臉盆、毛巾、樹枝,一臉笑容地走了進來,道:“少爺,奴婢剛想是到了少爺起床更衣的時間了,沒想到少爺這麽早就起了。”
徐默洗了一把臉,接過趙嬤嬤遞過來的乾熱毛巾,擦了擦臉,頓時覺得清爽了不少,道:“趙嬤嬤,以後不要那麽辛苦過來伺候我起床更衣了,我自己來就行了。”這幾天除了剛穿越來的第一天外,徐默努力讓自己這個五體不勤的“書呆子”適應著古代社會的生活。
趙嬤嬤聽了一愣,才笑眯眯的反應過來,打趣的說:“少爺還害羞了?少爺從小就是嬤嬤帶大的啊。”徐默聽了無奈的搖搖頭暗道,最多以後比你起得更早先。
先去給徐夫人請安,和徐夫人、徐嫣說了一會話,一起吃了早飯。徐默回到了前院,看到李伯正在掃地、灑水,自己到院中打了一會太極,提著一封十兩的封儀出了大門,向著官學先生徐老秀才家走去。
……
到了徐老秀才府上敲了敲門,不一會兒探出來一個老仆,對徐默問道:“這位小兄弟是?”徐默拱拱手,“晚生是徐老先生在官學的學生,今天特來拜見。”老仆上下打量了一下徐默,似乎在腦袋裡想到底見過這個人沒有,然後回答道:“公子稍等,我這就去稟告老爺。”以前徐默在官學裡上完課就走,也不會去拜訪同窗或老師,就是這個仆人想破腦袋也不會認識的。
不一會,大門打開了,老仆人走了出來,笑著道:“公子,老爺有請!”說著走到前方帶路,進了大門直接看到一個大的客廳,兩旁貼著一副對聯,上面寫著“欲知天下事,須讀古人書。”客廳布置著頗有雅致,徐默在心裡暗暗四處打量了一番,比自己家好多了。
在客廳中有一位鬢須皆白的老者,身上穿著一襲白色綢衫,臉上嚴肅剛毅,這個就是徐老秀才了。徐默看到徐老秀才,連忙快步走過去,停步作揖:“學生徐默拜見先生。”徐老秀才微微點了點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也不叫仆人看座上茶,聲音冰冷道:“老夫何德何能?做不得你的先生。”
面對徐老秀才的冷遇,徐默來之前就已經有心裡準備了。以前書呆子讀韓愈《師說》一文時,一時腦袋發熱,死讀書入迷了,有一段時間常常閑時背誦“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不知道怎麽就傳到了徐老秀才耳中,加上有小人曲解,徐老秀才以為徐默恃才傲物,認為秀才唾手可得,不把他放在眼裡了。徐老秀才慢慢的就惱怒與他,而書呆子又不知道解釋,於是關系越來越差,差點就傳出書呆子不尊師的傳言。
“先生何以誤會於我?”徐默再次作揖,正色說道,“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聞先生之言,不知學問之大也;一日為師,終生為師也。”
徐老秀才一邊聽著徐默說的話,一邊不自覺的慢慢撫摸胡子,聽完後勃然大怒道:“哼!竟敢妄改聖人之言,荀子《勸學》裡是明明是――不聞先王之遺言,不知學問之大也。”轉而吩咐仆人,“看座上茶,讓我慢慢教與他知道正確的聖人之言!”然後就是一會兒訓斥,一會兒搖頭背誦,徐默也隻是連連點頭,聞聲應諾。
徐老秀才在一邊說著,徐默一邊在旁邊默默地擦了擦額頭的汗,幸好這個徐老秀才好說話,隨便拍點馬屁就舒服了;如果不能和徐老秀才和解,別說讓徐老秀才作保參加童子試了,以後如果傳出徐默不尊師重道的話來,徐默就自絕與士林中了,就算徐默找其他廩生作保考中了秀才,也會被讀書人鄙視,拒絕來往。
直到徐老秀才說得口乾舌燥之後,停下了說教,拿起一盞茶喝了一口,長籲一口氣。徐默正襟危坐,眼睛微眯,等待著徐老秀才的下一步說教,可是徐老秀才卻不打算進一步說教了。
“我知道你必不是那種無事獻殷勤的人”徐老秀才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說吧,何事?”
“學生今日隻是前來看望先生的,絕沒有其他的事情。”徐默聽了連忙擺擺手說道,然後把那一封十兩的封儀放到桌子上,“這是學生的一點心意,請先生務必收下。”
“唔!”徐老秀才不置可否的瞥了一眼桌上的封儀,慢條斯理的說道:“你最近學業有了很大的進步,下個月就是童子試了,要好好努力!”
“是!”徐默拱了拱手回答道,“最近在家正寫了幾篇製藝,請先生指教。”說著從懷裡掏出幾篇送到徐老秀才面前,徐老秀才接過仔細看了一遍,指出了其中的幾處不足,然後對徐默問道:“可到縣衙辦理童子試的手續了?”
“還沒有, 等過幾日就去。”
“糊塗,早日辦理才可安心準備應考。”徐老秀才不滿的說道,“是,等今日下午就去。”徐默沉聲回答道。
徐老秀才滿意的點點頭,撫了撫胡子,緩聲問道:“可有廩生作保?”徐默臉上有些略微尷尬的回答:“正準備去請城東的李秀才作保。”鬼才認識什麽李秀才,這樣說隻是告訴徐老秀才,有你沒你,我也可以去參加童子試。
“孺子不可教也,開蒙恩師在此,你不來找老夫,卻去找那個酸腐秀才?”徐老秀才一臉憤怒的大聲喝道,那李秀才一直與老夫不和,難道是想用這種方法羞辱老夫?不行,不能讓李秀才得逞。“老夫還有一作保名額,就是留於你的,馬上寫給你。”說著立刻叫仆人拿來筆墨紙硯,提筆就寫。
徐默不時用眼光瞟了一眼,徐老秀才落筆寫了徐默的姓名、年歲、籍貫還有一些情況,加上自己的一些資料,在末尾寫上大名,按了手印。
當徐默看到徐老秀才按完手印後,一臉的慚愧,加上感恩涕零的目光看著徐老秀才,眼眶濕潤的說道:“不想先生大恩於斯,竟專門留一個名額給我,是學生錯怪先生了。”
“恩,老夫以前隻是磨練你,讓你努力讀書,不要懈怠罷了。”一口氣寫完作保文書,徐老秀才心中湧現一股志得意滿的豪邁,一手把紙遞給了徐默。徐默接過紙,然後再次感概了一番,一時間客廳裡彌漫著一股濃濃的師生情誼。